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穆]雪》安星鑫糖

63、The Moon.

　　“白月光，皎明月。”

　　嘈杂的广场上十分热闹，穆祉丞与同事们站在一起和一群未曾谋面的人跨年。
　　“马上就要新年了，这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跨年，好激动！”说话的是刚来的实习生姚昱辰，刚入职场，难免富有少年气，“我以前跨年都是宅在家里偷偷熬夜的，我爸妈不让我熬夜……”
　　偷偷吗？
　　穆祉丞不禁想起高中时的那一次跨年，偷跑出去和某人一起跨年，结果对方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大家新年有没有什么愿望啊？”
　　一个问题打断了穆祉丞的回忆，新年的愿望吗？
　　“有啊！有啊！新年愿望就是希望钱包鼓鼓。”
　　“求求了，让我瘦十斤吧！”
　　“……”
　　愿望杂七杂八，穆祉丞也开始思考自己的愿望。
　　如果真的能实现，那就希望平行世界里，17岁的穆祉丞与18岁的朱志鑫能够一直走下去，要一直幸福。
　　就像所有离谱的校园爱情故事一样，穆祉丞的青春也有一个不需要多问就会出现在他耳旁名字——朱志鑫。
　　似乎少年本就该发光，而在大众眼中完美的朱志鑫自然成为了所有光芒中最耀眼的存在。
　　可穆祉丞知道，他认识的朱志鑫，是个自私又爱说谎的骗子。
　　大骗子。
　　“同学好啊，我叫朱志鑫。咱们就是同桌了，以后随堂小测可千万不要吝啬于给我传答案哦！”朱志鑫眨着眼睛有些俏皮，说出来的话也一下子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穆祉丞被逗笑了，他笑着说：“我叫穆祉丞。放心吧，放心吧，不过提前说好，我只负责给你传答案，可不负责正确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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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他们他们刚刚步入这所高中，是二人初识的场景。
　　“亲爱的小穆同学，需要水吗？聪明的朱志鑫准备去买水，但他的善良可不会让自己的小同桌在这里饥渴着。”
　　穆祉丞抬头看去，正午阳光刺眼，穆祉丞眯着眼睛成功被逗笑，“那么希望聪明善良的朱志鑫先生能够帮他可怜的同桌带回一杯水，在教官的折磨下他快不省人事了。”
　　“哈哈哈，放心吧，超人朱志鑫会带着穆祉丞的愿望速去速回的！”说罢，就向着校门口的小卖部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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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呲，噗呲。”
　　穆祉丞闻声看去，是朱志鑫。眼珠上下动着，穆祉丞看去，是小纸条。
　　小穆同志，后天晚上跨年解放碑赏个脸呗！
　　穆祉丞思索半刻，在纸条上写下：我家不让熬夜，也不让晚上外出，不过我可以等他们睡下偷偷去。
　　随后将纸条重新扔给朱志鑫，没多久纸条再次过来。
　　“OKOK，那我算你同意了，到时候我去你家楼下等你啊！”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呢，穆祉丞撇撇嘴，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遮盖不住那份激动。
　　距离第二年还有一个小时。
　　穆祉丞见父母熄灯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穿好衣服拿上钥匙偷偷溜出门。
　　刚走出单元楼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朱志鑫。
　　“朱志鑫！”穆祉丞声音带着颤抖与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大晚上溜出门，紧张死了。看到朱志鑫的那一刻，心才微微放下。
　　朱志鑫回头，眼含笑意调侃道：“看来我们的小穆特工成功逃离危险。那么接下来就是独属于Boss朱的时间了。”
　　随后，他看了眼手表，拉起穆祉丞的手腕就跑起来，嘴上还说着，“还有四十多分钟，能赶得过去。”
　　冷风吹拂在脸庞，额头上本应该微热的汗也是冷的。
　　等狂奔至目的地时，两人已经喘不上气了。
　　朱志鑫再次看向手表说：“还有五分钟就十二点了，这五分钟够我们缓一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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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4！”
　　“3！”
　　“2！”
　　“1！”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回忆与现实碰撞，周围此起彼伏的新年快乐。烟花点亮夜空。
　　穆祉丞微笑着附和大家说：“新年快乐。”
　　而记忆里的那句“以后一起跨年啊，小穆同学。”在心头一直挥之不去。
　　骗子，一次又一次的失约。
　　大骗子。
　　不过，失约也要补上祝福啊。
　　新年快乐啊，朱志鑫。
　　我可能真的有点想你了。
　　客厅里静谧无声，穆祉丞看着早早收拾好的行囊，愣神许久。
　　每年都这样，收拾好的行李最终还是会被打开，重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打开行李箱，衣服最上方是一张抓拍的相片，相片里是朱志鑫与穆祉丞。
　　两人看着远处笑，朱志鑫将右手搭在穆祉丞的肩上，穆祉丞一只手握住朱志鑫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他的手腕。
　　那时是运动会，朱志鑫和穆祉丞都没有参加，而是去做了后勤。如果没记错，这张照片是刚跑完八百的苏新皓累瘫在地上像个蛆一样爬行逗笑了大家。
　　哪怕过了那么久，光是想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发笑。
　　“真傻啊。”穆祉丞抚摸着照片，最后将照片重新放进行李箱中。
　　穿上羽绒服，离开家门走在大街上。
　　新年的第一天，元旦当日。
　　相较于前段时间，气温其实没有那么冷了。
　　但穆祉丞就是觉得冷。
　　走进常去的那家餐厅，里面坐满了人，穆祉丞不得已和其他人拼桌。
　　大概是气氛太冷，对方就先开口了。
　　“元旦假期怎么不回家过啊？”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微微发福，头发都有些稀疏。
　　穆祉丞咬着筷子，最后笑了笑说：“家里比较远。”
　　“那你是哪儿的人啊？再远不也是一张机票的事吗？”
　　“重庆，重庆人。”
　　“重庆的啊，再忙也得回家陪父母啊……”
　　那顿饭穆祉丞与对方聊了许多，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去，只不过他不敢回重庆。
　　而且，他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们生于山城，奔跑于山城，却在一次又一次中迷失了方向。
　　里面的人想要逃出去，外面的人试图走进来。
　　大家在路上不停地奔跑，独留穆祉丞一人停在原地。
　　所以啊，朱志鑫就是个骗子。
　　因为骗子朱志鑫把傻子穆祉丞一个人丢在那里，向着另一条路走去。
　　“朱志鑫，说好以后跨年一起，今年你怎么不来了啊？”高二元旦假期过后，被放鸽子的穆祉丞气哄哄的。
　　“对不起嘛，小穆同学。”朱志鑫双手合十表示歉意，“要不我给你赔罪吧！”
　　“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赔罪。”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穆祉丞才不会承认自己可耻的心动了，毕竟是免费劳动力啊。
　　“当然了，童叟无欺！就算让我给你暖床也可以。”
　　“滚一边去，谁要你暖床了？！”穆祉丞脸色爆红，扬起拳头砸在朱志鑫的背上。
　　结果这一拳头啊，就让朱志鑫不停咳嗽。
　　“你，你……你没事吧？我刚才也没怎么用力吧！”穆祉丞见朱志鑫不停咳嗽有些慌张。正准备去喊老师，结果朱志鑫一脸笑意的凑近穆祉丞说：“虽然我咳嗽是因为感冒，但你刚才打我那拳可疼呢！我也不要你赔钱，把你赔给我吧！嗯？”
　　见朱志鑫这幅欠揍的样子，穆祉丞才不会承认他被那句疑似表白的话弄得内心慌乱。
　　“我也知道你的同桌我魅力无限，如果你真喜欢我，也不是不可以勉强和你在一起的。”
　　朱志鑫眼睛微瞪说：“咱俩就这么在一起了？”
　　“哈？你来真的？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朱志鑫似乎还没缓过来，继续道，“不是你为什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有那么震惊吗？不过反正你答应我了，咱们两个就算是在一起了。”
　　然后两个人稀里糊涂的成为情侣，稀里糊涂的谈了差不多半年的恋爱。
　　上课偷偷在桌子底下手拉手，课后趁别人不注意偷亲对方一口。
　　直到高三时朱志鑫说他要转校。
　　“转校？朱志鑫，下学期就高三了，转哪门子校啊你！”刚刚得知消息的穆祉丞看着眼前略带讨好意味的朱志鑫，想一掌上去让他清醒。
　　“哎哟！我的亲亲小穆啊，咱们顶多异地一年。你放心，你男朋友我最爱你了，肯定不会被其他人勾走。”朱志鑫一会儿给穆祉丞捏捏肩，一会儿给他捶捶腿，“我都找好志愿了，到时候按这个填，只要成绩按这个一直下去，大学咱们两个绝对能碰上。”
　　“啧，行吧，你父母要带你走，我也拦不住。”穆祉丞撇嘴道，“不过，你要敢绿我，就等着我到时候给你挖块坟墓。”
　　“啊！我们家小穆亲自挖的坟墓那我住进去不得幸福死。”朱志鑫一脸狗腿的样子，硬生生把“恋爱脑”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不过临死前要是能听见小穆对他可怜的，即将远去的男朋友说一句‘爱你’该有多好呢！”
　　“想得美，谁爱你了，当时跟你谈恋爱只是看你可怜而已。”
　　“嗯，我太可怜了。”

　　朱志鑫离开的第五个月。
　　“今天上课，要先耽误大家五分钟。我们班的朱志鑫同学因肺癌不幸去世……”
　　后面的话穆祉丞其实没有再听下去了。
　　比同届大一岁，不参加运动会，咳嗽，转校……似乎一切都有了理由。
　　是啊，你真可怜啊朱志鑫。
　　真实的故事是骗子朱志鑫与骗子穆祉丞……
　　骗子朱志鑫欺骗穆祉丞，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感冒。
　　而骗子穆祉丞则是骗了朱志鑫，他没有不爱他。
　　回到家后穆祉丞躺在沙发上看着重新被装好的行李箱。
　　也该回去看看了不是吗？
　　幼时的穆祉丞总是喜欢坐在门口最大的石头上，目送一个又一个日落。在小小的脑海里描绘着山外的世界，想象着长大后的奇幻冒险。
　　后来在成长的途中，他遇到了同行者——朱志鑫。
　　只不过最后仍是他一人奔波在路上。
　　路途中，他去到了曾经很渴望的世界。只不过现实是无情的，步入社会的穆祉丞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不止有他想象中的美好，还有难以言说的残酷。
　　他开始怀念小小的故乡，他开始怀念朱志鑫了。
　　回到重庆后，走在曾经与朱志鑫一同走过的街道。看着高耸入云的城楼，看着曾经写过作业的店铺，脑海里的回忆不断慢速播放。
　　朱志鑫，我好想你。
　　回到家里，灰尘扑面而来。
　　屋子许久没有被打扫过了，而父母也早踏上了旅行。
　　一切似乎都变了。
　　穆祉丞将屋子打扫了一遍，住了一天就孤身一人回到了公司。
　　辞职，退租，卖家具。
　　早该想明白的，从踏上回家的那条路时，就应该想明白的。
　　他又迷路了。
　　处理完全部再次回到重庆时，已经快春节了。
　　今年他多大了啊？28岁了呢，可朱志鑫才18岁啊。
　　看着微信里大家的询问，穆祉丞将手机关机，准备好好睡一觉明天去看看朱志鑫。
　　照片是朱志鑫入学前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得肆意妄为，像是什么都无法打败他。
　　“朱志鑫，大学里挺多人追我的，但我都没有答应，我觉得他们长得都没有你帅，也没有你会哄我开心。”
　　少了一道声音，少了他的声音。
　　如果是他，那肯定会撩撩头发说：肯定没我帅，我朱志鑫可是24k纯帅，而且又帅又幽默的男人全天下仅我一个，无人能敌。所以啊，小穆同学，和我谈恋爱，你走运了。
　　穆祉丞干脆蹲下来和朱志鑫聊天，聊他十几年总是能和他挂钩的想法。
　　“我总是每次做完某件事，大脑就会突然脑补你夸我的声音……”
　　“有时候碰壁了，我就会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偶尔情绪低落的时候，你就更待在我脑海里走不掉了……”
　　“……”
　　“我想你了，朱志鑫。”
　　“我爱你，朱志鑫，真的真的很爱你。”随后轻轻一笑，“也不知道现在补上，还来不来得及。”
　　如果朱志鑫此时在呢，那也只会说：来得及，你多久说，都来得及，不过肯定没我爱你就是了。
　　当天穆祉丞说了许多，多到最后陵园关门。
　　最后啊，他把那句藏了好久好久的话说了出来。
　　“朱志鑫，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特别特别喜欢你。”
　　电视上播放着无聊的春晚。
　　指针慢慢指向午夜十二点，伴随着春晚播报的倒计时，伴随着新年快乐的祝福，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在此时格外明显，连带着穆祉丞的心都连跳两次。
　　他的特别关注从来都只有一个人——朱志鑫。
　　打开许久未看的交流软件，置顶上唯一一个红色让他的手都颤了颤。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人穆祉丞这辈子都忘不掉，是18岁的朱志鑫。
　　“咳咳，亲爱的小穆同学，这里是超级喜欢你，爱你的朱志鑫儿~如果运气不错，这个时候应该就是坐在你身旁陪你看这个视频的我，如果感动的话，就请往我怀里缩一缩吧！”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那一定是上天嫉妒我的美貌，要把我收回去了。不过你也不要伤心，最起码断绝了后续我变心、养三等一系列一听就不可能的事情。”
　　“放心啦，你的超帅同桌我朱志鑫，最爱的就是你了。”
　　穆祉丞来来回回看了许久，等反应过来，眼睛已经模糊了。
　　他真的有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新春当晚，阖家欢乐。
　　快乐在拼命蔓延，而穆祉丞在疯狂思念朱志鑫。
　　他想朱志鑫了。
　　他想去找他了。
　　眼前是朱志鑫永远温柔笑颜，是朱志鑫一脸欠揍的调笑，是朱志鑫眯着眼睛的狂笑……是穆祉丞所爱之人的笑容。
　　故乡不在蜿蜒曲折的山脉之间，故乡在爱人心间。
　　他从故乡来，也应当回到故乡去。
　　如今……穆祉丞回家了。
　　爱帮我们找回自己，爱让我们渴望成为自己。
　　我们是爱的信徒，生于爱，也要死于爱。
　　在穆祉丞的梦里，他在朱志鑫怀里。
　　在穆祉丞的梦里，他和朱志鑫笑着。
　　在穆祉丞的梦里，他与朱志鑫永存。
　　在穆祉丞的梦外，他的嘴角始终有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