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欲等风来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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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啷啷————”
桂城，江河大道最南边，大院那扇胡桃木大门被一个身量纤纤的姑娘推开一条缝，她左右瞧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瞧着门口已经有一辆黄包车候着，才堪堪松了口气，把门缝推大一点，让出一个身位：
“小爷，您也亲眼见着我们老板了，还望您回去也转告其他几位小爷….如果可以的话，也回我们家老爷一声，都是一家人，这事真不必闹成这样…多有得罪，您….”
“青野！青松不是已经找着车了嘛！怎么….赖着不走啦，小～兄～弟～”
“抱歉姜老板，我这就走….有劳青松先生和青野姑娘了….”本还站在门边踌躇踱步遥遥回望准备变着法子梨花带雨唱大戏的奶油小生吓的又一哆嗦，连忙摆了摆手摇了摇头，还装作抹了两滴清泪似的脚底生风上了黄包车，那车夫也利索，架起来掂量掂量就冲出去了。
那姑娘看着黄包车直冲出去的背影远去，半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抓着门把，带上，落锁，听见锁头碰着木门当啷啷响，身后伴着的便是一串风也似的脚步声和一句轻轻的呼唤：
“阿野。”一件披风轻轻搭在青野身上——温热的，想必在怀里捂了很长时间。
她笑了笑，拉起那人的手——也是温热的
“你找的黄包车小伙子不错，是个踏实不多问的。”
“那是自然，咱们姑娘那脾气，要是再让那小生在黄包车上撕心裂肺鱼死网破的哭一通，老爷要找她麻烦不说，街坊名声不好….”
“她可不管那些～”两人手拉着手，穿过正厅，绕过弯弯绕绕的小道，进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青松，今天风雨楼有人来送戏本子吗？”
“戏本子…好像没有…”
“你确定？那就怪了….”青野看了看屋里的时钟，“易老板昨儿个说的明明白白的，戏本子在姑娘吃完午饭之前肯定能送到，这都四点了….”
“青松青野！人送走了？”门里传来动静。
“嗯，已经送回去了。姑娘以后还是要注意点言辞…虽说老爷的话您听不进去，但传出去终归….”
“那怎么了？我一没打二没骂，就算言辞犀利了点那也是指桑骂槐声东击西骂那个老不死的…”
门一开，一个同样出落得盘靓条顺的姑娘抱着一摞书从隔间里走了出来，和青野水色的新中式和老式盘头戴簪不同，这姑娘身着一身西装打领带，身后微卷的长发梳个高马尾，戴着个玫瑰夹子，脚下的皮鞋跟碰撞在木头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当当响。
“而且啊，今天我可是打开正门包了车，把人干干净净大大方方送走的，那老不死的再拿这事开涮我，我就把他老爷子五十大寿请的风雨楼的伶官都换成满脸油光的老嬷嬷….”
“好了明彧，切莫再意气用事，今天语气已经很重了，你要自己把握好分寸。”青野轻咳一声，把外套交给青松，“这些书是收起来还是放到工作间里？”
“隔间里收拾出来的陈窠烂谷子，放我桌上吧，好久没再翻翻了。对了，我要再去后院一趟～”姜明彧又把那摞书一把按到青松怀里，抛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走了哈～对了，我想吃街上卖的桃酥了～要热乎的！”
“这孩子….姑娘，去后院干什么呀？姑娘！明彧！”青野本想追上去，突然脚步一停，拍了拍脑门无奈的笑了笑，“真是的…孩子都快二十了…我怎么还跟个老妈子一样…明明我也才二十三啊….”想着想着，她也调转脚步，奔着街头那泛着甜腻桃酥香味的源头走去。
“今天那个小兄弟可真够难缠的…要不是他上来就打开我家正门挑明了自己是那老不死派来的…我真想把他连人带着他那些附庸风雅的礼物统统捆起来塞苞谷袋子里顺着角门丢出去…还在我院子里挂了个手帕说什么定情信物…晦气…”姜明彧的皮鞋踩着院子的石板地，躲着刚生出来的花苗，踩过松软的土壤，皮鞋上粘了些许土渍，她爬上假山，突然，不知被什么驱使一般回过头——
院子里的小河边，一个缃叶色的小人儿赤着脚，蹲在被冰凉的河水浸着的石头上，两只脚被冻的微红，湿透的鞋子放在一旁，身后干净的一块地上放着一本簿子，一双小手泡在水里，好像在轻轻搓着一块布，盘起的头发上一根小簪子映着点点黄昏的光。
等等…脸上怎么这么烫…姜明彧摸了摸自己的脸….
对对….黄昏晒得…晒得…
姜明彧正失着神，猛然晃了晃脑袋定定神，再往那边看的时候，那个小人儿已经站起身来，同样在愣愣的看着她，一双杏眼就这么撞进来，明明隔了一段距离，姜明彧好像能看穿她的眼底——像湖水，泛着光荡着浪花的那种，波光粼粼，一望见底。
姜明彧从假山上三步并两步的蹦下来，跑到那小姑娘身边。“小姑娘？你…从哪来的？不是走错了门吧…那可麻烦了…”
“给你。”那小人儿弱弱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显得声音更发娇滴滴的，她又蹲下来，从水里捞出那块布——白绸缎上绣着粉艳艳的桃花——是那个老不死派来的“间谍”留下的。
“绸缎…很贵，应该是你的，对吗？那位先生…放到这里的。”小人儿怯怯的说。
“嗯？”姜明彧愣了一瞬。“等会…小孩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的？”
“易老板说…我一定要在姜老板吃完中午饭之前到…但我从角门溜进来的时候…没有人…院子太大…我走不明白…绕着绕着就进了院子…然后就听到有人说话…”
“说什么？”姜明彧捧着手帕，脱口而出三个字。
“告诉…那个老不死的…我最烦带把儿…唔…”
“不要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种话呀小朋友！”姜明彧忙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手擦过她的脸颊——
好凉的小脸蛋。
“啊呀，小朋友，你的鞋怎么都湿了？”姜明彧又仔细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还好，没有发烧的迹象。“来，到姐姐怀里来，换双鞋换件衣服，好吗？不能光着脚回家呀…”
“那个…不用…诶！”没等小姑娘瑟缩着进一步拒绝，姜明彧打横把那小姑娘抱起来，姜明彧笑着抱着她掂量着，“小朋友…你怎么这么轻？平时肯定不好好吃饭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没问你呢..嗯？”姜明彧正笑着逗弄怀里又害羞又惶恐得想钻进地缝的小孩儿，突然一回头，看见了地上那个老旧的，快要被人翻开花的簿子——
《风雨楼全戏簿》
“你是风雨楼派来的小姑娘？”姜明彧单手搂着小姑娘，另一只手捡起戏簿子丢进小姑娘怀里。
“我叫阿祝…风雨楼…阿祝。易妈妈这么叫我。”姜明彧抱着阿祝往屋里走，阿祝紧紧搂着戏簿子，好像要把自己团成一团。
“等会…你管易萧叫…妈妈？你多大了？”
“十五。”
“那真是能叫上半个妈妈了～易萧那家伙比我大半轮呢～”把人抱回自己屋子，正好撞上提着桃酥回来的青野，姜明彧看着她的眼神从满眼带笑到呆滞，不禁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我的好青野，这事纯属咱们招待不周了，这孩子是易萧派来送戏本子的，硬生生被咱们耽搁了一下午，我怀疑孩子都没吃午饭呢就被易萧赶出来了…快去给孩子找双鞋，再找件暖和衣服，快去快去…”姜明彧把孩子轻轻放到软乎的凳子上，一把抢过青野手里的桃酥，半推着把人撵走了。
阿祝见了这滑稽的一幕，再也憋不住的笑出声，她半掩着嘴，只露一对笑眸。
“哈哈…姐姐，你别为难这位姐姐了…”
“害～她就这样～”我晃晃手里的桃酥，笑着走到她面前打开纸包，一瞬间，温热的桃酥好似绽开的花蕊般扩散着香气，姜明彧偷瞄了一眼阿祝——小姑娘双眼放光，舔舔嘴唇，搓了搓手。
嗯，判断为易萧不给孩子好好吃饭，都给孩子饿成小猫了。
“来～第一块给你～张嘴～”姜明彧办了个矮凳子坐在阿祝对面，拿起一块桃酥凑近阿祝的嘴巴，她就顺势一张嘴，两手抱着桃酥一点一点啃着，不时还舔舔嘴边的碎屑。姜明彧笑着，看着黄昏将身前的小女孩染成暖乎乎的黄昏色，她从椅背上拿起一件外套，包住那双微凉的小脚，轻轻放到自己腿上。
“刚才抱你回来的时候明明已经裹住了的…怎么还这么凉？”姜明彧两手包住外套，阿祝感觉自己的脚被柔软的外套包裹着，姐姐的腿很软…手也很暖和…
怎么感觉….脸也被捂的热热的…
“吃完了？还想不想吃？想吃就再吃一块～不够吃的话我就叫人再去买些，都拎回去，好不好？”姜明彧没有动那包桃酥，只是伸出一只手翻着那本戏簿子——里头的字一笔一画的正楷，字迹娟秀不失骨气，一看就是易萧亲笔所写。
“明天的话…点一出《雪映红梅》，一出《月行竹林》，再来一出什么呢…小朋友，给姐姐推荐推荐？”
“我推荐您选《穆桂英挂帅》！易妈妈最喜欢…等等…姐姐是在…点戏？姐姐是…是…”嘴里的最后一口桃酥险些生生把孩子噎死，只见这孩子手足无措的擦了擦嘴，两脚胡乱蹬了蹬，姜明彧只是笑着拍拍她的头，两手按住在自己腿上乱蹬的脚。
“好了好了，怎么才反应过来～”姜明彧摸摸小女孩的头，递上一杯茶水。“对，你猜的完全正确，我是…姜明彧。”
抱着新衣服新鞋子的青野站在半掩着的房门前，突然愣了一瞬，闪身躲到门边。
姜明彧…从来没有对外人介绍过自己是“姜明彧”
在生意场上是“姜老板”，在家族里是“姜老爷正妻所生的女儿”，在街坊群众眼里是“女魔头”甚至是更难听的…什么都有…
但她希望….在那个小女孩眼里…她只是“姜明彧”。
只是，一个人，叫“姜明彧”的人。
“小妹妹，我觉得…你还是管我叫姐姐比较好听～姜老板什么的是大人的称呼，小孩子不可以叫哦～”姜明彧捏了捏阿祝的脸，“来来来，再叫一声姐姐听听～”
“嗯…姐姐？”
“嗯～舒坦！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姐姐…”
阿祝只是看着她，看着黄昏的日光映在面前这个“姐姐”的笑容上，感受着脸颊边传来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力度，脚也被捂的热热的，鼻尖是桃酥的甜腻和“姐姐”手腕边的花香。她就这么看着，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闪过一句句话语——
“姜老板…”“姜家嫡女…”“女魔头…”“假清高…”
可是，不一样。
在她眼里，那些称呼完全无法和眼前的人挂钩。
她让自己管她叫“姐姐”，那她就是“姐姐”。
“姜明彧”“姐姐”。
青野抹了抹眼里快要流下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轻快的走进屋子。“呦，这是在玩什么叫姐姐的游戏吗？来，亲爱的明彧妹妹，叫声姐姐听听～”
“去你的吧！”姜明彧冲着青野嗔怪一句，眨了眨眼。把只会愣愣的叫“姐姐”的小朋友抱到床上，把那件衣服铺开——也是一条缃叶色的衣裙，但和阿祝身上的不同——那件衣服的布料更柔软，更有光泽，上面绣的竹叶，挂着的白玉璎珞….都更漂亮。
“青野，帮孩子把衣服换好，璎珞戴好。头发…就先卸下来吧，一会儿再扎上也行。”姜明彧卸下阿祝头上的簪子放到桌上，乌黑的长发就这样披散着，她甚至想这样闭上眼睛，感受柔软的布料，冰冷的玉石在身上磨拭…
“好了，小朋友，哎呀..怎么困了…快把眼睛睁开…不然待会梳头就要喊疼了…”阿祝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坐在梳妆台前，身上是柔软的新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也已经套上了新的鞋袜，都是配套的缃叶色。再转头，自己原本的衣服鞋子都已经烘干了，整整齐齐放在床上，甚至散发着一股花香。
“好了～把头摆正～对对对就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在自己背后，熟练的拿起梳子，一下下拢着自己的头发的人，不是那位“青野”姐姐——
正是那位“姜明彧”姐姐。
结果却不知怎的，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握在手别人的手心里，轻轻盘起来，扎好，最后戴上簪子——是两根，一根自己的小发簪，另一根是姜明彧添置的，挂着个小银铃铛，走起路来还会隐隐发出响声。
“好看～谢谢姐姐。”
“啊呀，小木头开花了，这么会说话～”
“姑娘，时候不早了，阿祝姑娘…是不是要送回风雨楼？易楼主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人…我怕心里着急再…”
“姜明彧！！！我家孩子呢？？”“易楼主莫急…稍安勿躁…”
“….再冲过来找您要人就不好了….”青野仿佛预见结局一般扶额叹息，转过身去离开房间，只留姜明彧和阿祝面面相觑，院子里回响着易萧在吼姜明彧，青松劝阻易萧，青野劝阻青松和易萧的三方极度混乱的声音。
“小孩儿…想不想看杂耍表演？”
“啊？我…啊！”
最后，在院子里吵闹的三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门口咯吱咯吱嚼桃酥喝茶水才重新回归寂静。
“姜明彧！你把我家孩子抢走一个下午！一个下午知道什么概念吗！中午刚吃完饭就把孩子送走，等到风雨楼都快洒扫送客了我家孩子还没回来！你…”
“停停停…老易，易萧小姐，你轻点喊吧，好生保养着你那价值连城的好嗓子，过几个月还得给那个老不死的搭戏台子呢～”姜明彧一手捂着自己的半边耳朵，一手捂着阿祝的半边。
“怎么？你很期待我给姜老爷子搭个什么轰轰烈烈的场子？你也不怕给那老人家叮咯咙咚的吓死…算盘珠子崩我一脸…我猜猜，《雪映红梅》讲男人拈花惹草的下贱脾性，《月行竹林》讲巾帼侠客行侠仗义，最后手刃了最后的大恶人…自己的生父…还点什么了，嗯？”
“穆…穆桂英挂帅…”阿祝弱弱的开了口。
“看看，这才是正常孩子点的戏。阿祝，你点的比你姜姐姐好多了～”
“易妈妈…您别这么说…”阿祝的脸唰一下红了，手里的桃酥一下没拿住，掉在了裙子上。
“小心些小心些…诶？阿祝…这是你出门穿的衣服吗？”易萧赶忙跑过来捡起桃酥，扑了扑阿祝的裙摆，结果不上手不知道，一上手这柔软的不像话的布料…
“姜明彧！这是你家孩子我家孩子！”
“那我可不管，你说说，你要是看见这么个楚楚可怜的小孩光着脚站在你面前，你难道不想给她喂的饱饱的穿的漂漂亮亮的吗？”
“那确实想。”“这不就得了？”
“易妈妈…我…很喜欢明彧姐姐。”突然，易萧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住——阿祝一手拉着姜明彧，一手拉着易萧。“易妈妈…明彧姐姐很善良，和别人说的不一样…”
“是…是吗？”易萧的眸光闪过一丝波澜。
带着欣喜，悲伤，释然，感激….很多很多。
“那如果…有人想要伤害明彧姐姐，阿祝会怎么做？”
“阿祝…什么都做不到…但阿祝会努力…保护明彧姐姐，保护青野姐姐和这位大哥哥…”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信念使然，阿祝坚定的点了点头，“嗯！我会做到的！一定会的！”
这下是整个屋子都沉默了。
“嗯…又说错话了…我回去抄戏本子…易妈妈您别生气…”
“好孩子。”
明明脸上是笑着的，为什么…易妈妈看起来并不那么高兴？
“好孩子…”易萧只是重复着，回身挥了挥手，“阿野，风雨楼的轿子在你家外头候着呢，你先把阿祝送回去吧…我一会儿和明彧一起回去。”
“…好的…易萧小姐。”青野牵起阿祝的手，青松跟在她身后，抱着没吃完的桃酥和小人儿的衣服鞋子，两人带着孩子拉开轿帘钻进去，阿祝还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进了轿子还拉开小窗帘向院子里的两人挥手，就这样一直挥呀挥，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钻回去。
姜明彧和易萧两人就这么目送着，偶尔也笑着和小孩儿挥挥手，看着那只小手收回去，两人站在院子里，院墙透进凉飕飕的晚风，院中间桃花树上，老一批的花瓣已经开始打着旋儿凋零了，扑簌簌的，一片又一片。
“老易…你小子有什么事别瞒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得住你？满桂城谁不知道你手眼通天？”
“把你那纨绔劲儿收一收，别在我这儿装。”姜明彧揪住易萧的袖子——
好薄…
“好，那我不装了。”易萧借力拉着姜明彧走出院子，顺手带上院门。两人就在这灯红酒绿的江河大道上走着，都不自觉的放慢脚步…越慢越好。
“我明天一早就把阿祝送过来。”
“我就知道你叫这孩子来绝对不是送什么戏本子的。所以呢？这算什么？托孤吗？”
“对。”
桂城不大，不算弯弯绕绕的胡同小巷，统共东西南北两条大道呈十字贯穿——南北江河大道，东西风雨大道。南北大道以桂城两大家族“姜”“何”命名，东西就以最大的戏台子“风雨楼”命名。两条大道交汇处是桂城警察厅，厅前是政府组织修建的喷泉，晚上的灯光照在喷泉水上，用某个局长的话说“挺有氛围”。
“对你个头！那你呢？你先告诉我你要干嘛…不然我决不答应你！”
“姜明彧！”易萧一下反手，死死揪住姜明彧的手腕，揪的人腕骨生疼。她拉着她走到一片漆黑的警察厅门前。腕骨的疼痛…漆黑的警察厅…熟悉的人…
或许…还差一片灰暗的天空，和一场撕心裂肺的暴雨。
“五年前…五年前你答应过我的…五年前冒着被姜福禄手下追杀的风险给你提供证据，陪你跪在警察厅门前一天一夜，陪你把姜福禄从姜家当家的位置拉下来再陪你坐上去的人是我…”
五年前，姜明彧十五，易萧二十一。
五年前，人们看着姜家的小女儿和风雨楼的小戏子跪在暴雨里，跪在暴雨里的警察厅门前。
五年前，人们唾骂姜家老爷宠妾灭妻，把变卖嫁妆送女儿读书的正妻卖给窑子虐待致死。
五年后，姜家当家和风雨楼楼主站在这里，伴着黄包车的铃铛，喷泉的浮光和水声。
“你说过的，这是你欠我的人情…以后我说什么你都会帮我…”
“打住…好，那我不问了。”这次换姜明彧拉着易萧拐了个弯，向着路尽头的戏楼走去。
“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论你要干什么…把你这条小命给我攥得死死的…不管是为了风雨楼还是什么…”
“那得看我有没有姜老板那样的能耐…”
“小孩儿呢？就这么打包交给我…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带着她浪迹天涯？”
“你随意。反正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她叫什么名字？你不会一直叫她阿祝吧？”
“我没给她取名字，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陪她到最后的人。”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我快到了～谢谢姜老板一路陪聊，需要陪聊费吗？书画墨宝还是商业机密？”
“去你老子！”两人站在风雨楼的台阶下，青松青野和阿祝正在门前玩耍。
姜明彧还想打趣回去，却被易萧一把拉近，贴着耳朵说话：
“这几个月找我不要上顶楼，到倒数第二层最里面的隔间。”
姜明彧点点头，捏了捏易萧的胳膊。
“保重，别死了。”“…保重。”
“青野青松，回家了！”“阿祝～跟妈妈进屋～”
夜里，风，又紧了些。
阿祝想起了易妈妈教给她的一句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欲等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