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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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二百五十四年。
一个三斤重的婴儿从一辆马车里被甩到大街上，没有来历，也没有原因。
幸运的是这个时代，从来不会让一个鲜活生命的光辉骤然熄灭。
“哎呦！”一个年轻人被绊倒了，正想回头看看是什么绊倒的他，一看是个不到一尺长的小婴儿。
年轻人本想捡回家养一养，看看长大会是什么样的，可见小婴儿的襁褓是蚕丝织金，便明白，此婴命格不凡，非他一个清茹鸿毛之人所能承托。
可眼睁睁看着其自生自灭，实在于心不忍，年轻人便把他上交给了官府养生堂（古代孤儿院）。
……八年后，婴儿长大出现在了大街上。
人来人往，嘻嘻咋咋。
“这位郎君，可否要买字画！”
男人低头一看，是一个脑袋长满血痂，脖子上套着铁枷锁，且正龄年的小男孩。
“小孩，我半年前还见你在这里乞讨，怎么开始做起买卖了。”
“这要谢谢您那半年前给的二两银子。”男孩压低了声音道。
“这二两银子，你没给你爹呀。”
“嘿嘿，天天乞讨能挣上来什么钱，我要是能靠卖字画挣上来点尊严钱，我爹说不定看我给他长了体面，能把我卖给宽厚仁慈的人家，我就再也不用挨打了。”
“你这小孩才八岁，便会为自己谋划了，我就住在城北头的葳蕤书院，遇到麻烦，一定要来找我！”
“中嘞！”
男人说罢，便买了一副字画离开了。
男孩目送着这位教书匠离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三姐姐被卖给菜人市了，自己还有八年就算作成年，真期盼着自己能赶快长大。
“老十六！”远处有人喊他。
“唉！”他没有名字，人牙子手下的孩子从来没有名字。
他急急忙忙蹲下，见笔墨纸砚收拾好卷起来，跑向东巷口的东海龙王庙。
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绕到庙后，将由竹简卷着的纸笔放置在灌木丛中用石头掩好，才从阶梯处走进庙内。
庙内有很多孩子，都是脑袋上长着血痂，套着枷锁，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在跪着，跪向一个吊梢眯眯眼的男人。
有一个孩子，叫老八，所有孩子中只有他的脑袋光溜溜的，不仅不用跪还可以站在男人身旁。
男人坐在庙中央，穿着黄衣服，细细的打量着这个灰扑扑的男孩儿。
他时不时舔舔牙花子，好像牙缝里卡了肉。
那是男孩的爹爹，人牙子（人贩子）。
“你今年多大了？”
老十六回道：“我今年六岁，还能再长长。”男孩回话道。
“嗯……”人贩子舔着牙花子点了点头，随后将视线移向了另一个男孩。
“孩子，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爹！求您了，别把我卖到那里去，我求求您了”
“老七，我也不想这样，话说我含辛茹苦把你们都拉扯大，我也舍不得，但是你的奴籍以及到人家手里了，你不去，你这几个兄弟姐妹，连着我，也一起遭殃！”
“爹！老七已经长大了，让我去吧！”一个女孩站了出来，只见她好像没有双脚一样站不稳，但背挺得笔直，虽说也是瘦骨嶙峋，但俗话说得好：
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
“爹爹，您怕是忘了我！”
“好，你跟着我去吧！老八！你也跟着过来！”
五姐姐被卖了……
……
五天后…
“五姐姐也被吃了。”
“真的？”
“真的，五姐姐被吊在人市上，硬生生熬了三天才咽气，咽气后只剩下脑袋和一条颈椎骨。”
老十六盘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用三姐姐教他的缝纫手法，一边偷听他们的话，一边认认真真的缝着自己磨破了的裤子。
三姐姐曾说过，人得落叶归根。
五姐姐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能让她曝尸荒野。
等裤子缝好了，他要去人市一趟，希望五姐姐到时候不会被狗叼走。
……
针脚细密又歪歪扭扭，好像人贩子衣服上的扣子，老十六用牙齿咬断了缝线，将针小心翼翼的藏在石头缝里，便拍拍屁股。
他出门跑到庙后，抱起卷着笔纸的竹简，准备向街上跑去时。
“等等！”
“七…七哥哥。”
“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去人市上，找…找五姐姐，让她落叶归根。”
“你一个小孩儿，别让人给偷偷吃了，我跟你一块儿去。”
“中！”老十六想也没有多想，便说“我不知道人市在哪儿。”
“五姐姐被送过去的时候，我偷偷跟着过去了，你跟着我来吧。”
“嗯。”
……
菜人市，街上弥漫着甜到发腻的腥味儿，到处都是哀嚎声。
秋也杀人，冬也杀人……
老七带着老十六，精准找到某个铺子。
“老郎君…您可否能把刚刚卸下来的尸骨给我。”老十六问。
老人转了转眼睛，道：“行，但是你要给我打杂一天。
“老郎君，您换个条件吧，我会写字画画，我看您这里虽然客人多，但始终没个招牌，让我这个才六岁的黄毛小子给您提笔一副牌匾吧！”
“不行！”老七脱口而出道：“你一个才八岁的黄毛小儿你会写什么字！”
说着便要上手抢他的竹简。
！！！
老十六顿时明白了什么，便想立马挣脱老七，虽说老七比他年龄大些，但靠老十六这些天靠卖字画挣钱买吃的喂饱自己，也能比过老七的力气。
他挣脱了老七后，一股脑跑到了城东头，他的胸膛此时好似一个大铜铃一样，咚咚的响。
等到缓一阵后，继续写起了字画。
看来老七的身契还在人匠那里，老七怕死，他老十六何尝不怕。
不是人人都像三姐姐五姐姐那样的，他当初没有勇气给三姐姐收尸，如今到了年龄，却也有了勇气，但他也不能白白给人做了替死鬼。
老七走了以后，后面还会有老九，再是老十一、老十二，早晚会轮到他老十六，怎么办呢？
老十六蹲着，不知蹲了多长时间，忽然瞧见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乞丐，在地上撒了一泡尿，地上那形单影只的蚂蚁都被淹死了，而要逃亡的蚁王被蚂蚁们包成了一个球，从灾难范围中冲出重围，滚到了干燥地方。
……他有办法了。
……
……龙王庙后，有一个新埋的小土冢。
老七在小土冢前啼哭。
“呜呜呜，五姐姐，我对不住你…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好想活下去……”
回忆一个时辰前：
“小孩，你这可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喽。”
老七看着老十六逃跑的方向，撇撇嘴，转头笑着对人匠说：
“老郎君，反正我的身契已经在您哪儿了，求您在我死之前能否圆我一个心愿。”
“你说吧。”
“我也确确实实想给五姐姐收尸，您能不能把她的尸骸给我”
“那儿！”人匠指了指他家的狗窝，尸骸堆积成一座小山，“那个最新鲜的，估计就是了。”
野狗窝里有一只眼睛，吐着猩红的舌头，凝视着老七，留着腥臭有浓稠的口水。
他当然害怕，但他都是将死之人了，何况有面临的是凌迟，他又何必要纠结死法呢？
……
“七哥哥！”
一声呼唤忽然将他的思绪拉回。
“七哥哥，七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老七的脑袋微微转头望了一下老十六，眼里蒙着一层雾，他微张着嘴，怔怔的看了老十六一眼。
又将视线移回了土冢上。
“我就要死了，我认命了，老野猪没有从人匠那里要回我的死契。”
“七哥哥，你身上没多少肉，他杀你不值当的。”
“早晚的事儿。”
“我真的会写字！不行你看”老十六说着便把竹简摊开，“你看！”
“那个屠户，他真的需要！”
“好弟弟，你天真的很，他凭什么说话算话。”
“难道你就比我聪明吗？那人匠手里拿着的是你的身契，你以为把我推出去，你就能活吗？”
“……”老七红了脸。
“生死之际，你何尝不赌一把，就算身契不到手，你会写字，在他眼里你就是有文化的人，他断然不会轻易杀你吃肉。”
老七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好哥哥，我们这几个兄弟姊妹，本来就吃不饱穿不暖，天天受爹的打骂还不够。再互相磋磨，那日子岂不更难过了。”
“你想干嘛？”
“我和你一样，我也怕死，我也想活。”
“好！”
……
“ 老七，有人昨天半夜告诉我你会写字。”
“爹爹，我写了什么字。我从来就不会写字。”
咚！
老七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爹呜呜呜，我真的不会写字！爹！。”
“好，你不承认是吧！反正今天横竖我是要打死你！”
“爹！你若打死我！那你就没法把我卖个好价钱了！”
“……”人贩子沉默了，随后便说道，“老八！”
“我在这儿。”老八回道。
“走！拿上铁锹！”人贩子命令着老八，老八是他们这群孩子里最老成的一个，也备受人贩子喜欢。
“好。”老八便去找铁锹去了。
人贩子拿绳子套在老七脖子上的铁枷打了个结，将老七拖到了门外。
人贩子将老七拖到了龙王庙的北侧。
“呜——呜—呜呜！”
“不许哭！”说着往老七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
嗡———
……世界彻底安静了，人贩子的嘴一张一合，好像一只恶狗，他有一丢丢想吐，他的右耳终于也聋了。
天还没那么难熬的时候，老六说，糖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他和老六一起私藏钱币，合伙买了一个圆圆的，发着金黄色光泽的热乎糖饼。
可不知道怎么的，让人发现了，老六当着爹的面，将那一整个糖饼塞进嘴里后，便一头撞死在龙王庙北墙，死之前，半口饼也没咽下。
这个老六，独半口糖饼也没剩，留他一个人挨打，他的左耳朵就在那时候聋的。
如今又被打聋了右耳，现在，他什么也听不清了。
……
“爹！别打老七了！是我会写字！字是我写的！”
眼看老七将要被活埋，老十六扑上去抱住铁锹，倒刺刮进肉里，也不觉疼痛。
大哭大喊道：“爹！我们这几个兄弟姐妹快被你杀干净吃干净了！我们可以卖字画给您挣钱啊爹！”
“起开！”老八将老十六一脚踹开。
见哀求无果，只好往破庙内跑，所有孩子都扒着门往外看！
老十六似乎看到了希望，大喊道：
“好哥哥！好妹妹们！求求你们，别等死了！咱们一起拼一把吧！
人贩子那里传来吭哧吭哧的声音，是人贩子在挖土。
“老野猪！皮里面不是人的玩意儿！”老七在叫骂钻进了耳朵里，以及人贩子的巴掌声音。
“我求求你们，我们早晚会被他全吃了！”老十六央求众人道。
孩子们听了，有的眨巴眨巴眼睛，有的后退几步撇了撇嘴，好像老十六是让他们掀翻这天。
“四哥哥，你是我们这群孩子中最大的，他最有可能先卖掉你啊！”
“…哦。”
“哥！活生生的割肉，割三天三夜啊！我们都要被活生生的割个三天三夜！咱们求死也要求个痛快行不行！”
“啥...啥是痛快啊？”
“……”
老十六被问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