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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做戏 她深吸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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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裴闻野带着满身的酒气,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府衙,冷清的面容难得染上几分醉意,平日如寒潭般沉静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薄雾,衣袍被夜风掀起,露出腰间半悬的玉佩,玉色与醉颜相映,竟添了几分温润。
身后跟着前来送别的知府,县令以及牧尉等一干人。
“诸位…不必…”他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丝缕清亮,仿佛醉意未及喉舌,便被心底的清明压了回去。话音未落,身形已又是一个趔趄。众人连忙作势扶住。未等众人伸手,他晃晃悠悠稳住了身体。
“裴将军小心啊,要我说将军今日就在府上下榻,我让秋水姑娘作陪。”知府满脸堆笑,谄媚的说着。
见裴闻野神情微愣,似在思忖秋水是何人,知府连忙解释道:“秋水便是方才宴席上献舞的舞女。在下瞧见将军目光似被秋水吸引,便斗胆作了此安排。”
裴闻野摆摆手,稳住身体:“不必了,家中还有佳人在等,不能让佳人失望。”
闻此知府点头表示了然,嘴角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沈家小娘子冰肌玉骨,其清雅之美他在陇右都有所耳闻,她的姿色岂是其他的庸姿俗粉能够比拟的。
知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渴望,若是哪天她被裴闻野厌弃了,他倒是不介意弄来玩一玩,此念一出,知府顿觉浑身燥热难耐。
再仔细思量,不禁感叹他确实倒霉透了,原本是货物到了他借着巡查之名来临县,实则是亲自监督私底下的买卖。恰好碰见叶家小儿与裴闻野共争一女的闹剧,一时之间将他架在两难之地,进退维谷。
想起三日前裴闻野前往叶家抢亲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裴闻野的侍卫浩浩荡荡的捆了一群人,问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为何临县强抢民女之事屡禁不止,他身为知府为何视而不见。他以为又是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人,平时叶家给了他不少好处,他原本想替叶家做主。
直至对方掌心向上摊开一枚令牌,他才恍然认出那是京城裴家的信物。只见那令牌不过三寸见方,却似有千钧之重——正面以金丝嵌着盘龙纹样,龙首昂然,鳞爪毕现,背面镌刻着“裴”字,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
一刹那,冷汗如细雨般悄然沁满他的背脊,心中暗暗叫苦,思索着如何才能从这场危机中脱身。暗骂叶家此次踢到铁板,招惹谁不好非要裴家。
他再细看,招惹的竟是裴闻野,那是现今圣上眼前的大红人,在他九岁时,裴大将军血染沙场,边关危急,先皇把压力尽数给到裴家,十二岁的裴闻野连同他的堂兄被先皇被送往边关。在世人眼中,必死无疑。
可叹裴家即将香火灭绝。
可裴闻野还是撑过来,并统治裴家军如风卷残云般平定了边关。随后先皇病危,朝廷大乱,西凉趁机来犯,裴闻野孤身一人,力挽狂澜,击退西凉的铁蹄,扶持当今圣上顺利登基,稳定朝纲。
裴闻野,这个名字仅仅思索便令人心生敬畏,更遑论去轻易招惹。
没过多久叶家家主哭丧着脸来找他,让他为小儿做主。大夫说,此生只怕是无缘后代,其实大夫说的已经很委婉了,要是让周回说那必定是割的干干净净,再无法祸害他人。
他看着在他眼前一无所知还在哭丧的叶家家主,心中怒不可遏,恨不得将他抽筋剥骨。不过现下最重要的是手下的那批货物该怎么处理,那才是关系到他项上人头的大事。
叶家家主涕泪四横,一定要知府为他做主,叶家三代单传,不能在他这里断了。
而知府冷眼看着面前肥头大耳的男人,满脑子在思索弃卒保车的可行性。
思量再三,他扶起叶家家主,却没有向他透露裴闻野的真实身份,简单宽慰他几句,便叫人送客。
第二日他带着县令上门拜访裴闻野时,裴闻野并未追究此事,只说近年来边关征战连连,边关的将士过的越发拮据,士兵的军饷快发不起了,不知知府有何高见?
知府也是在广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瞬间就懂了裴闻野话外之音。
拱手道:“叶家盘踞临县多年,一向善于搜刮民脂民膏。若能没收叶家七成家产,用以充公发放边关将士的军饷,大人,您觉得此举如何?”
裴闻野点点头:“尚可。”
知府见裴闻野态度如此从容不迫,心中反而愈发忐忑不安,暗暗思忖他私底下的勾当是否已经被裴闻野洞悉?
他费尽心机,四处托人打听裴闻野来此的目的,最终打听到裴闻野是来临县休养生息的。他心底始终存疑,于是吩咐手下人暂停行动,静观其变。
今日,他借着叶家赔礼道歉的幌子,邀裴闻野共赴宴席,实则想探一探他的虚实。
宴席上,他几番试探,可以推测裴闻野目前应当是不知道他私底下的谋划,他暂时松了一口气,然而防备之心并未因此而有半分减弱,没有让手底下的人继续交易,待裴闻野离开临县再继续行事。
身后的县令见知府久久未动,轻声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还有该做的事未曾做。
知府轻挥衣袖,只见一膘肥体重,被满脸横肉挤得眼睛只剩条缝的壮硕男人从小厮的手上接过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布袋。他步伐蹒跚,艰难的走到裴闻野的身侧,眼睛里还时不时的闪过一丝精明。
此人正是叶家家主。
“大人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犬子顽劣,招惹大人,小人已对他严加惩处,也勒令他不准再做出强抢民女之事,也希望大人能原谅犬子这一次,原先伤将军的侍卫我已经全部打杀了。这是叶家的一点心意,望将军笑纳。”
说罢将手中布袋恭敬地递向裴闻野。
裴闻野微微颔首,示意哉风收下,哉风忙不迭地接过布袋,顺手掂了掂重量。
瞧这重量,叶家是下血本了。
裴闻野挥挥手示意众人不必相送,转身在哉风的搀扶下登上马车,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众人。
哉风向众人行了个礼之后起身驾马。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在青石路上碾出轻微的吱呀声。直至马车远离众人后,裴闻野迅速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哪有方才在众人面前醉酒时的不清醒模样。
裴闻野声音沉沉,带着几分喝酒后的沙哑。
“稍后你和裴一潜入县衙和叶家,探听消息。”
哉风领命。
裴闻野带着淡淡酒意缓缓步入永康巷的府邸,或许是今日参加宴席,他难得换上一件深蓝暗纹的宽袖长袍,玉带束腰。非但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如竹
宛如月下青松,卓尔不群,清冷孤高,仿佛连月光都需让他三分。
沈无厌知晓裴闻野今日会归来,坐在大门的廊坊石凳上等他,廊顶的飞檐斜斜挑向夜空,将月光筛成细碎银砂,洒在石凳斑驳的表面上,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石桌。
当那熟悉的身影在月色中浮现,她倏然起身,裙摆扫过石凳,带起一阵桂花香气。
“裴大人,你回来了?”少女的声音宛如山间清泉,伴着晚风,带来了几分暖意。
裴闻野摁了摁眉心,敛神以待。
“何事?”
沈无厌凝望着裴闻野,一如既往的风光霁月,她心中不由的升起一丝嘲讽,待他听完我接下来的话,不知是否还能如斯恬淡。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抚平内心的涟漪,轻声问道:“大人,我们何时成亲?”
思前想后,裴闻野行踪不定,她今日才从周回的口中诗坛出他的行踪,且他对她和娘亲的态度不明,只能出此下策,至少先将裴闻野的态度试探出来,后续再静观其变。
突如其来的询问,如同一阵清风吹过平静的湖面,让裴闻野平日里沉稳如山的面容微微一动,他瞳孔微缩,闪过一丝惊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反问:“何人给你说我要娶你?”
虽然只有一瞬,沈无厌还是敏锐地捕捉他的讶异。
她抑制住内心的情绪,竭力装出一副天真模样,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宛如一只欢跃的喜鹊,叽叽喳喳地掰着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的数给他听。
“大人先是在县郊从西凉人的手上将我救出,此乃一恩。又从叶子平那色魔的手上将我抢回。此乃二恩。我一弱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裴闻野闻言,方才的醉意尽数消散:“沈娘子,你会错意了,我对沈娘子并无他想。”
沈无厌装作一脸不解,眼波流转:“那大人为何……”
她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接着又补充道:“那可是抢亲,大人还身有重伤,完全是豁出性命在救我。”
“况且大人位高权重,家财万贯,无厌也是对大人……^”沈无厌演地愈发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