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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拒情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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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悠悠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纪念伏在床前睡着了。还握着她的手。
她轻轻地想抽出来,不想还是惊醒了他。
纪念说道:“你终于醒啦。”笑容像这早晨的阳光般灿烂。
六月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我睡了多久?”
纪念扶她坐起来,说道:“你昨天下午在湖边突然就晕过去了,一直睡到现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六月摇摇头,“我很好。就是觉得头还有昏昏沉沉的,大概睡得太多了。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你一夜没睡觉吧,眼睛都是红的。老妈呢?”
“老妈昨天听到你晕倒,马上就赶过来了。一直守着你。我怕她吃不消,就劝她回去休息。医生也说你没什么事,醒了就好了。她这才回家,说今天一早就过来。王情也来过。对了,你做了个什么梦?”
纪念倒了杯水递过来,看着六月。
六月却并未伸手去接,一脸迷茫,“我想不起来了。哎,我的头,又开始痛了……”说着痛苦地抱住头。
纪念慌忙把水杯放下,紧紧地抱住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嘴里连声安慰:“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六月,别怕,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六月渐渐平复过来。纪念静静地抱着她。
这时忽听有人进来,六月慌忙推开纪念,抬头一看,原来是妈妈。
尹母看她醒了,甚是高兴,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迭声说道:“六月,你醒了就好了。你不知道妈有多担心,昨天一夜没合眼,早知道还不如在这里守着。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六月抱住她,眼里滴下泪来。
“对不起,妈妈,我老是让您不省心。我不是个好女儿。”
“傻孩子,天下哪有不操心的父母。我有你们这样一对孝顺的儿女,我已经死而无憾了。”尹母慈爱地擦去她的眼泪,“睡了那么久,早饿了吧。我给你们带了早餐,纪念,你也快吃啊,呆会回家去好好睡一觉。这里有我呢。你姐姐虽然醒了,可我总是不踏实。让她再住院观察观察吧。”
六月说道:“妈,我真的没事了。再躺下去没病都睡出病来了。纪念你说是吧?”
纪念道:“要不我现在就去把医生叫来,再详细地检查一下,看医生怎么说。”于是尹母示意他赶快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看到六月气色不错,又听了听六月的心跳,说一切正常,可以出院了。又说以后注意不要再受刺激。说完便出去了。
尹母若有所思,问六月昨天到底怎么了。
六月倏地脸红了,低头不语。
纪念也说没什么。
尹母心里暗暗奇怪,这十几年来自己处心积虑,让六月彻底地忘了往事,一心让她快快乐乐地生活。幸好又有王情和纪念的陪伴,这么多年来她再也没有昏迷过,怎么这一次又突然昏睡了一夜。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正在那里满腹狐疑,却听六月问道:“妈妈,为什么我中学的记忆一片空白?为什么每次一想要去回忆就会头痛,心也痛,到底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纪念听了,停下吃早餐,好奇地望着她。
尹母不自然地笑了一笑,说道:“没有什么。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不过摔了一跤撞到了头,医生说可能有点失忆。不过还好,你还记得我和你爸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吧,还要去回忆干什么?”她连忙又对纪念说道:“既然医生都说没事了,我就去帮你姐姐办出院手续,你在这里好好陪她吧,别让她胡思乱想。”
纪念应道:“妈,你就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唠叨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她哪里像我姐啊。又怕羞,又爱哭,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我们走在一起,人家都以为她是我女朋友呢。”
尹母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越大越会胡说,没大没小的。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着走了出去,却没看到六月早已羞得把脸别了过去,满面通红。
纪念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也不看他。
纪念也觉得不好意思,便站在窗前,装做看风景。
阳光暖暖透进来,他站在那光辉里,如一尊完美的雕像。
半晌,忽听六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是不可能的。”
他回头,迎上她幽幽的眼神。她脸一红,又低下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纪念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起,魅惑如丝。
“六月,别害怕,再过一年我就成年了,到时候大家会祝福我们的。”
“可是,我是你……”六月还没说完,纪念的手指已覆上了她的唇。
他看着她,眼里燃着火,坚定明亮。
“什么都不用说,你只要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喜欢你。”
二人凝神脉脉,浑然不觉尹母已经站在了门口。刚才的一幕正好都看在眼里,她尴尬地连忙退出去,站在外面又惊又气。惊的是纪念从小依赖六月,她还道她二人姐弟投缘,怎料是暗生情愫;又想到纪念虽非自己亲生,可毕竟是从小养大,自己早就视如己出。如果这样发展下去,成何体统?她心中五味杂陈,竟想不出应对之法。只得安慰自己说纪念年纪还小,正是青春期,迷恋姐姐也是年少懵懂,过段时间就要出国进修,到时候两人分开,那份热情也就会慢慢消退。
还是不要说破的好。她定了定神,故意高声叫道:“六月,纪念,手续都办好了,咱们回家吧。”边说边走了进去。
纪念和六月默默地跟着她回家,一路上也不多话。尹母一个劲地家长里短,二人心不在焉,又怕被母亲看破心事,只得勉强应付。六月心事重重,不敢与纪念对视,只一味和母亲说笑。她哪里知道母亲都看在眼里,内急如焚,强颜欢笑而已。此后一家人虽然和睦如常,却是各怀心事。王情这段时间忙碌不堪,六月倒常常跑去她那。只说在忙自己出新书的事情。
纪念心如明镜,知道她故意躲着自己,又无可奈何。加上自己即将出国,少不得要办些手续,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早上匆匆忙忙地吃完早餐六月便赶着出去,晚上一起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六月只在王情那里呆到很晚,估摸着纪念睡觉了才回来。
这天她又在王情的办公室消磨了一天。王情把策划书往桌上一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啊——,总算忙完了。小妞,快来给我捶捶,肩膀酸死了。”
六月笑道:“我的大总编,你都连续加班一个礼拜了。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边说着边把手里的诗集放下,走过来帮她按捏肩膀。
王情享受地闭着眼睛,“哎,想要活得光鲜,可天下哪有那么容易就得到的光环。你不知道,我们杂志社人才济济,新人辈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敢松懈吗?”
六月怜惜地叹了口气:“你啊,一辈子都这么要强。”
王情笑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不食人间烟火,比我小不了一岁,却还是纯真少女,岁月催人老,可却偏偏放过了你。你看你这十几年样子都没变一下,也没见你保养啊,真不知是怎样的天生丽质。”又看了一下表,道:“哎,很晚了,我们走吧。我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呢。你又何必天天来陪我,我还真是纳闷得很,以往你可没往我这跑得这么殷勤啊,即使来了也要急着回家的,更别说陪我加班到这么晚了。今天生日都不肯庆祝,又不肯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六月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刚放在桌上的诗集,刚才她正看到那首《默默的情怀》
总有些这样的时候
正是为了爱
才悄悄躲开
躲开的是身影
躲不开的却是那份
默默的情怀
月光下踯躅
睡梦里徘徊
感情上的事情
常常说不明白
不是不想爱
不是不去爱
怕只怕
爱也是一种伤害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说道:“过什么生日啊,又不是十五岁,有什么好庆祝的。反正今天纪念也被他同学拉出去了,非借这个机会为他送别。唉,我倒是想住到你那里去,可你知道我鼻子过敏,一看到你那宝贝儿子就止不住地打喷嚏。”
“哎,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月老把你我忘了,别人的孩子都和我们一般高了,他还不给我们牵红线。我就只好养条小狗来承欢膝下呢哈哈,要不赶明儿把它送走。”
“哎,别,你都养了好几年了,让你们母子分离岂不是我的罪过?”
两人边走边说,出了大厦,王情开车先送六月回去。
六月下了车,走过那条熟悉的小径。草丛里有虫儿在欢唱,夜色如水。
家门口的树下倚着一个孤独的人影。六月放慢脚步。
纪念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忧伤。
“你,还要躲我多久?”
六月顿住。
他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不容她挣扎,“你跟我来。”
六月被他紧紧地拉着,来到车库。他取了车,把头盔递给她,示意她坐上去。六月温顺地坐在他后面,双手却只抓住摩托车。纪念一把把她的手抓过来,按在自己的腰上。不容她挣脱,猛地一踩油门,车子一颤,六月贴在他的背上,紧紧抱住了他。车子飞驰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家的楼上,有一个人影立在窗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