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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子夜更漏诡 解疑案,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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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丹墀下,尚书大夫的獬豸冠歪斜着撞上蟠龙柱……许珏青正用狗尾巴草逗弄着雪狮子犬的下颌,看那畜牲将先帝最爱的《山河图》咬出个窟窿。
"牝鸡焉能司晨!"大臣的唾沫星子溅到第七级玉阶,"老臣今日便血溅......"
"急诏到——"
掌印太监的尖嗓刺破喧嚣。许珏青将玉玺往龙案上随意一抛,“众卿,玺印在此,可还有异议。”怀中小犬受惊窜上御案,金丝楠木盒里染血的诏书被掀开一角。
"三哥溺毙那日,太液池漂着三十八盏莲花灯。"她抚平诏书上的犬爪印,"五哥咽气前,枕边还摆着本《孝经》。"
兵部尚书突然踉跄着抓住同僚衣袖——诏书末尾的"抚恤家眷"四字,分明盖着他们昨夜送入宫中的密信火漆印。
"陈阁老书房暗格里的前朝玉玺。"许珏青捏起块桃酥喂犬,"张尚书别院水榭藏的瘦马......"雪狮子犬突然冲着户部侍郎狂吠,扯碎了他袖中露出一角的田产地契。
当第一声"万岁"颤抖着响起时,许珏青已抱着犬儿走向偏殿。玄色龙袍扫过丹陛,十二幅金线密绣的山河地理裙裾,正缓缓碾过那些散落的冠冕。
……
……
“骆御史,您觉得这圣旨几分假几分真…”赵松正与骆云山坐在马车上,二人乃幼时交好,长大后因家族原因,入宫中为官,同为朝廷效命。
“赵寺卿,不可妄议国事。”骆云山此时双眼轻闭,身形随车摇晃一同微微摆动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才睁开眼,低语道,“赵松,恐怕你我活不久了。”
赵寺卿眉头微皱,轻笑道,“云山,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骆云山再次闭上双眼,沉默不语。
……
……
……
“寺卿。”李少卿朝眼前人恭敬作揖,那人摆摆手示意他起来。“望秋。此次到江沔州可还顺利?”
李望秋抬起头,一脸欣喜地说道,“寺卿,您是不知道,我这次下江沔州可谓大有收获,碰上个奇人。”
赵松放下水杯望下他,“喔~能令我们望秋这般称赞之人可不多,他是何人啊?”
“寺卿,可听闻逍遥派?”李望秋故作神秘地靠近说道。
赵松伸出手来轻拍他的头额,“望秋——你别忘了宫中人不得与江湖中的人有染。”
李望秋捂住额头直起身来,略带抱怨的语气说道,“可是寺卿,他真的很厉害…您且听卑职细细道来。”
……
……
一月前。
江沔州。
“来人啊!!快来人啊!!县令暴毙了!!!”
眼前景象可谓离奇,只瞧见屋门被反锁,尸体正端坐案前,手中仍握着半片沾血的青铜残片。
……
李望秋将府内众人集聚起来,一一询问,众人皆低下头颤颤发抖。
“我这人耐心不太好,给你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们把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否则……”李望秋望向放在后院的木头,弹出一块石头,片刻将那木头击穿。
只听一阵下跪声,“大人饶命。”
李望秋坐在椅子上,望着众人,冷冷开口道,“开始吧。”
其中一衙役小声说道,“小人于昨日戌时三刻发现老爷死在案前。若非是要为老爷送汤,我等还以为老爷正在处理政务呢……”
“你是如何知晓他在处理政务的?”李望秋盯着眼前人开口道。
“回回大人,那时天已黑,老爷屋内早已点烛,老爷的影子清晰映在门上,他确确实实坐在那整理文本啊…”
片刻。
不知那侍卫在李望秋耳边说了什么,他怒拍了一下桌子,“大胆,还敢撒谎,经仵作查验,县令所受致命伤是亥时遭受重击,莫非你家县令还会死而复生?”
“这这…不可能,县令还命令我等不要叨扰他,他要处理政务。”师爷长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望少卿大人明鉴,我等断不敢害县令大人啊。”
“大人,这是在屋内找到的。”侍卫手中拿着铜壶滴漏,底下有着一块磁石。
李望秋眉头微皱,“这就说的通了,凶犯企图偷梁换柱,更改时辰,令我们误以为县令在戌时死去。”“不过…莫非真是死而复生了?”
……
侍卫传报,“禀告大人,门外有一人称他知道县令大人是何人所杀。”
李望秋望向门口,“是什么人?”
侍卫回道,“他自称是逍遥派弟子千若。并且他交上了这个。”侍卫将手摊开,是一个锦囊,李望秋拿起它,打开后,闻了闻,好似想通了什么,“让他进来。”
……
“参见大人。”千若躬身时,素白长袍下摆的墨竹暗纹忽隐忽现。他起身时带起一缕寒梅冷香,发间木簪斜插三分,几缕未束好的乌发垂在白玉似的颈侧。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分明是含笑行礼的姿势,瞳仁却像深潭里浸着的黑曜石,吞不进半点光亮。
李望秋盯着此人,开口说道,“你是如何知晓这里面的情况的?”
千若缓缓开口,“回大人,猜的。这民间对县令大人死的一事议论纷纷,小民从中提取一二,便推测出来了。”
“哦?你从民间所听何事推出来。”李望秋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小民听闻县令大人于戌时被发现逝世,并被人发现在屋内走动,可又有传闻仵作查出县令大人在那时已死…”
“一时间鬼神邪说传遍民间,小民便猜测时间上定作了假,可尸体又为何会动呢,小人便推测有人用了假人来假冒县令,并用这锦囊中的冷香粉使县令大人尸身不那么快腐败……”
李望秋惊觉此人聪慧,竟然单凭传言便可推出作案手法,他不禁对眼前人高看一眼。
“那依你看,凶手是何人?”
千若抬头看向桌上那半片青铜,又瞧了瞧跪着的人,收回目光后开口道,“回大人,凶手乃是县衙师爷。”
“此时若去他房内,应能感受到一股寒凉之气,正是因为这冷香粉需用深井寒水保存。”
师爷将低着的头抬起,“大人,小民冤枉啊,我对县令忠心耿耿啊。那寒凉之气只是近日我觉得有些热,打来些寒水去热罢了…请大人明鉴。”
千若再次冷冷开口道,“师爷,我瞧您左手食指处那被黑布包着的可是白莲。”
师爷面色一惊,脸色变的煞白,“你……”
“十年前,白莲教据说勾结邪教妄图危害民间,惨遭灭门,后其弟子皆不知去处,而县令大人手中的残片上的花纹,便是白莲教特有的纹络。”千若盯着眼前跪着的人缓缓说道。
师爷瘫坐在地上,大声叫道,“我本不想杀他的,可他,竟拿残片威胁我让我的妻子与他…他说若是不从,便拿这残片去告发我……”
……
“来人,拿下。”
李望秋拍拍千若的肩膀,“公子,当真聪慧,早听闻逍遥派能人倍出,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不过我还有一点疑惑,这门是如何反锁的呢?”
千若退后一步,作揖道,“大人谬赞了。这不过是白莲教的机簧术。"千若将残片拼成莲花状,"顶门闩会自动落下。”
李望秋点点头,“原来如此。”
“大人,不知可否让我询问这人三句话。”
“当然。”李望秋让出位置。
“当年青弋江你知道什么?”师爷皱着眉头望向千若,“你…是谁?”
“回答我!”
师爷摇摇头,突然,他面色一白,倒了下去。
李望秋连忙上前把脉,“经脉逆转,暴毙而亡。”
千若眉头微动,心中暗道,仅仅提到它便将你逼至如此吗?
……
……
“千兄,我在此已有一月有余,是时候回去赴命了,告辞。”李望秋骑上马朝千若望去,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扔向他。“日后若要帮忙,可凭此来找我。”
“多谢大人,祝大人一路顺风。”千若朝其点点头,握着手中玉佩不知在思索什么……
……
……
……
大理寺。
“此人竟这般聪慧。”赵松抿了抿口中茶水,眼珠子一转开口问道,“他可愿入仕?”
李望秋叹了口气,朝旁边椅子坐了下来,“寺卿,您不是说宫中人不得与江湖中人有染吗?”
赵松白了他一眼,盯着手里杯中的茶水,小声说道,“他有如此敏锐的判案能力,若能为朝廷所用,我亦可放心离去…”
李望秋瞧寺卿这样落寞,撇撇嘴开口道,“寺卿放心,我将玉佩留给了他,若他有心入仕,定然会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