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川往事：致终将散场的青春》宁四夕

6、阴影里的肉虫子

　　二年级上学期，我和陆星野爆发了一场空前激烈的“战争”。
　　起因是他用我刚买的新橡皮擦他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本，把那块带着草莓香味的粉色橡皮弄得乌黑一团。
　　我气急了，不仅狠狠推了他一把，还用新削尖的铅笔在他越过“三八线”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他“嗷”一声跳起来，眼睛都瞪圆了，“林念！你！”
　　“谁让你动我东西！”我毫不示弱地回瞪。
　　他气得脸通红，抓起我的语文作业本，刺啦。
　　封皮被他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愣住了，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
　　那不仅仅是作业本，还是被老师夸赞字有进步的本子。
　　陆星野似乎也没想到会撕得这么严重，但却梗着脖子不肯道歉，“活该！”
　　那天我俩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还叫了家长。
　　我和陆星野被强制互相道歉，眼神却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扎几个洞。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进入了“冷战”状态。
　　互不说话，互不搭理。
　　这种状态持续了快一个星期，直到周五的体育课进行五十米折返跑测试时，我因为跑得太急，在转弯处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水泥跑道上。
　　流了很多血，混合着沙砾，看起来狼狈极了。
　　体育老师让我先去旁边休息，等会去医务室处理。
　　我独自一人坐在操场边，心里又委屈又孤单。
　　突然，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我。
　　我抬起头，看见陆星野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
　　他刚跑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我看他就来气，固执的把头扭到一边。
　　他见我不接，在旁边墨迹了半天，才终于出声。
　　“那个本子……”他挠了挠头，“我跟我妈说了，她周末就带我去买新的，赔你。”
　　他还是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但我却突然没那么生气了。
　　“算了”我终于大发慈悲的接过他手里的水。
　　他咧开嘴，露出刚换掉门牙的豁口。
　　“林念，林念”然后追着我狗腿的送我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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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傍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热气。露露和夏夏都不在家，我踢着石子路过沙坑时，陆星野他们正用树枝挖出纵横交错的“战壕”。
　　“你们在玩什么？”我好奇的探头探脑。
　　陆星野抬头，鼻尖上沾着沙粒。瞥了我一眼露出一个不太友好的笑容，“去去去，军事重地，女生免进。”
　　江远舟配合地举起滋水枪，故意把水滋到我凉鞋前的水泥地上
　　“哼！谁要跟你们玩了！”我愤愤的转身跑开。
　　后院的老槐树下是我的秘密基地，是我最喜欢的藏身之处，老槐树的阴凉里，蚂蚁正搬运着我掉落的饼干渣。
　　正当我数到第七队蚂蚁时，一阵窸窣声从废品堆方向传来，像是有人踩碎了晒干的玉米壳。
　　那里通常不会有人，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和孩子们不玩的旧玩具。
　　我本以为可能是谁在玩捉迷藏，走近一些看到杂物堆的阴影里站着个模糊的人影，他正弯腰翻找着什么，褪色的蓝背心后襟皱成一团。
　　我下意识后退时踩断树枝，他转过来时，阳光突然变得很亮，亮到我清楚地看见他腿间晃荡的阴影，像条丑陋的肉虫子。
　　尖叫冲出喉咙的瞬间，我转身就跑，凉鞋都甩飞了一只，脚底板被砂砾硌得生疼也不敢停，直到撞上晾衣绳才瘫坐下来，小声地哭泣起来。
　　“林念？怎么啦？”陆星野和江远舟的声音由远及近。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尖叫声赶过来的，他们追来时带着一身汗酸味和沙子。
　　我想说话，但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哒哒的响声，说不出话只是指着刚刚那个角落，一味的哭。
　　“谁欺负你了？我们保护你！”陆星野拍拍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江远舟默默地递给我一张纸巾，“我们是男生，保护女生是应该的。”
　　直到我断断续续的讲起刚刚看到的“怪人”。
　　那天后来，警察来了，我被妈妈紧紧搂在怀里，她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后背，“没事了，念念，没事了。”
　　陆星野和江远舟一左一右守在我旁边。
　　即使我哭得没那么厉害了，他们也没立刻跑回去继续挖他们的“战壕”。
　　陆星野甚至把他最宝贝的奥特曼模型塞到我手里，“这个借你玩，别哭了。”
　　妈妈向沈姨和苏姨道谢，夸赞两个男孩“有担当”。
　　我看到两个男孩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下意识挺直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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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格格》的风终于是吹到了我们这里，我们挤在曾经一起看《天线宝宝》的沙发上，听着紫薇和尔康的“山无棱天地合”，看着五阿哥策马追上小燕子，然后......
　　我瞪大了眼睛，五阿哥和小燕子的嘴唇碰在一起，他们在做什么？
　　我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耳根莫名其妙烧了起来。不自觉的瞥向身旁坐的小伙伴，江远舟的膝盖就贴在我旁边，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热度，视线对上的瞬间，我们迅速移开视线，空气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小孩子在看些什么呢？”微妙的气氛被我妈打断了，她拿着遥控器换了台，儿童频道在播着《猫和老鼠》，汤姆猫被熨斗压成薄片的滑稽模样以前让我捧腹大笑，现在竟有些乏味，不自觉有些走神。
　　那天以后，我们的过家家游戏里，不再只有爸爸妈妈，还多了王子和公主。
　　我扮演公主，江远舟总是很配合的出演王子。
　　我披着妈妈的纱巾，假装华丽的裙摆，江远舟则拿着一根木棍，假装是宝剑。我们模仿着电视剧里的场景，他单膝跪地，他像模像样地捧起我的手“公主殿下。”。
　　虽然只是孩子气的模仿，那一刻，我却有种隐秘的得意和甜蜜。
　　我们甚至偷偷试穿了妈妈的高跟鞋和爸爸的西装，踩着不协调的步伐，模仿着大人的举止，试图从中窥探成长的奥秘。我们在镜子前摆出各种姿势，显得笨拙而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