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璎珞传奇之还璎记》虹彩妹妹

5、相亲 岁月之河缓

　　岁月之河缓缓地流淌着，不知带走人间多少悲欢离愁。十三年过去了，当年的小男孩不知不觉变成了英俊的少年。六月也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而王情已经如愿以偿地实现了自己的知名杂志总编之梦。
　　这天晚上王情又跑到六月家蹭饭，席间尹母说道：“你们也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这样嘻嘻哈哈的，别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心里可急得不得了，不知道小情你父母怎么想的。”王情笑道：“哎呀，干妈，我早就说过了，六月不嫁人，我也不结婚。再说我们两个可都是成功女性呢，怎么能让男人拖我们的后腿呢？纪念你说是吧。”说着还边向六月和纪念挤眉弄眼的。
　　六月不说话，笑着埋头吃饭。
　　纪念懒懒得揶揄道：“只怕是没有哪个男人看上你这个男人婆吧。”
　　王情佯怒道：“你这个臭小子，怎么每次都要打击我。我上辈子和你有仇啊，要不是看在六月份上，我诅咒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纪念却不回嘴，只是看着六月。
　　六月脸一红，故意埋头苦吃。尹母也无可奈何，笑道：“你们两个也真的是，一见面就掐，这么多年了也没改变，真不知道有什么恩怨。”
　　王情笑道：“要说起来，这恩怨可多了去了。一开始呢，不过是我叫了某个小不点一声小弟弟，他就不搭理我了。后来老是和我抢六月，每次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理由，非得让六月陪他不陪我。干妈，你不知道，前几天你让六月去相亲……”话没说完，脚就被六月踩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纪念狠狠地瞪她。
　　她自知失言，连忙顿住嘴边的话，只顾扒饭。
　　尹母好奇地问：“那天怎么了，你怎么不说了？”
　　王情连忙笑道：“没什么，那天碰到了一个老同学而已。”
　　尹母道：“是这样啊。提起那天相亲我就有气，你说那个男的怎么能那样呢，还说是留过学的，一点礼貌都没有，不声不响地走掉了，招呼也不打，太没礼貌了。到时候让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她那婚姻介绍所里，优秀的男人多的是。”
　　王情赶紧说道：“是是是，那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半点风度都没有。”后面那句却是望着纪念说的。
　　那边纪念却只装做看不见，专心地吃饭。六月也是一声不吭。
　　尹母只道六月还在为那天的事难堪，连连说下次再找个更好的。她哪里知道那天却是纪念捣的鬼。

　　原来那天是周末，尹母硬拖着六月去相亲，六月无奈只得把王情也一块叫上。纪念也非要去不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约定的茶馆，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早就坐在那里等着她们。起先看她们居然来了四个人，不觉有些惊讶，旋即又恢复平静，礼貌而客气。互相介绍过之后，尹母又寒暄了几句，故意借口要去楼上的商场逛逛，还连连给王情和纪念使眼色。王情想和她一块去，却被六月暗地扯住，不让她走。纪念却只装做不懂。尹母无奈，只能自己离开，又心想这样也好，几个年轻人在一块更不会冷场尴尬。
　　这次介绍的男人叫夏之恒，三十七岁，出国十几年了，还是觉得在国内找个妻子比较可靠，温柔贞静。他说这是第一次相亲，能认识你们，也算是一种缘份。六月默不作声，王情倒替她应付着夏之恒，不至于让他太难堪。
　　夏之恒暗想，这个尹六月不是已经三十四岁了吗，虽然不是令人惊艳的那种，倒也眉清目秀，可是怎么看上去仍像不过二十岁，而且那羞赧的样子竟像个小姑娘。若真娶了她，自己会不会被当成老牛吃嫩草？她的朋友倒一幅干练模样，打死他也不敢相信这两个人居然是同班同学。而六月的弟弟，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酷酷地坐着，盯着自己的眼神竟然那么犀利。
　　夏之恒觉得说不出来的尴尬，连忙没话找话。说起了自己在国外的一些趣事。
　　六月只是低头，端着杯子喝水，王情因为工作关系出过国，所以还有话可聊。
　　夏之恒去洗手间的时候王情对六月笑道：“这个人还不错，文质彬彬，翩翩有礼，比以前你的那些相亲对象都强。说不定你有机会和他一起出国呢呵呵。”六月笑而不语。
　　少顷夏之恒回来，看到六月茶杯空了，连忙提起茶壶给她添茶，竟然不小心把水洒在六月的衣服上，他连忙
　　拿纸巾去给她擦，却被纪念抢先一步，拦在他前面，已经给她擦了。还冷冷地对他说，不许碰她。你可以走了，她是不会跟你出国的。
　　夏之恒却并不生气，只道是姐弟情深，只尴尬地笑着又坐了一会，借口有事，顾不及等尹母回来就离开了。
　　王情和六月都不知道纪念刚才为什么那么大反应，这个夏之恒看上去一表人材，又没有巧言令色，不像个登徒子，怎么纪念一开始就像恨不得剜了人家似的。
　　尹母还只怪人家看不中她女儿，耍性格走了，哪里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段风波，她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

　　比如那天夏之恒走后，王情也回去了。纪念问六月要不要出去逛逛，六月说自己想去书店看看。这是她除了图书馆最喜欢去的地方了。尹母便先一个人回家。
　　纪念便骑着摩托车带六月来到书店，六月在里面徜徉了许久，纪念耐心地陪着。他倒无所谓看什么书，反正六月拿回去的书他基本上都要看一遍，包括六月写的文章。六月喜欢看神话传说，喜欢看爱情故事，但是自己却从来不写关于爱情的小说，无非就是写些散文杂谈。连王情都好奇，就算六月没谈过恋爱，也肯定幻想过爱情吧，可是六月说自己真的写不出来，这方面的灵感完全一片空白。
　　六月挑了两本书，纪念接过来一看，一本《叶芝诗集》，一本《女性三部曲》。六月说叶芝是她很仰慕的诗人，而这本《女性三部曲》是王情推荐她看的。纪念不屑一顾说她能推荐什么好书，我看她就从来不读书的，六月笑道你还记着她叫你小朋友的事呢，人家现在可是鼎鼎大名的光华杂志的总编，还是我的恩人呢。要不是她给我特意开个专栏，怎么会有其它杂志看中我？纪念说那也是因为你的文章真的写的好，字字珠玑，不然你那些散文集和诗集怎么会卖得那么好。
　　六月笑笑，可惜我不是曹雪芹，写不出《红楼梦》。纪念说我才不要你像他呢，为了写一部书沤心沥血的，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想写点小文章就写写，反正你也不在乎名气，又不指望靠它赚钱。六月道我起码得能养活自己吧，爸爸去世了，妈妈也老了，不然怎么办？纪念说你放心吧，有我呢，我养你。我也会好好孝敬咱妈。
　　二人一路说笑回到家中，母亲却并未回来。纪念说，肯定又是去找张阿姨，让她另外安排相亲对象了。每次相亲失败，她就马不停蹄地安排下一场。
　　六月也无可奈何。
　　纪念接到老师电话，让他赶到学校，说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他，电话里硬不肯说。只得骑车去了。
　　剩下六月一个人在家，觉得百无聊赖，便拿起刚买的那本小说集《女性三部曲》，翻开第一个故事，便深深地被吸引住了，一口气读完，不禁潸然泪下。又仿佛久别重逢，很早以前便已熟悉这个故事，这种感觉甚是奇异。她怔了许久，恍惚间竟似经历前世今生一般，不知此身是谁。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六月晃晃晕晕沉沉的脑袋，自嘲地笑了一下，看到感人的书便犯痴，这个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掉。便放水泡澡，借此清醒清醒。
　　舒舒服服地不知泡了多久，六月恋恋不舍地起身，倍觉神清气爽。不料刚才一时迷糊，竟没有拿裕袍进来。
　　她心想家人都不在，就草草地裹了条毛巾想冲进房间换衣服。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后悔莫及，如果时光可以退回，她情愿浸死在浴缸里，也不做那么冒失的决定。

　　纪念兴冲冲地赶回家，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六月这个惊天的大喜讯，他被C大推荐去国外某皇家学院深造的邀请函下来了。他想象着六月惊喜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了盈盈笑意。
　　他打开门，家里静悄悄的。他跑到六月房里，六月并不在，床上放着那本《女性三部曲》，旁边一堆用过的纸巾。他暗笑，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为小说里的悲欢离合流了不知多少眼泪。这次又是怎样的故事让她感动得这样一塌糊涂呢？他好奇地翻开了书，一目十行，谁知这一读便欲罢不能，一发不可收拾，也忘了要找六月。
　　看完之后竟也怅然若失，自己在梦中似乎早已经知道这个故事。他正自疑惑，忽然只听“啊”的一声惊叫，一抬眼，竟见六月站在门口，只裹着一条毛巾，春光大泄，居然还呆若木鸡。
　　纪念刷地脸红，连忙拿枕头蒙住脸，闷声说道：“还傻站着干吗，快换衣服。”
　　六月这才醒过神，急忙进来拿衣服穿上。
　　过了半天，仍然浑身发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看到什么吧？”声音细若蚊鸣。
　　纪念心里止不住暗笑，心想你再娇小那么小一条毛巾也裹不住你啊，除非瞎子才看不见。又觉得自己也不好意思，只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两个都觉得甚不自在，浑不似以往无拘无束。
　　空气中充满了尴尬。
　　纪念心想只能自己找点话题，才能将这一页赶快翻过去，不然只怕六月更觉无地自容。于是赶紧把皇家学院的邀请函拿出来给六月看，告诉她自己还获得了奖学金。
　　果然这一招立竿见影，六月欢呼雀跃，竟比他还要兴奋，刚才的羞愧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却不知那一夜，她隔壁的房间，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有生以来第一次，彻夜未眠，翻来覆去挥不走那——
　　裹着毛巾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