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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忌之言 清晨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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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林家祖宅厚重的窗帘,林微月就已经站在了父亲书房的门前。一夜未眠的疲惫在她眼下留下淡淡青痕,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昨夜的发现如同一簇火焰,燃烧着她的思绪,驱散了所有倦意。
她抬手欲敲门,却在半空中停顿。昨晚的决心此刻被一丝犹豫稀释——她不确定父亲会如何反应。林时一向严肃刚正,是北京命理界德高望重的人物,从小对她要求极严。若是普通的命理问题,她不会踌躇,但这涉及她自己被修改的命格,情况复杂得多。
"微月,站在门外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林微月心头一惊。她忘了,在这个家里,很少有事能瞒过父亲的眼睛。
"父亲,我有事相询。"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书房内光线幽暗,墙上挂满古老的命理图谱,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檀木的气息。林时端坐在宽大的红木案几后,正执笔书写,目光未曾抬起。
"何事?"
林微月走到书桌前,挺直腰背。"父亲,昨晚我发现自己的命格有异常。"
笔尖在宣纸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但林时的表情未变。"哦?说来听听。"
"我用沧月玉镜照见了自己的命格,发现命元部分缺失,有明显的人为干预痕迹。"林微月直视父亲,观察着他的反应,"按照古籍记载,命元缺失意味着——"
"你用了沧月玉镜?"林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微月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惊惧吗?但那情绪转瞬即逝,被严厉取代,"我不是说过那镜子不能随意使用?"
"父亲,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是林家的命理师,有资格使用家传法器。"微月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更何况,这关乎我自己的命格异常,我有权知道真相。"
林时放下毛笔,双手交叠于案几上,目光如刀般锋利。"微月,命理一道,最重'敬畏'二字。有些命理不该推,有些路不该走,这是祖辈定下的规矩。"
规矩二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是某种不可违抗的天条。
"可我的命格被人动过手脚!"林微月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看到命元缺失,还有'二十五岁,命劫现'的警示。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改变了我的命格?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连串的问题像箭一般射出,林微月看到父亲的眼神微微一变,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她以为父亲终于要松口,然而——
"够了!"林时猛拍案几,毛笔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留下一滩墨迹。那墨迹诡异地蔓延,隐约形成一个与林微月昨晚所见命格图案相似的符文。
"这些都是命理机密,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林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收起你的好奇心,林微月。从今天开始,不准再查这件事,也不许再使用沧月玉镜。"
林微月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她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好女儿,尊师重道,谨守规矩,唯一的期望就是得到父亲的认可。但此刻,关乎她生命的真相竟被如此粗暴地拒绝?
"父亲,这是我的命格,我的人生!"她忍不住反驳,眼眶微微发热,"若真有什么劫难将至,我不该有所准备吗?"
"最好的准备就是听话。"林时语气冰冷,"命格之事自有定数,强行干预只会招致更大的灾祸。"
微月想起古籍中的那行字——"命元转移,阴阳两度",试探道:"父亲,古籍上说命元可以转移,这是真的吗?我的命元是被转移了,而非缺失?"
林时的脸色骤然大变,眼中闪过震惊和愤怒:"你看了哪本古籍?谁允许你翻阅那些禁书的?"
"就在家传的《命理源解》最后一页。"微月据实以告,同时注意到父亲的异常反应,"父亲,您知道些什么,为何不告诉我?"
林时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他转身走向书架,背对着微月整理书籍,语气恢复了平静:"微月,你天资聪颖,是林家难得的命理天才。正因如此,更应该守规矩、知进退。"
微月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忽然注意到一本被其它书籍半掩着的古籍,书脊上隐约可见烫金小字——《天命逆旋录》。这本书她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一丝熟悉,仿佛冥冥中与她有某种联系。
林时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书架上的摆放,彻底遮住了那本书,然后转过身,神情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我已决定,下月初你去杭州分支执教,暂离北京一段时间。"
"父亲!"微月惊讶地瞪大眼睛,"您这是要支开我?"
"注意你的语气,林微月。"林时冷声道,"这是为你好。北京近来命理界不太平,远离是明智之举。更何况,杭州分支正缺德行兼备的导师,你去最合适。"
微月知道,一旦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决定已下,无可更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父亲的话就是林家的天条,不容置疑。她曾为得到父亲的认可而努力多年,但此刻,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发问: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命格真相都无权知道?
命理师最基本的能力就是看透迷障、明察真相,而她,一个命理师,竟被蒙在鼓里二十四年?
一股前所未有的叛逆感在心中升腾。她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光芒:"是,父亲。我会准备前往杭州。"
表面的顺从下,是暗自收紧的拳头。她决定了,无论父亲如何阻拦,她都要查明真相。若父亲不说,自有其他途径可寻。
林时的表情略微缓和:"去吧,准备你的行装。记住,远离是保护,规矩是智慧的结晶,不是束缚。"
微月默默转身,刚要离开书房,林时忽然又开口:"对了,近日不要去命理坊,你的客人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也不要独自外出,尤其是夜晚。"
"为什么?"微月回头问道。
"不要问为什么,照做就是。"林时的语气不容反驳。
离开书房时,微月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父亲的反常举动只是增加了她的疑惑和决心。通往真相的路或许危险,但总好过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
走到大门外,她突然听到父亲跟了出来,声音比平时低沉:"微月。"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时站在门廊下,阳光为他刚毅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再是不可撼动的命理大师,而只是一个有所牵挂的父亲。
"原谅父亲。"他轻声说,嗓音中透着微月从未听过的疲惫,"但记住,命中注定的人,终会相遇。"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记忆匣子。微月蓦然想起幼时父亲偶尔讲给她听的那些命运传说,关于冥冥中注定的相逢,关于命格相连的灵魂……那时的父亲眼中有光,不像现在这般深沉得近乎晦暗。
她微微点头,没有回应,迈步离开了林家祖宅。晨光中,她的背影挺拔如竹,步伐坚定。
规矩之外,必有真相;命定之外,必有选择。若父亲不肯明言,她自会寻找答案。她要先去查那本《天命逆旋录》,再探究"命元转移"的秘密。至于杭州之行,可以暂且应下,但在离开前,她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微月想起昨夜那轮带着绯红色的明月,以及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二十五岁,命劫现。"她轻声重复着这个预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是什么劫难,我都要直面它,而非逃避。"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或许应该重开命理工作室,接触更多有命格异常的人,从中寻找线索?毕竟,最好的藏身之处往往在众目睽睽之下。
父亲想让她避开风波,她却打算迎风而上。这一次,她不会再做那个唯唯诺诺的乖女儿。
规矩是用来遵守的,但也是用来打破的——尤其当这规矩阻碍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