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赘》第十愿

31、兀自言语表真心

　　夜深人静，只余更漏声声。

　　内室里，烛火跳跃，将家具的影子拉得悠长。

　　叶湘怡已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寝衣，鸦青长发半干地垂在身后，带着沐浴后清新的潮意。
　　她并未躺下，只是安静的坐在床沿，双手无意识的搅着衣袖边缘。

　　似在等待，又似有些心神不宁。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帘笼轻响，裴俞风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了进来。

　　外出时的锦袍被换下，只是一样穿着素白的锦衣，长发微湿。衬得眉眼深邃但并不冷峻。

　　他一眼便瞧见了床边那抹纤细的身影，像是在专程等候他回来。
　　这个认知让他冷硬的唇角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未多言语，径直走到叶湘怡面前，十分自然地将人揽入怀中。

　　裴俞风的怀抱，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有他本身清冽好闻的茶香，瞬间将叶湘怡笼罩。

　　叶湘怡被他抱个满怀，脸颊轻轻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衣物下传来的温热体温和沉稳心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我们把二哥二嫂，还有许公子他们，就那样留在千味楼，自己先回来，没什么的吧？”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回应，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夫人喝醉了，自然无妨。”

　　这话让叶湘怡又想起自己晚间的“壮举”，脸颊又有些发烫。
　　她闷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鹌鹑，只余下浅浅的呼吸拂过他胸前的衣物。

　　裴俞风感受着怀中人的温顺与依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的更缓：“今日在外奔波一天，肯定累了，歇息吧。”

　　说着，他松开她，起身走到烛台边，修长的手指轻拂，“噗”的一声轻响，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流淌进来，来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

　　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叶湘怡听见他走回的脚步声，感受到床榻另一侧微微下陷。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俞风便感受到一具温软的身子便主动靠了过来。

　　带着些许试探和更多的依赖，精准的钻入了他的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

　　裴俞风明显一怔，随即，一声极轻、极满足的浅笑自他喉间溢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伸出臂膀，将她稳稳圈住，大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极有耐心的轻轻拍抚，如同安抚一个孩童。

　　怀里的脑袋不安分地动了动，又往他怀抱深处缩了缩，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

　　“怎么了？”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黑暗中，叶湘怡沉默了片刻。

　　短暂的寂静里，仿佛能听到彼此交织的心跳声。

　　终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的敲在他的心弦上：“你...喜欢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一个轻柔而温热的触感，珍重万分地落在了她的额尖。

　　那是一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比的怜惜与一种无声的承诺。

　　没有得到言语的回应。但这一个吻,似乎已胜过于言万语。

　　叶湘怡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般肯定道：“那...肯定是喜欢的了。”

　　裴俞风这才低笑着反问，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挑逗，还有更深的好奇：“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轰”的一下，所有的羞涩，后之后觉得涌了上来。

　　叶湘怡脸颊烫的惊人，她猛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再也不肯抬头，也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开始拙劣的装睡。

　　起初，她还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胸膛因低笑传来的震动，能数着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但在裴俞风持续而温柔地抚拍下，白日饮酒的微醺与奔波后的疲惫渐渐袭来，紧绷的神经松弛，装着装着，就真的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彻底放松柔软下来，裴俞风拍抚他后背的大掌缓缓停了。
　　他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垂眸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
　　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安然闭合，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嘴唇无意识的微微嘟着，毫无防备，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如此看了许久，终是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一丝拿她毫无办法的无奈和很多很多的宠溺，低声喟叹：
　　“当是真的...不开情窍啊。”

　　语气听不出半分责怪。

　　他看得分明，她依赖他，亲近他，甚至会因他的靠近而脸红心跳，可偏偏对自己这份悄然变化的心意懵懂不知。

　　还需要这般直白的问题来向他求证，得到肯定回答时却落荒而逃。
　　想到这里，裴俞风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发丝间还萦绕着沐浴后清雅的淡香，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悄然融合。

　　两只手在她身后交叠，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仿佛拥住了稀世的珍宝。

　　“唔......”
　　睡梦中的叶湘怡似乎感受到了这细微的收紧，含糊地呓语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自己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一只手无意识的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小动物一般的依赖举动，瞬间熨帖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角。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叶湘怡的安眠。

　　良久，他又对着已然熟睡的她低哑的吐出两个字：
　　“傻气。”

　　两字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融在寂静的夜里。
　　像一句最缱绻的情话。

　　他并未期待答案，也无需答案。
　　有些种已经埋下，只待时光催芽。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情窦初开，等她看清自己的心，等她终有一日，不再需要询问，便能真切的感知到他全部的心意。

　　夜还很长，而怀中的温暖，足以慰藉所有等待。

　　他缓缓合上眼，与她的呼吸渐渐交融，一同沉入安宁的梦乡。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