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Kapitel 1【修】 “陈槿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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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康屿心里清楚，唐雪霁陪他睡了三年，多半是为了钱。
可男人总容易在这种事上犯蠢。他时常想，床上那些眼尾泛红、声音发颤的瞬间，总不至于全是演出来的。要不然，她何必这么配合？
所以他常在酒桌上吹嘘，说自己有个漂亮又懂事的女朋友，说他们年少相识，说她仰慕他的才华。
唐雪霁听见，只是笑笑。
她从不拆穿。
男人愿意这么想，对她来说反而省事。
她需要钱，而他家里恰好有钱——这就够了。
酒店里，窗帘胡乱拉起来，缝隙中漏出一线日光，两人完事，陆康屿倒回床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雪霁，我爸不让我和你接触了……”
陆康屿的话还没说完，唐雪霁扇了他一个耳光。
“睡之前不说，现在爽完了想起来了？”
陆康屿大脑嗡嗡响，却看见唐雪霁已经从被窝里爬出来，麻利穿上衣服，脸上表情却不见慌乱：
“我三年青春都被你耽误了，我这么爱你，身体和心都给你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
陆康屿捂着脸，看她一颗一颗系扣子，不紧不慢，稳得像在穿针引线。恍惚中，他忽然觉得这个耳光不像是被伤了心，倒像是被打断了某个流程让她不耐烦了。
“雪霁，要是你家没有破产，我们门当户对，我爸妈也会很喜欢你。你现在这个情况，除了我，你觉得，你还能靠谁？你等我几年，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家……”
唐雪霁扣子系到最后一颗，歪了一下头，好像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然后慢悠悠走到床前电视柜边：
“靠你啊？”
等着他这个软蛋独立发达，还不如她自己白手起家可能性大。
她不傻，陆康屿靠不住，迟早被家里逼着跑路，她不过也是侥幸心理，终究还是有这天。
她花了一分钟接受这个现实，然后决定将这些沉没成本利用一下。
唐雪霁一弯腰，从电视柜台上拔下一个极小的针孔摄像头。
捏在指尖看了看，用袖口擦了擦镜头，对着光端详了一下。
“这个角度还行，就是酒店的灯实在太暗了，下次记得开床头灯。”
陆康屿的脸一寸一寸僵住了。
唐雪霁把摄像头搁在掌心，颠了颠，
“小少爷，”她朝他弯弯眼睛，“长点脑子吧。”
“你真以为，都要把我踹了，我还被你玩弄鼓掌之间，想上就上啊？”
“你什么意思？”
陆康屿声音很低，却咬牙切齿。
“没什么意思。”唐雪霁轻笑挑眉，懒懒拨弄头发：“你爸没教过你吗？对付我这种女人，用钱打发就好了。”
“你以为我怕你？”
陆康屿指甲嵌进肉里，冷笑。
“你怕不怕我我不知道，毕竟有人蠢嘛，不具备预估风险的能力，不过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来替你算一算好了，你和我上床的视频，你走之前，我给你爸发一遍，让他看看他的儿子怎么阳奉阴违，等你到了学校，我再给你的同学发一遍，等你结婚了呢，我就发你妻子，反正又不是没富过，那些手段嘛...”
“够了！”
唐雪霁眨眨眼：“这哪够呢？”
陆康屿自嘲笑笑，慢条斯理穿上衣服，语气却有些烦躁：“你要多少？”
“五百万。”
陆康屿眯起眼，神情愠怒。
“七百万。”
“你...”
唐雪霁皮笑肉不笑：“刚才是五百万，你骂了我一句，涨价了，”唐雪霁掰着手指算，“现在七百万。你要是还想骂，我等你，反正我不急。”
陆康屿穿好衣服，沉着脸从床上站起来。
他没看她，对着窗户整理领带，声音压得很平：“行。七百万。”
他顿了一下。
“但你记住，这笔钱，不是你赚的，是我赏的。”
唐雪霁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你赏的也行，打发叫花子也行，到账就行。”
“今晚，现金。”
“今晚我有事。”
陆康屿系好最后一颗袖扣，终于转过来看她，表情已经恢复了某种从容。
或者说，他需要自己看起来从容。
“槿年哥你记得吗？他回国了，车祸后第一次见他呢，我爸让我出国前一定要去拜访一趟，真没空。”
“车祸？”
唐雪霁指尖一顿。
陈槿年。她记得这个人，但不多。身材很高，话很少，她爸生前提起他的时候语气和提别人不一样。
“你不知道吗？一年前他出了车祸，双腿截肢，唉……未婚妻也跑了，人生无常，”陆康屿叹了口气，眉眼间却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悠然：“曾经的天之骄子，谁能想到，还有今天呢？”
唐雪霁没说话。她把摄像头收进口袋，拉上拉链。
“所以我必须去。对了，我还得给他物色一个康复训练师，你之前不是还考过证吗，你有什么靠谱的推荐吗？”
“你给我一个他的联系方式呗。”唐雪霁说：“我可以亲自给他推荐，而且他以前帮过我，我想当面感谢一下。”
陆康屿脸色阴沉，陆康屿看了她一会儿。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清楚？”
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在唐雪霁脸上紧紧锁住，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摩挲着裤缝。
唐雪霁拽了一下他刚系好的领带，往下拉了拉，替他正了正。
这个动作太熟练了，似乎是从前的亲密遗留的惯性。
“怎么，你怕自己的魅力输给一个残疾人？”
陆康屿眉心一点点拧起。
面前的女人浅笑嫣然，柔得似乎浸着糖水一般的嗓音，无数次哄得他双腿发酥。
可现在，这样甜腻的嗓音却让他听得太阳穴发痛，明晃晃地挑战着他的自尊。
陆康屿低头看她的手还搭在他领带上，忽然笑了。
“行，那我就把他的电话，还有他家的地址，都告诉你。”
唐雪霁挑眉。
“你放心，我也会转告他，我不在的时间，替我多多关照你，”陆康屿眉目聚拢。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举着屏幕让她看。
没有发给她，就是举着。
唐雪霁瞟了一眼，移开视线，过了两秒，又瞟了一眼。
陆康屿把手机收回去，转身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回了一次头。
“唐雪霁，你记性这么好，应该不用我再发一遍了吧？”
门关上了。
唐雪霁站在原地，对着关上的门，张了张嘴，无声地把那串号码念了一遍。
然后掏出手机，飞快地输进去。
*
出了酒店，日光亮得刺眼，开春温度不高，反倒让人觉得冰凉。
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蹬了两下，发现座椅太高了，够不太着。她跳下来调了两次没调动，骂了一句，将就着踮脚骑走了。
回到家，何雪浓裹着一条起球的毛毯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外卖盒叠了三层，最底下那层的汤汁已经干了。
“回来啦？”
“嗯。”
唐雪霁把外卖盒摞起来扔进垃圾桶，顺手把桌面擦了一下。何雪浓的视线跟着她，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啥就说。”
“……我前几天看了一个期货——”
“行了。”
“你听我说完——”
“妈，”唐雪霁从冰箱里拿出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发现是常温的，瓶壁上一滴冷凝水都没有。
冰箱大概又坏了，“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别整天琢磨那些没用的。”
何雪浓沉默了一会儿。
“和康屿怎么样了？”
“分了。”
“……啊？”
“分了，”唐雪霁把水瓶放回冰箱，虽然冰箱已经不制冷了，但她还是放了回去，“大喜事，要不要庆祝一下。”
何雪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不吃个饭再走吗？”
唐雪霁已经走到门口了。
闻声，她停了一下，最终没回头。
“冰箱坏了，你别吃剩的，会拉肚子。”
门关上了。
何雪浓对着门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昨天的剩菜。
第二天下午，唐雪霁在工作室的小床上醒过来，头发压得一边扁一边翘。
她看了一眼手机，陈槿年的微信还躺在通讯录入口，没有添加。
洗脸，刷牙，用工作室的热水壶烧了一壶水，倒进保温杯里带走，路上买了一个五块钱的煎饼。
回到家，何雪浓已经出门不知去哪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冰箱叫人修了，二百。”
唐雪霁看了一眼纸条，翻面，用笔在背面记了一下这个数字。
然后她打开衣柜。
衣柜里没什么可选的。左边是工作室穿的运动服，右边是几件洗到发灰的T恤。角落里塞着一个防尘袋，拉开，露出一条紫罗兰色的连衣短裙。
几年前的款式了，领口的标签有点卷边，但裙子本身保养得很好，是她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何雪浓藏起来没舍得卖。
唐雪霁把裙子抖开，对着镜子比了比。
镜子很小，只能照到上半身。她踩上凳子才勉强看到全身效果。
裙子还是合身的。
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忽然皱眉，伸手把领口那个卷边的标签扯掉了。
家里乱七八糟的，从前都是请阿姨，现在没有条件了，她不擅长收拾收拾，何雪浓也是从娇小姐变成的娇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样颓废的环境，她不想多待。
当初把家里车全部抵押时，何雪浓很舍不得，告诉她，女孩子一定要有一辆车，有了车，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外表才能体体面面，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现在，那些日子都远啦！像是一个梦一样。
陈槿年家的地址在城郊。
打车过去得四十多块。
她又想了想，公交的话，转两趟，大概一个半小时。
如果骑共享单车呢，太远了，腿真会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然后想到陈槿年没有腿。
……打车吧。
就当投资。
这是一个城郊的别墅区，很安静。房子不大，但都带院子。
唐雪霁顺着导航走到地方，刚到门口就停住了。
院墙被凿开了好几个口子，粗壮的树枝从墙体中间穿出来，有的爬过院墙，高高撑起一片绿荫。墙面的砖被树根顶得七歪八扭，但没有人把树砍掉，反而是墙让了路。
什么样的人，连墙都可以不要，就为了不挡一棵树。
不得不说，整个院子都很漂亮，光是在外面看，七七八八便有三四种不同的树木，都是又高又粗，欣欣向荣地爬在墙头，绿油油的。
阳光很温暖，心里却没由来的有点烦躁。
唐雪霁闻到了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她像样的高跟鞋不多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踩上去了。
唐雪霁按下门铃。
等了大概十五秒。没有人来。
她又按了一下。
院子里传来一点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的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Kapitel 1【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