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是白衣天使》桃七安

9、秋天

　　陈绪第二天起早开车回了东城，于新有些心疼的说“下次可别这样折腾了，我一个人也能调整好情绪的。”“让你一个人调整情绪，还要我这个男朋友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无论怎么吵架都不要留到第二天，我知道电话里说的再多，也不如赶回来的一个拥抱。”
　　转眼入秋，晴空万里下是奔波的年轻人和祈盼时间慢一些的老年人。
　　于新看着人来人往，一个人感觉愈发的孤单，陈绪还没有回来。东城的项目进展的不是很顺利，时时刻刻需要他协调沟通。
　　I staggered and I stumbled down，
　　Pathways of trouble,
　　I was hauling those souvenirs of misery,
　　And with each step taken my back was
　　breaking……
　　于新听见了久违的手机铃声，妈妈两个大字显示在手机上，她心里一颤，不是急事妈妈是不会打电话的。
　　“怎么了，妈？”于新有些焦急的说道，“你奶肚子疼去检查了，说是肝癌晚期，你回来看看吧。”妈妈难过的说着。于新一瞬间是懵的，她赶紧问，“确诊了吗，做的什么检查，报告发给我。”挂了电话，手机上收到了报告单的照片，“考虑肝癌伴门脉癌栓”看到这一行的时候，于新作为一个诊断医生她知道，会这样写在报告上的结论，那是八九不离十了。
　　于新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一大家人住在一起，爸妈更是为了生计出去打工，很少有时间顾及于新，所以于新是奶奶带大的。
　　印象中的奶奶，是和那个年代的农村妇女没有区别的，一样的无知、一样的无能又无所不能、一样的逆来顺受。她们从新中国走来，但是带着旧时代的影子。可那一刻万千回忆涌上心头，她的奶奶原来是不一样的，她会在于新需要被抱在怀里时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于新小时候午睡甚至是要被抱着走出院子去树林里转一圈才能睡着，这个人抱着她哄睡着再走回来的人一直是她的奶奶。于新记得小时候她半夜起来要吃糖，是奶奶抱着她，走到村后头的小卖店，敲门把已经睡下的店主叫起来说给她大孙儿买糖；小学的时候冬天冷，尤其是早晨起来从被窝出来，最是难受，也是奶奶先帮于新穿袜子，再穿好裤子，她才被窝里钻出来；后来上中学离家远，于新周末回来，奶奶会拿着她用本就不多的钱买来的小洋人饮料给她喝，她小时候不懂，这是奶奶想喝又舍不得喝，一直等到她放假才拿出来的；太多太多的回忆涌上心头，似乎时间一下子回到了童年，那时候天似乎永远是蓝的，四季分明下时间被拉的无限长，所以她从未在意过时间的流逝，她在爱里肆意的长大，忽略了身边的人在不知不觉的变老、离开。
　　于新想起小学她感冒最严重的一次，浑身忽冷忽热，一会儿天旋地转，一会儿又鼻塞流涕，她奶奶说过一句话，在于新长大后她从未想对任何一个说，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最重要。
　　“要是能替你难受，奶奶宁愿难受的自己啊。”奶奶那时虔诚的样子像是真有神明在上，而她祈祷那一刻的面容于新好像在是十数年后才看清。那是那个年代走来没有重男轻女对从小带大的孩子可以付出生命的无尽的爱。
　　多年后在这一刻，于新忽然惊觉，她恐怕要在这个秋天永远的失去一个最爱她的人了。
　　一个多月后，奶奶还是离开了，于新只赶上了葬礼，她一点泪都没有流，只是在怪她奶奶留给她的时间太少了，她默默的站在熟悉的院子里，却已经发觉人不在，院里的一切也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原来时间带走了一切。
　　回到春城不知过了多少天，奶奶的离开在于新这里好像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可就在于新一个人坐着公交车上下班的路上，只是一阵秋风吹过，于新终于在那满是乘客的车上流下了无声的泪。
　　思念无声，可是回忆在叫嚣，一字一句清晰的在脑海里上演。子欲养而亲不待，逝者已去，懊悔留给了生者，在不确定的时间以不确定的频率偶然戳进心窝，换一次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