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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挡刀 那本应斩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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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闻野抵达沈家小屋时,眼前却是一片断壁残垣,裴二灰头土脸地从角落现身。
“人呢?”他的声音冷若冰霜,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情绪。
裴二心底叫苦不迭,他见叶子平带人进入沈家后,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决定,跟进看看发生何事,结果没等他接近,沈家从厨房走水,火势蔓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保障沈无厌的安全,他步履匆匆接近沈家,不料却与叶家的侍卫碰了个正着,叶家侍卫中领头那人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其他人趁机带着沈家娘子走了,裴二费尽力气脱身而出,却迎面碰上了自家主子。
裴二单膝跪地,拱手回复:“大人,沈家娘子应当是被叶子平带走了。”
裴闻野握住缰绳的手猛然收紧,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下去领罚吧。”
夜色如水,明月高悬,裴闻野孑然一身,策马奔赴王家府邸,犹如单刀赴会般洒脱,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然而,往日门庭若市的王家此刻却寂静得令人心颤,大门紧闭,唯有门两侧悬挂的灯笼随风轻摆,摇曳出幽暗的残影,平添几分诡谲之气。
厢房里沉香木为梁,雕着缠枝海棠的椽头垂落绛红流苏,一帘纱帐倾泻而下,在西南角被玉钩挽起。沈无厌身披藕粉色广袖长袍,端坐在紫檀螺钿榻上,金丝锦缎在烛火中波光粼粼,素手浅握一把团扇,鎏金扇骨与扇面绘制《百花图》的玉兰交相辉映,容颜半遮,藕粉广袖举扇的动作滑至臂弯,露出内衬月白绫纱和一节白生生的小臂。
沈无厌被一群丫鬟精心打扮后,带到了这里,此时她浑身乏力,额头直冒冷汗,被掳走时被下的药还未过药劲。
她垂眸看着手上被火燎后留下的水泡,是方才亲手点燃烧毁自己家留下的痕迹。
她的眸子里伤痛和坚定交织,她想,再也回不去了,往昔的平静的生活,已如这燃烧的火焰,化为灰烬,再也无法触及。
今日不论如何她一定要得到裴闻野的信任,只希望裴闻野派来跟着她的暗卫能及时把她被掳走的消息禀报裴闻野。她对他还有用,带回的那批马所中之毒目前只有她能解。
她另一只手握住他的玉坠子,温润细腻,一下子抚平了沈无厌心底的不安与焦躁。
突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沈无厌的心随之紧悬起来,团扇后的双眼流露出警觉与紧张,她屏息静气,手心开始渗出冷汗,心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知来者是谁,是叶子平还是……
“小娘子,我来了,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我已经等不及了。”叶子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和隐隐的猥琐之意。
沈无厌心底一惊,握住团扇的手微微颤抖,团扇坠着的金丝流苏也跟着颤抖,轻轻扫在手腕上,微微发痒。
随着叶子平身影越来越近,沈无厌忍住心底的恐惧快速地想着对策。
一声清冷的话语打破寂静,如同初秋的第一缕寒风,带着几分刺骨与嘲讽:“瞧这模样,沈姑娘怕不是真的想嫁入火坑,还是说对沈姑娘来说这不是火坑而是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闺房中扩散,带着几分嘲讽,如一摊平静的湖面滴落的一滴水,泛起涟漪。
裴闻野从屏风后走出,步履沉稳,不急不缓,他的眼神中透出一抹玩味的光芒,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戏码缓缓拉开帷幕。
沈无厌闻言,不复往昔的反唇相讥,反而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望大人垂怜,救我于水火。”
一旁的叶子平,颤抖着声音,疑惑中夹杂着无法抑制的恐惧:“你怎会出现在此地?”他连声呼唤:“来人啊,来人啊……”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透露出深深的惊惶。
男人的声音如霜刃般寒冷:“这是第二次了,我曾告诫你,若再犯被强抢民女的罪行,我定会亲手终结你。”
闻此叶子平惊恐万分连滚带爬的逃离厢房,嘴里还在不停的求救。
裴闻野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啪挞”一声,沈无厌手中的团扇如失落的蝶,轻盈却又无助地跌落地面。他缓缓抬头,目光所及,是一双如秋水般莹润的眼睛,泪水满溢,眼角微红,充满惊惧与不安。
沈无厌如一只轻盈翩跹的蝶两步并作一步落入裴闻野的怀中,清冷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淡雅而不失清冽,恰似山间泉水,一下子让人安定下来。
“大人,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恐惧和如释重负交织在一起,沈无厌哭的情真意切,裴闻野一时之间也晃了神,脚步凝在原地,一动未动,竟没有第一时间抽身避开沈无厌。
她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他衣襟边缘,指节因紧绷泛出青白,他能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仿若无声的害怕,手心的冷汗如露珠般,轻轻沾湿了他的手背。
她柔软的身体紧紧依偎在裴闻野硬朗的胸膛上,她头顶的珠钗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她藕粉色的广袖轻纱在他玄色锦缎上投下薄影,烛火摇曳间,衣料相叠处泛起一层朦胧的绯色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裴闻野推开沈无厌,他眉头微蹙:“你……可还好?”
“大人,我没有家了。”
沈无厌的声音带着哭腔,落在裴闻野的耳朵里,裴闻野的心中猛地一颤。
像是幼时他养的一只狸猫,受委屈时总爱往人怀里扑寻求安慰,何况沈戚是他父亲的左膀右臂,他理应对沈戚唯一的女儿多加照顾。
“你可愿同我一起走。”他轻声询问。
头上的珠钗随之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如潺潺流水:“求大人带我一起走,也求大人还我一个公道。”话音刚落,沈无厌已哽咽难语,眼角泛红,滑落的一滴清泪恰好落在裴闻野的手背上。
那一刻,烛光摇曳,他竟分不清是烛火还是她的泪水更为炽热。
“好,那就跟我走。”
裴闻野握住沈无厌的手腕,大步往门外走去,而刚刚落荒而逃的已经召集了一群侍卫,将厢房围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裴闻野和沈无厌推门而出时,叶子平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给我上,把他们拿下!”随着他手一挥,十几个侍卫如潮水般蜂拥而上。
裴闻野的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沈无厌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拿着那柄未出鞘的黑剑,在月色下隐隐泛着冷冽的光泽,神态从容,唇角甚至极淡地勾了勾,似笑非笑。
“躲在我身后,看清楚,这些皆是烧你家园的罪魁祸首。”
话音刚落,一众侍卫便如秋风中的落叶,四散飘零,呻吟不已。沈无厌尚未看清他的动作,已觉眼花缭乱。余下的侍卫见状,踌躇不前,不敢再轻易靠近。
沈无厌心底却没有松懈,裴闻野身上有伤,昨日还因失血过多倒下,今日只怕是在强撑,也不知他的暗卫何时到。
气急败坏的叶子平振臂一呼:“谁拿下他们,我赏百两白银。”
原本迟疑不决的三位侍卫首领也终于抽刀出鞘,严阵以待。
原本蠢蠢欲动的侍卫更加按耐不住,蜂拥而上。其中一名侍卫趁乱摸到裴闻野的身后,企图对沈无厌下手,沈无厌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想转身躲避,然而她原先中药还未完全恢复,眼下浑身乏力,毫无反击之力。
他快速移动到沈无厌身后,挥刀斩向她。千钧一发之际,裴闻野迅速闪至沈无厌身后,挥刀斩向那心怀不轨的侍卫。三位侍卫首领趁机一拥而上,他反手回击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应是拉扯到伤口了。
那本应斩向沈无厌的刀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逼裴闻野而来。沈无厌见状,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转身,用柔弱的身躯挡在裴闻野面前。
此时裴闻野绝不能倒下,否则她苦心经营的计划将付诸东流,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裴闻野的暗卫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扑哧”随着一声尖锐的刀锋入肉声,沈无厌的后背被无情地刺穿,鲜血如绽放的红梅,将她粉色的衣衫浸染得凄美而绝艳。
侍卫冷漠地拔出刀,鲜血如泉涌般洒落。几滴溅在裴闻野脸上,带着温热与残酷的触感,让他的新不禁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手悄然揪紧。
沈无厌隐约之间感觉自己落在一个微凉而颤抖的怀抱中,四周弥漫着熟悉的雪松香气,宛如一场缥缈的梦境,给予她一丝虚幻的安心,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周回、哉风等人终于匆匆赶到。眼前这惨烈的一幕让他们震惊不已,目眦尽裂,无需裴闻野发出任何指示,奋力展开搏斗。
裴闻野小心翼翼地给怀中的沈无厌口中塞入一粒圆状药丸,不知是因为波动的情绪还是身上的伤势复发在隐隐作痛,他的手微微颤抖,在触碰到沈无厌的嘴唇时,指尖不经意之间压到她的嘴唇。
他的心不禁轻轻一颤。
沈无厌的唇柔软如花瓣,稍一触碰便留下一抹微陷。许是身受重伤,她的唇冰凉如月,有一瞬间裴闻野心底涌起一股冲动,想给她暖一暖。
在周围的厮杀声中,月光也似乎在为他们洒下淡淡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