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冬天》他的耳骨钉

1、初遇

　　七月末，正值夏季。火车伴随着热风停靠在站台。
　　08号车厢前，千瑶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左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攥着行李箱拉杆。少女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热风轻轻掀起。
　　"就一周时间，看完姥姥就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高三前的暑假多宝贵你不知道吗？"电话那头，盛霞的声音里压着火气。千瑶垂下眼睫，跟着人流向地下通道走去。
　　“知道了。”千瑶说“云城的风景挺适合拍视频的。”千瑶在国内一个挺火的社交软件上是个小网红，粉丝有四十几万，平时就发发跳舞和VLAG，她是以艺考特招生的身份进的B大附中，舞蹈功底自然不差。
　　“行李箱里那些习题册记得做，别整天想着拍视频。”盛霞最看不惯女儿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上。网红能当饭吃吗？还是正经考上985最稳妥，互联网是吃青春饭的。
　　“知道了。”地下通道的墙上挂着灯牌，写的是“欢迎来到云城”。
　　“妈妈让你放弃艺考走文化是为了让你上更好的大学，咬咬牙，就算咬碎了牙咽进肚子里也要挺过去。。”
　　“知道了。”B市附中，出了名的升学率高，但附中的学生也要付出比常人多出几倍的努力。
　　本来以艺术特招生的身份，千瑶可以上北舞的，可是走文化呢？千瑶在附中的平行班都是个倒数，学习明显很吃力，即使咬碎了牙，她也只能排中下等。
　　那些熬夜刷题的夜晚，她的脑海里总是不自觉浮现舞蹈室里镜面墙映出的她的身影。
　　“多的妈妈就不说了，等你长大工作了就理解妈妈了。”电话被挂断，千瑶扶着行李箱的手下意识撰紧。长大，就会懂了吗？
　　走出车站，半年而已，站前广场重新修建了，广场中央哄小孩子们玩耍的滑梯被拆除了。
　　左边的老小区还是老样子，外墙是黄色的，楼顶那一层是白色的。
　　右边的小区有它三个高，差不多17楼的样子，站在上面可以看见火车站台。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次千瑶来云城时没有。
　　拖着行李箱走到站前广场边上，黄白相间的出租车一辆辆排在广场外，都是等着拉客的。
　　千瑶随手拉开了一辆车的车门，云城是一座东北的小县城，地方不大，一般去去哪都五块，远一点七八块。
　　“你是千小瑶嘛？”
　　稚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千瑶回头，对上了两个初中女生亮晶晶的眼睛。“千小瑶”是她的网名，没想到在这座东北小县城里，居然有人会认出她。
　　千瑶冲着两个女生笑了一下，说：“是的，你们好。”上次她来云城时是半年前，那时她还不玩网络，没想到只是六个月，连老家都有人认得她了。
　　“可以合照嘛姐姐？”对于小县城的孩子来说，碰到网红真算个稀奇事，有的小县城就算出了一两个网红，也会在发展起来后去大城市发展。
　　千瑶笑着答应了：“可以呀。”千瑶笑着和几个初中生合了影。
　　道别后，千瑶带着好心情来到了姥姥家新搬的小区。
　　姥姥腿脚不如从前利索，盛霞便干脆在县城买了套电梯房。虽然只是小县城，但全款买房还是让盛霞手头紧了一阵子。
　　物业帮忙刷了电梯。电梯比B市的窄了些，但还算干净。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九楼，门刚打开，对面的入户门也“咔哒”一声推开了。
　　千瑶吓了一跳。
　　站在门口的是个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腿长，眉眼干净利落。他看着她，双手插兜说：“你是任奶奶的外孙女吧？" ”他的语气不像是疑问句，倒更像是肯定句。
　　“……是。”她小声应道，鼓起勇气抬头，“你认识我？”
　　她已经很久没和男生说话了。自从父亲出国工作后，家里只剩下她和妈妈，学校里她也总是避开男生，但上赶子主动追她的她躲都躲不掉，
　　对方轻笑了一声：“任奶奶经常提起你。”
　　何止是提过，就差跟洛北把千瑶户开了，什么小网红啊、在附中上学啊、尤其喜欢吃西瓜，这些，洛北都知道。
　　“……哦。”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千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头皮发麻，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率先开口：“那个……姥姥还在家等我。”她飞快地别过脸，转身去敲隔壁902的门。虽然第一次来姥姥的新家，但一层就两户，不是901就肯定是902。
　　门开了。
　　任艳梅穿着件洗得发软的碎花睡衣，见到外孙女的瞬间，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明明早知道千瑶今天会来，可当真真切切看到站在门口的小姑娘时，老人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
　　“瑶瑶……”任艳梅颤颤巍巍的手想要去接千瑶的行李箱。
　　“不用啦姥姥，我自己来。”千瑶轻巧地避开姥姥的手，拎着箱子侧身进屋。随着她的动作，任艳梅这才注意到还站在楼道里的洛北。
　　“小北也在啊？”姥姥眼角笑出细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炫耀，“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外孙女。”
　　洛北眸光微动，视线在千瑶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和任奶奶一样好看。”
　　这话倒不全是客套。任艳梅的衰老是岁月精心雕琢的，即使皱纹爬满眼角，依然能看出年轻时明媚的轮廓。
　　“这孩子，嘴跟抹了蜜似的。”姥姥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等任艳梅回到客厅时，千瑶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行李。虽然第一次来这个新家，但姥姥特意给她留了间朝南的卧室，连窗帘都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
　　“姥姥，”千瑶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你是不是经常跟隔壁那个人……说我啊？”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埋怨。
　　任艳梅正在整理衣柜的手顿了顿：“小北那孩子心眼实，平时把我当亲奶奶照顾。”老人说这话时，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似的落寞。
　　千瑶正愣住了，她连陪伴都不能给姥姥，又有什么资格去怪她？
　　“小北的爸妈都不在身边，所以有时候我做饭的时候就会带他的份，小北也经常照顾我。”说这话时，任艳梅眼里带着忧伤。
　　“啊……”父母外出打工的留守儿童啊？千瑶自动脑补。
　　“那他也挺可怜的……”千瑶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