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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 山雨欲来 江湖暗潮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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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云恩寺闭寺修整不迎外客,而寺内大部分的僧人都被元江遣去南海赈灾了,一时间,曾熙来攘往的云恩寺倒空荡静谧了起来。
每到梅雨季时,南海邻河乡镇皆会受洪涝之苦,云恩寺一如往常拨了僧人前去,又恰逢浴佛节,元江索性又派了大半的僧人出寺。
一来救助灾民,二来也顺道在江南一带开坛讲经。
这昔日繁闹的大雄宝殿内,如今仅有一名僧人正在殿内洒扫,而周遭安静的只能听到盘弄佛珠的声音。
一阵风过,供奉台上炉鼎中的一节香咔哒的断灭。
释迦怀盘珠的手停了,他缓缓睁眼,看向高坐的佛像,试图从那一双肃穆的金目之中窥到佛意。
元江这时踏入殿中:“王府百口人一夜之间惨遭屠戮,我方才遣了些弟子去诵经超度。”
“嗯,辛苦师兄。”释迦怀一如既往的神色淡然,他又闭目,开始捻起手中的佛珠。
元江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交给君子道《无相经》。”
“明日。”释迦怀原想留经三日,以此来诱霍无妗再度上门,现如今,倒是不必了。
她已造成杀孽,无可挽回。
释迦怀跪于这大雄宝殿蒲团上诵经的这几个时辰里,也有那么一丝的困惑,当初他拒绝霍无妗的入寺,究竟是对是错?
元江听到明日眼神暗了暗,他凝视着释迦怀端坐的身形。
是众人口中多么沉稳、无情无欲的‘佛’啊,如今也会思绪繁杂的跪于蒲团吗?
不过,都不重要了,似佛非真佛,不过凡人之躯,终会陨落。
元江很快神色如常:“你自有打算就行。”他转身离去,释迦怀依旧闭目诵经。
此时,天上人间里,任瑾又一次大手一挥请上客,菜肴陆陆续续端上来时,贺怀安也从百晓堂归来了。
“怎么样了师兄,堂主怎么说?”任瑾哒哒哒跑到贺怀安跟前,连忙问。
贺怀安叹着:“堂主也不知道陈与良的确切位置。”
“他这百晓堂也没说的那么神乎嘛。”任瑾切了一声,“这堂主估计也是半吊子……”
贺怀安正色道:“师弟,堂主与师傅一样,都是一门之长,不可不敬。”
任瑾吐了吐舌头灰溜溜的跑开。
周远山悠哉摇扇:“这下可有得找咯。”
江之窈眉头一皱:“那怎么办。”她还要找老头呢。
“堂主说,陈与良没有消息已经无关紧要,但是《无相经》的消息,定会传开的……”贺怀安的手搭上腰间佩剑,缓缓收紧。
“届时武林,明的暗的,该有不少人抢吧。”周远山眼睛这时候眯起来,一副笑面简直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任瑾嚷嚷起来:“这不是君子道的东西吗,他们凭啥抢啊!”
“小瑾呀小瑾,不是所有人都是释迦大师的,拿到了还好好还你。”周远山啪的收扇,挑眉“多的是无面门这种人。”
任瑾嘴角抽搐:“咦——好恶心,别这样叫我 ”
“好的小瑾。”
贺怀安这时候又说:“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找齐所有《无相经》。”
他很快朝江周二人抱拳,十分郑重的神色:“这一路上定有不少风波,危险重重,江姑娘寻的人,可以给贺某一个画像,若贺某寻到定会第一时间告知。”
“这毕竟是因我门中而起,也应由我们来止,二位不必再为此涉险。”
任瑾在一旁有点可惜,他是真喜欢这江之窈和周远山二人,一起走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大师兄说得对,这以后有多少危险也不清楚,本来也是君子道保管不当的事,不能连累旁人!
周远山笑了笑,这话若是旁人来说,他会觉得那人是怕他们也要抢经,用来劝退他们的冠冕堂皇之语,但从贺怀安口中说出来,周远山只会觉得这是真担心他们的安危。
毕竟这贺怀安行走江湖多年,忠肝义胆、高风亮节的君子秉性,是江湖人都有目共睹的。
周远山这时好整以暇地看向江之窈,等她定夺。
“贺大哥。”江之窈第一次这么喊贺怀安,“既然来路险恶,那多了我们,不也是多一份助力吗?”
“所以不管来路如何,我们可以一起闯。”
意料之中的答案。
周远山笑了笑,也跟着道:“贺大侠,可别小瞧了我们。”
还没等贺怀安说话,任瑾先跳起来:“好耶!”
贺怀安愣了愣,最后也笑着点点头:“好,有你二人相助,是贺某之幸。”
他这才落座席间,几人很快都吃了起来,没过多久,贺怀安自认为不着痕迹的朝门外望去,却被任瑾逮个正着:“师兄,你找谁,苏姐姐吗?”
贺怀安正喝水,噎住了一下,呛咳得双颊都红了:“咳咳……没、没有。”
任瑾一脸不信,于是继续说:“苏姐姐去看那个小孩啦,就先不跟我们吃饭了。”
他又很快补充:“下午她来。”
贺怀安持筷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吃。
另一边的江之窈是属于吃起饭来就无比专心的,也不管旁人说什么,更是任由周远山在旁边叽叽咕咕:“诶你说这任瑾,这是第二次来‘天上人间’了吧,他究竟有多少钱啊。”
“你看啊,这贺怀安穿着质朴的,一看君子道就很苦,任瑾他家人也真是舍得……”
“是我我都……”周远山还要说的嘴被江之窈拿包子堵住了。
“能不能安静吃你的”江之窈瞪他一眼。
“我不信你不好奇。”周远山把包子拿下来还要讲。
江之窈很快喊了一声:“任瑾。”
任瑾唰的抬头:“咋了!”
“他,找你有事。”江之窈指了指旁边的周远山。
“什么事?”任瑾站起来就往周远山这边跑。
周远山笑容僵着,朝江之窈咬牙切齿的低语:“有你这样的?”
江之窈得意的哼一声,端着碗望旁边坐,给任瑾腾位置。
……
正午的暖阳驱散了山间缭绕的薄雾,透过茂密的绿林撒下许多斑斑点点,暖意攀升。
此时,身着锦衣、面容姣好的女孩正支了个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这日头越来越烈,她没躲,反而将手中蒲扇盖在脸上,继续悠哉哼歌晒太阳。
苏行衣来时,就看见曲娇娇这副悠哉模样,以为已然治疗完毕,正欲推门去看孩子,被曲娇娇拦下:“诶,别急,还没好呢。”
听到这话她收回手,退回至院中:“请问小曲大夫,还需多久?”
起初苏行衣是叫曲娇娇曲神医的,但曲娇娇十分抗拒,一直说这听着也太土了,要求叫她小曲大夫。
曲娇娇没答她的话,只是将蒲扇拿了下来,一个挺腰坐起身,笑:“这孩子都两脚进鬼门关了,你们还要救,为什么。”
“故人托付。”苏行衣看着眼前这十二岁出头、行事散漫的年轻女孩,难免不有些怀疑。
这真是江湖传闻里的曲神医吗?真有华佗再世之姿,担得起药神名号吗?
可女孩腰间的环玉铃铛,完全可证明她的身份。
世人都知道,药阁阁主曲温行除了一养子外,中年才得亲女,因此对女儿宠爱非常,特以玉环镶铃此独创新饰赠女,这自然也成了辨认她身份的唯一东西。
而这曲娇娇最开始闯荡江湖时,都是以父母双亡的孤女身份,彼时她的医术已小有名气,一直到曲温行回到中原,众人也才知晓这女孩真实身份,于是这神医名声更燥了。
苏行衣复问:“小曲大夫,孩子是无力回天了吗。”
“开什么玩笑!”曲娇娇噌一下跳下躺椅,“会有我曲娇娇都救不了的人吗!”
“只是还要些时间罢了。”
苏行衣点点头以表迎合:“那就辛苦小曲大夫了。”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这弟弟根脉损坏严重,我救得了他这一时,保不了一世。”曲娇娇看向那扇门,眼神有些黯然,“他,注定早死。”
苏行衣眼眸微动,默叹一口气:“好。”
与此同时,昏暗的地道里,到处弥散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里四周都堵得死,见不到一扇窗,哪怕外头烈阳高照,此处仍然寒气森森,那黑魆魆的长道两侧仅仅点着几根幽幽白烛照明。
这血腥味,随着霍无妗越往深去越浓郁了,最后她停在一扇门前,低头看到地上全是由门缝处溢出来的血。
门主又在杀人了。
她皱眉推开门踩过血塘,驻足于屋内的中央,道:“释迦怀要在明日把《无相经》交还。”
门主还未开口,旁边的霍无行对着霍无妗阴笑道:“无面罗刹杀百口人可杀的舒服。”
下一秒,霍无行的脸色骤然煞白,额上青筋暴起,艰难的吐息着——他被扼住了脖颈。
而霍无妗依旧端正的站在正中央,那扼住霍无行的人,缓缓从暗处走出,昏黄的烛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颇有几分地府修罗的阴鬼气。
他的一双眼睛,在常年的修行之下,有几抹血色萦绕其中,这红黑的交织,更添上几分诡谲。
这便是无面门门主,霍启。
没人知晓他的来路,只知道二十年前他杀掉前任门主取而代之后,短短三年,让无面门成为了第一暗杀门派,人人闻风丧胆。
霍启行事高调,手段狠辣,江湖上,无人不谩骂,也无人不忌惮。
“多嘴。”霍启随后将霍无行甩去地上。
霍无行得到了解脱,在地上跪爬着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霍启这时缓步走近霍无妗,盯着她看了片刻,猛地抬手一掌击去她的肩处。
霍无妗遭此巨力,撞在身后的墙上,喉间呛出一口鲜血,她还没站稳身形,一柄短刃下一秒就刺入了她的肩处,并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霍无妗吃痛的闷哼一声。
霍启开始缓缓转着手中短刃,让这锋利的刃尖蚕食着霍无妗的血肉,语气淡淡:“任务是什么?”
肩上的剧痛让霍无妗的鼻息都断断续续:“潜、潜入云恩寺,拿……拿《无相经》。”
霍无妗知道,霍启一向不容人质疑、反叛甚至挑战,既然他下达的任务只有云恩寺,那就只需好好做这一件事。
她屠戮王府不过是她一人恩怨,但也触犯到了无面门中绝对服从的条令。
霍无妗额上冷汗直冒,她继续道:“门主息……怒,我已同元江合谋……就等今夜取出《无相经》……”
霍启听完这话才抽出短刃,霍无妗很快坠落,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肩上血口,不吭一声,默默等着霍启的下一步号令。
“下去收拾,带上十个夜人。”霍启把短刃放在手中巾帕之上擦了擦,“血洗云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