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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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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乱想时,时间好像过得又慢又快。过得慢,江姜觉得自己的腰都躺酸了,一看手机才过去五分钟;过得快,他好像也才刚把手机放下,没一会儿就到站了。
周丰年直到到站的前五分钟才刚刚合上电脑,他摘下防蓝光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侧过身去看江姜,正好与江姜对视。
“偷看我?”他以为江姜是睡醒了,笑着伸手过去捏江姜的脸。
成功让江姜脸红后,周丰年终于心满意足,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颈。
恰好报站的广播适时响起,冷静平稳的女声告诉乘客们,前方到达的是S市车站。江姜眨眨眼,终于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窗外。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这个车站是他之前见过的车站的数倍大小,站在其中一个站台上,要跟努力才能看见另一边的尽头,十几条、甚至数十条铁轨齐刷刷地铺在地上。站台上挤满了人,高高的扶手电梯架空而过,整齐的站在上面的乘客都好像在天上一般。
周丰年拿好行李箱,折返回来替江姜取下双肩包,自然地背在自己身上,向江姜伸出了手:“走吧,下车了。”
江姜扭过头看他,又看他伸过来的手。
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S市的温度比白荷村要高得多,空气有种说不上来的粘稠感。江姜被周丰年牵着出站,在站口等着车来接。
周丰年在接电话,江姜侧过头看着他。周丰年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智能手表,在宿舍时他也看见过,但是周丰年很少戴。
不一会儿一辆很大的黑色车缓缓驶来,江姜没见过这个牌子的汽车,只是觉得这车黑得发亮,看起来就很贵。
司机下车帮周丰年放行李箱,周丰年帮江姜打开车门。那车门新奇的很,一开始看不见,周丰年不知道碰了哪个按钮,突然把手就升了起来。
江姜坐进车里,他发现这车的驾驶位上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这和他以前坐过的车都不一样,有种未来的科技感。
车启动时发出一阵像太空飞船的声音,几乎是车起步的一瞬间,江姜就觉得灵魂被丢在了原地,身体却被这辆车带着向前跑。
一时间,天旋地转。
这真是江姜目前人生中最痛苦、最难熬的三十分钟。每一次呼吸都在他神经上重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塞进洗衣机里搅来搅去。
车停稳后江姜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拉开了车门,逃命似的下车,扶着离他最近的一棵道旁树就开始干呕。
周丰年吓了一跳,他不知道江姜突然晕车,立刻飞身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姜,心疼地拍他的后背:“这是怎么了?没事儿吧?”
江姜下意识摇头想说“没事”,却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涌,只能靠着求生本能抱着树呕吐。
司机拎着周丰年的箱子赶来,贴心地递上两瓶水,有些尴尬地说:“可能是不习惯坐新能源车。”
周丰年接过水没接茬,让司机把箱子放在一边就行。他拧开瓶盖,将水递到江姜嘴边:“来,先漱漱口,小口小口地喝。”
江姜听话地就着周丰年的手喝水。他靠着树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站直身体,他明明踩在乌黑的柏油路,却觉得像踩在云朵上,眼中的世界七扭八歪,街景和高大的建筑都很模糊。
这就是S市。
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
江姜被周丰年扶着走进高级酒店式公寓的大堂,冰凉的冷气又激得他一激灵。他只能盯着地面上深色的大理石地板,看见高挑屋顶投下来的射灯倒影。
他们走进一个非常宽敞的电梯。这电梯和江姜印象中的又不一样,没有镜子做壁,而是深色的、厚厚的玻璃,二人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匣子中。
那一长串的、密密麻麻的按钮看得江姜更晕了,周丰年精准地按亮其中一个,转身把江姜搂在怀里。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向上移动。
江姜感觉背后好像有光亮,因为他看见周丰年眼中投下一大块光明。他下意识想回头看看,却被周丰年轻轻扣住头,问他:“你恐高吗?”
“啊?”江姜一时间没太明白,也难怪,他印象里去过最高的楼不过是镇上的大酒店,七层楼。他记得站在窗边望下面看确实有点吓人,但是他可以接受。
于是他摇摇头:“我不恐高呀。”
周丰年对此事存疑,但还是笑着放开手:“那你回头看看。”
江姜侧过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电梯的这一侧墙是透明的,轿厢正以江姜意想不到的速度飞速上升,外面摩天高楼林立,大块玻璃外墙反射着阳光,街道上的行人更是就像一只只小蚂蚁……
江姜立刻把头转回来,背后已经出了冷汗。
周丰年忍俊不禁,揉揉他脑袋:“不是说不恐高吗?”
江姜幽怨地瞅着他:“谁知道,你竟然住在云里。”
周丰年被逗乐,跟他说:“记住啦,咱们家在三十五层。”
江姜瞠目结舌:“多少?三十五?”
那可真是住在云里了!三十五层,足足有镇上那栋大酒店五个叠起来那么高!
“对,三十五层,你之后可别摁错了到其他楼去了。”周丰年突然想起来这套公寓的电梯是刷卡的,他刚才刷了手表,看来也要给江姜买块手表才行。
三十五层的高度连电梯都要升好一会儿。江姜全程都没敢再回头看一眼,电梯门一开他就有些急切地跟着周丰年走下去,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周丰年搂着他走到房门口,伸手刷了一下手表开门。
江姜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房子。
就像电视剧里主人公住的地方一样,有大大的落地窗,大大的沙发,大大的客厅。
“好大的房子啊,”江姜突然想起什么,着急地问他:“你、你家里人都在吗?”
周丰年被问的一愣:“这是我自己住的。”
他握住江姜的手,轻声说:“现在,多了一个你。”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江姜被周丰年牵着走进去,在玄关换了拖鞋,周丰年从一旁取了一双新的递给他,尺码刚刚好。
“你什么时候买的拖鞋呀?”江姜好奇,同时心里还有丝甜蜜,看着脚上灰色的拖鞋,软软的,很舒服。
周丰年却有些煞风景,老实说:“昨天给物管打电话,让他们来打扫的时候给你准备的。”
“……哦。”
周丰年察觉到江姜语气的不对劲,回头看他:“你不喜欢的话,下午我们去超市一起再买新的。”
江姜是一个很好哄的人,他摇摇头:“不用了,这双也挺好的。”
刚好是中午饭点,江姜想着给周丰年做顿饭。他趁周丰年去书房放电脑的时候四处寻觅了一下,确定了冰箱的位置。
他家的冰箱可真大,感觉跟食堂的冰柜差不多,一样都是双开门。江姜摸索了一下顺利打开,结果冷冻室空荡荡的,冷藏区也只有几瓶玻璃瓶装的饮品。
周丰年从书房出来,就看见江姜站在冰箱里发愣。
“我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冰箱里应该没什么东西。”
江姜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不是失落,“嗯”了一声就把冰箱门关上了。
周丰年给江姜接了杯水——江姜过了很多天才知道那叫直饮水,才知道原来家里只有这一个水龙头出来的水是可以直接喝的。
彼时的江姜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喝好几天的自来水,而是接过周丰年递过来的杯子说了“谢谢”,心里想着不愧是大城市,水龙头里的水都能直接喝。
“这是卧室,这边是书房,那里面是厨房……”
周丰年带着江姜一间间房间看过去,江姜这才知道这套房子究竟有多大。
他一时间都有点糊涂和不适应,因此当周丰年突然又来了电话、去阳台接电话的时候,他四肢都不知道怎么放,浑身的不自在。
于是等周丰年挂了电话回来,发现江姜还站在原地,周丰年愣住了,脱口而出:“怎么还站着呢?坐呀。”
他看着江姜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对江姜的忽视。周丰年心里泛起说不清的酸涩,十分自责。
他走过去轻轻拉住江姜,带着他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江姜踩在客厅毛茸茸的地毯上时,真的感觉就像踩在云上一样。
周丰年家的沙发很大、很宽,也很软,江姜学着周丰年的样子,踢了拖鞋,盘腿靠在沙发上,他仰头,看见天花板上缀着的简约吊灯,又微微侧过脸,发现周丰年也正侧着脸看他。
“饿不饿?”周丰年伸手把他揽在怀里:“我来点外送。”
江姜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刹那间,离开家乡的悲伤、初到陌生城市的胆怯、在陌生环境的局促感多种不好的情绪都涌上心头,他鼻子酸酸的,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想让周丰年看见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拼命转动眼球,努力把一点哭腔咽了回去才开口。
江姜委屈地说:“我想给你做饭。”
周丰年觉得心都要碎了。
“晚上,晚上做好不好?”他耐心地哄,把江姜抱得更紧:“你坐车也很累了,我们中午就随便吃点。下午你先休息一下,等外面没那么热了,我们就去超市买菜,好吗?”
江姜垂着眼,泪珠掉在手背上,被他快速地伸手抹去了:“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