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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渣香 “白玉含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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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尚食局药灶房
含章蜷在药灶下取暖,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薄霜。自从被罚洗恭桶,她连最低等的灶下婢都不如,夜里连半块炭都分不到。
药灶上熬着太后的安神汤,裴司药刚来添过药材,又匆匆离去。含章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阴影里爬出来,用木棍拨弄着灶边倒掉的药渣——
白芷的气味刺得她鼻腔发疼。
“《食医心鉴》第三卷,”她轻声背诵姐姐教过的内容,“白芷祛风,但遇燕窝生微毒,久服令人目眩…….”
指尖突然触到个硬物。含章拨开药渣,发现半片未被完全焚毁的纸角——上面残留着半个“鸾”字。
她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药罐。滚烫的药汁溅在手上,却感觉不到疼。这个字迹她太熟悉了,姐姐最后一封血书里就画着这样的鸾鸟纹。
——
卯时·太后寝宫外
含章跪在汉白玉阶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她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侍卫的刀尖就抵在她后颈上。
“一个洗恭桶的贱婢,也敢惊扰太后?”裴鹤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瑞龙脑香混着晨露的湿气扑面而来。
含章抬头,正对上裴司药袖口金线绣的鸾鸟——和那半片残纸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奴婢有要事禀报。”她声音平静,左手却死死攥着衣角,“太后的药……”
“住口!”裴鹤清厉喝,腕间的金镯撞出清脆的声响,“来人,把这疯婢拖下去!”
含章突然暴起,在侍卫反应过来前夺过裴鹤清手中的药盏,一饮而尽。
“此羹若无毒,奴婢愿领死。”她直视着裴鹤清骤缩的瞳孔,一字一顿道。
——
腹痛如绞时,含章听见四周一片慌乱。
“快传太医!”
“这疯子喝了太后的药!”
她蜷缩在地上,嘴角却带着笑。裴鹤清的脸色比纸还白——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碗药里加了什么。
视线模糊前,含章最后看见的是裴鹤清腰间晃动的香囊,上面用金线绣着完整的鸾鸟纹。姐姐死的那晚,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这样一块绣着鸾鸟的衣角。
——
三日后·尚食局刑房
含章被一桶冰水泼醒时,发现自己的左手被铁链吊在刑架上。面前坐着尚食局正五品徐尚食,旁边站着面色阴沉的裴鹤清。
“知道为什么还留着你这条贱命吗?”徐尚食用铁尺抬起她的下巴。
含章咳出一口血沫,露出染血的牙齿:“因为太后……需要解药。”
裴鹤清突然冲过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贱人!那日你往自己嘴里塞了什么?”
含章舔了舔裂开的嘴角,笑了。她从舌下吐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上面沾着淡褐色的药渍。
“《齐民要术》有载,”她气若游丝地说,“白玉含于舌下,可验百毒……”
徐尚食猛地站起身,茶盏摔得粉碎。这个本该目不识丁的贱婢,居然通晓失传已久的“玉验法”!
“关进水牢。”她冷声下令,“等太后发落。”
含章被拖出去时,对着裴鹤清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姐姐。”
裴鹤清踉跄后退,撞翻了烛台。火舌窜上帐幔的瞬间,含章看见她袖口的鸾鸟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宛如垂死挣扎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