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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缠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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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晚穿过来第一天,就捡了个太子。
不是那种金尊玉贵、前呼后拥的太子。
是那种浑身是血、躺在冷宫门口、眼看着就要断气的太子。
她蹲在那人面前,沉默了半晌。
三秒钟前,她还在出租屋里熬夜看小说,骂作者把好好的太子写得那么惨。三秒后,她就穿进了这本书里,成了冷宫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宫女。
而眼前这位,就是书里那位被废的太子萧衡。
原著里,这位太子因为母亲获罪被牵连,废黜幽禁,最后孤独地死在冷宫里。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还是三天后才被发现。
凄惨得姜晚晚看书的时候掉了两滴眼泪。
现在真人躺在面前,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她应该跑的。
这是废太子,谁沾上谁倒霉。
可她挪不动脚。
“……操。”她骂了一句脏话,弯腰把人往屋里拖。
——
萧衡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死了。
冷宫的屋顶他认识,破烂的木梁,漏风的窗户,跟他住了三年的地方一样。
可他低头一看,身上的伤口被人处理过了,用粗布条缠着,虽然手法粗糙,但确实包扎了。
旁边还放着一碗水。
他愣了一会儿,撑着身子坐起来。
门口传来动静,一个姑娘端着碗走进来,看见他醒了,愣了一下。
“醒了?正好,喝粥。”
她把碗递过来,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飘着几粒米。
萧衡没接。
“你是谁?”
“冷宫的小宫女,没名字。”姑娘在他旁边坐下,“你晕在门口,我顺手捡回来的。”
萧衡沉默。
冷宫的小宫女他认识几个,都是些老弱病残,没一个长这样的。这姑娘看着十七八岁,眉眼清秀,一双眼睛亮得很,看人的时候直愣愣的,不像宫里的人。
“你不是冷宫的。”
姜晚晚眨眨眼:“我是啊。”
“撒谎。”
“……行吧,我确实是刚来的。”她老实交代,“但真的是宫女,昨儿个刚调过来的。”
萧衡看着她,不说话。
姜晚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把碗往他手里一塞:“爱喝不喝,反正我尽力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埋后院那棵树下,明年开春给你烧纸。”
萧衡低头看着那碗粥,忽然问:“为什么救我?”
姜晚晚想了想,认真道:“因为看书的时候,觉得你太惨了。”
萧衡没听懂。
但她已经把碗塞过来了,他便低头喝粥。
粥很难喝,一股糊味。
但他三年没喝过一口热乎的。
——
从那之后,姜晚晚就多了一个室友。
萧衡伤好之后没走——也没地方去。废太子一个,出不了冷宫,出去了也没人收留。干脆就在她这儿住下了。
反正冷宫够大,空屋子多的是。
姜晚晚每天去领份例,回来的路上顺点能吃的。萧衡负责劈柴烧火,修修补补。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居然也过得下去。
有一天姜晚晚问他:“你不恨吗?”
萧衡正在劈柴,闻言动作顿了顿。
“恨什么?”
“恨那些人。”她蹲在旁边看他,“把你关在这儿,三年不闻不问。你以前是太子啊。”
萧衡没说话,继续劈柴。
姜晚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站起来拍拍裙子要走,忽然听见他说:
“以前恨。”
她回头。
他低着头,手里的斧子一下一下劈下去,声音闷闷的。
“后来发现,恨也没用。”
姜晚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心疼。
书里写他被废黜的时候才十九岁,如今也不过二十二。三年了,没人来看过他,没人管过他死活,他就这么一个人熬着。
“那以后不恨了。”她走回去,在他旁边蹲下,“以后有我呢。”
萧衡劈柴的动作停了。
他转头看她。
日头底下,这姑娘蹲在那儿,眼睛亮亮的,笑得没心没肺。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看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说了没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
姜晚晚眨眨眼:“什么?”
萧衡想了想。
“晚晚。”他说,“晚来的,晚到的。反正你来得晚,就叫晚晚。”
姜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就叫晚晚。”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冷宫的日子很无聊,但两个人待着,倒也不觉得难熬。
姜晚晚教他下五子棋,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捡石子当棋子。萧衡学得很快,没几天她就赢不了了。
萧衡教她认药材,冷宫后院长了不少杂草,其实都是能用的。姜晚晚记性差,老是认错,他也不恼,一遍一遍教。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喝粥。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冷宫的破院子里洒满金光。
姜晚晚忽然说:“萧衡。”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出去,想去哪儿?”
萧衡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
“那现在想。”
他看着远处的天边,想了很久。
“想去江南。”他说,“听说那里春天很好看。”
姜晚晚笑了。
“那到时候带上我。”
萧衡转头看她。
她正低头喝粥,夕阳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他说。
——
冬天来的时候,萧衡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风寒。可他的身子早就垮了,三年冷宫耗尽了底子,一场风寒就让他躺了半个月。
姜晚晚急得嘴上起泡,把攒的那点东西全换了药,一天三顿熬药喂他喝。
萧衡烧得迷迷糊糊,有时候说胡话,有时候又叫着“母后”醒过来。
姜晚晚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我在呢。”她说,“晚晚在呢。”
有一天半夜,他忽然醒了。
烧退了,人也清醒了,就是瘦得厉害,眼窝都凹进去了。
姜晚晚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
萧衡低头看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这半年来的日子。
她每天变着法子弄吃的,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他。她给他熬药,给他擦身子,给他讲故事解闷。她从不问他以前的事,也不嫌他现在落魄。
她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姜晚晚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醒了,一下子坐起来。
“醒了?饿不饿?渴不渴?哪儿难受?”
萧衡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姜晚晚第一次见他笑。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意,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晚晚。”他说。
“嗯?”
“等我好了,我们成亲吧。”
姜晚晚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萧衡看着她,目光温柔。
“成亲。”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姜晚晚脸红了。
半天,她小声说:“好。”
——
萧衡的病好了之后,整个人像变了一样。
不是性格变了,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以前他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像一潭死水。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了光,有了温度,有了想活下去的劲。
他开始教姜晚晚认字读书,开始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开始计划“等出去之后”要做的事。
姜晚晚问他:“你怎么知道自己能出去?”
萧衡说:“不知道。”
“那你怎么……”
“因为想。”他看着她,“想和你一起出去。”
姜晚晚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怀里。
变故来得突然。
那天姜晚晚去领份例,回来的路上被一个太监拦住。
那太监打量她半天,忽然笑了。
“哟,冷宫那个小宫女?长得倒是不错。”
姜晚晚心里警铃大作,转身就跑。
可那太监一把拽住她,往旁边的巷子里拖。
她拼命挣扎,喊不出来——嘴被捂住了。
就在她以为完了的时候,一道人影冲过来,一拳把太监打翻在地。
萧衡。
他浑身发抖,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砸得那太监满脸是血。
姜晚晚扑过去抱住他。
“够了!够了萧衡!别打了!”
萧衡停下手,转身把她紧紧抱住。
他抱着她,抱得死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晚晚感觉到他在抖。
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她说,“晚晚没事。”
——
那天晚上,萧衡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出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
他不能再让她待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不能再让她每天提心吊胆,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要出去,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后来的事,姜晚晚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萧衡开始写东西,一写就是一整夜。然后那些东西被悄悄送出去,送给了谁她不知道。
再然后,就是某一天,冷宫的门被人推开了。
来的是一位老太监,白发苍苍,看见萧衡就跪下了。
“殿下,先帝的冤案平反了。您的母后恢复了名位,您也……恢复太子身份了。”
萧衡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太监愣了愣,抬头看他。
“殿下?”
萧衡没理他,转身朝姜晚晚伸出手。
“晚晚,走了。”
姜晚晚把手放上去,被他握住。
她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出那道门。
走出冷宫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破旧的院子,漏风的窗户,后院的杂草和那棵歪脖子树。
半年前,她在这儿捡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太子。
半年后,太子带着她,走出了这个地方。
——
后来的事,就是书里写的那样了。
太子复位,铲除奸佞,成为一代明君。
不同的是,书里他孤独终老,一辈子没有立后。
而现实里,他登基的第一天,就下了一道旨意:
册封姜氏为后。
诏书是他亲手写的,最后一句是:
“朕在冷宫三年,无人问津。唯晚晚一人,予朕粥食,予朕温暖,予朕余生。此生非她不娶,天地共鉴。”
——
姜晚晚看到这道诏书的时候,正在御花园里晒太阳。
萧衡从背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完了?”
“看完了。”她扭头看他,“写得还行,就是太肉麻了。”
萧衡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晚晚。”
“嗯?”
“谢谢你。”
姜晚晚眨眨眼:“谢什么?”
他想了想,说:“谢谢你那天把我捡回去。”
姜晚晚笑了。
“不客气。”她靠在他肩膀上,“下辈子还捡你。”
萧衡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阳光暖洋洋的,风轻轻的,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
远处,新来的小宫女小声问:“那位就是皇后娘娘?”
老嬷嬷笑了。
“是啊。”
“听说娘娘以前是冷宫的小宫女?”
“是啊。”
小宫女惊讶地张大嘴。
老嬷嬷看着远处并肩坐着的那两个人,目光温柔。
“这世上,有些人啊,遇见了就是一辈子。”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