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限河南北》相缠相续

1、何方神圣 一个早

　　一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人，走路得轻轻地，不要惊醒深睡的人们，最好深藏在无尽黑暗中，同人们一齐沉睡去。
　　天空阴云浓密，远远望去，幽天界五大鬼崖高高伫立在虞渊正中央，四周壁立千仞，林木如醉，淹没在云雾中，陡崖下黑水环绕，百尺巨浪汹涌翻卷，俨然昭示着生人勿近。
　　居潇崖上，殿台楼阁林立，道路犹如蛛网般错综复杂，巡兵随处可见，温献卿跟着随侍小鬼十步九弯地左右穿插，不到一刻进入雁南殿，前来拜见闰鬼池殊。
　　“闰宿尊主，新人带到了。”小鬼清嗓腻声笑着说道，听得温献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上方石椅坐着的闰鬼闻言摆摆手，小鬼扭着腰出去了。
　　闰鬼看着目前站得规规矩矩的新人，从气息根骨来看，修为不过是区区鬼司境界，通常在幽天界由强到弱能排的上名号的是帝、爵、宿、宗、卿和司。
　　幽天自古以来就出过两位鬼帝，分别是当今鬼帝楚影和寂灭千年的前幽帝离生,鬼爵是国师祝朝楼，闭关多年，不问政事，鬼宿有三位，伯鬼夜书晓，闰鬼池殊，旬鬼宁双擎，伯鬼实力最强，为鬼宿之首，鬼宗有七位，鬼卿百余位鬼司千余位。
　　旬鬼那老家伙简直快把人夸上天了，硬要把人塞进来，要不是为了能在鬼帝身边有个说得上话的人，他才舍不得把这么个宝贝疙瘩送出去，还发誓把人送到内殿若是出岔子，以后绝不再往雁南殿蹭吃蹭喝，呸，真够不要脸的。
　　“你从明天开始上苍回崖当值，听旬鬼说你做事周到严谨，脑子聪明，办事稳当，从不出乱子，那就去内殿干活，之前在内殿干活时间坚持最长的记录是半年，希望你别太快被赶出来……当然，没出来也可能是死透了。”闰鬼说完，甩给温献卿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温献卿双手作揖垂眼看着地面回道：“谢中宿大人荐职，小人定当竭力不负所望。”
　　“拿着这个，下去吧。”闰鬼扔给温献卿一块刻有‘二等’字样的红木腰牌。
　　后面一个月，温献卿每日负责上苍回崖洒扫干净殿中大大小小的角落，将后园里的花丛杂草除尽，修剪各种花木枝条，时不时送些公文往鉴空阁，鲜与人打交道，日子过得挺清闲自在，也不像传闻中恐怖和胆战心惊，听殿内守卫说鬼帝最近出去又寻人去了，不在崖上。
　　唯一辛苦点的是需要喂养蟒窟中的两条鬼蟒，一黑一红的两个巨无霸大家伙，吐舌如桥，毒焰炽烈，盘绕在石柱上，食量还大得惊人，喂饱一次得耗费两三个时辰，可给人累惨了。
　　温献卿从小就怕蛇，看到两个大家伙的第一眼浑身汗毛竖起，腿软到半晌站不起来，一个晚上才缓过来，第二天慢慢吞吞去蟒窟用兽肉投喂鬼蟒，挪开眼不看底下硬着头皮将生肉一块一块往下扔，等喂完已经一头冷汗，逃似的下了苍回崖，接连做好几天噩梦。
　　傍晚，接连几天休息得不好，温献卿昏昏沉沉走在路上，没走上几步，突然间，背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气息有意无意释放着强烈的压迫感。
　　“站住！”一道略微沙哑低沉的声音喊道。
　　“姚宗主有何要事？”听到熟悉的声音，知道是七大鬼宗总宗主姚洪，最近常出入内殿，碰过几面，并非善茬，温献卿连忙转身作揖行礼：“见过姚宗主，不知宗主有何要事？”
　　“你就是本次内殿大选魁首侍官，着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姚洪幽幽地盯着眼前的人，明明看起来像个清冷佛子却偏偏生了双勾人的桃花眼，美得雌雄莫辨，让人看了根本挪不开眼。
　　“姚宗主若是没有要事，请恕下官失陪了。”温献卿神情面无波澜说道。
　　“还挺有脾气，听说你有个弟弟在宫外茶楼做工，兄弟俩从小孤苦无依的，啧啧，真是可怜呐，如果你愿意在内殿为我做事，我保证你和你弟弟活得锦衣玉食，从此安富尊荣，如何？”姚洪绕至温献卿身后贴耳询问，引诱的语气中夹杂着不可抗拒的胁迫。
　　“劳烦宗主见谅，下官不过是个二等小侍官，入内殿月余，整日烧水打杂，实在帮不了大人什么忙，您还是另寻......他人吧。”还未说完，身后一只像石头般冰冷的手抓住温献卿的脖子，手指头卡在气管上，力气越收越紧，直到温献卿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那只手才缓缓松开。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想清楚再说，得罪本宗对你可没有一点好处，想收拾你法子多的是，别自讨苦吃。”姚洪一脸冷笑，眉间阴恻拍拍温献卿的右肩。
　　温献卿转头不卑不亢对上姚洪的目光：“姚宗主不必在下官身上浪费时间了，答案方才已经说过了，再多问几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想必姚宗主在调查之前也知道下官是受谁举荐入内殿，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今晚的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旬鬼？哼，抠抠搜搜又油盐不进的老古板，跟了他一百多年，脏活累活干尽还没捞到点好，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不甘心和抱怨吗，以你的能力，若是早投在本宗门下今时今日必然权贵一方，万人敬仰，既然如此，何不如另谋出路，走条有权有势的坦途呢。”姚洪施法抹去美人脖子上醒目的红痕，低声循循善诱相劝。
　　温献卿听得有些想发笑，幽天界如果没有你这种人，怎么走都是坦途，大多数坎坷不就是你们制造出来的嘛，嘴上还是沉稳回道：“多谢姚宗主赏识，下官无福消受，乞蒙鉴恕。”
　　“现在硬骨头，以后有的是你跪下来求我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多久。”说完，姚洪拂袖而去，在远处树篱隐匿多时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今日算是把姚洪得罪个彻底了，以后难免针锋相对，可权力场上最忌讳的是哪边都站队，自以为中立能独善其身，下场往往是最后被所有人挤兑抛弃。
　　既已投入旬鬼门下百年，而旬鬼又是鬼帝心腹，一心操持民生，地位根基稳固，注定只能与姚洪对立，这个月有好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所作所为稍有差池，麻烦不断。
　　沿着幽然曲折的宫道继续往前走，明月高悬，经过一座座富丽堂皇的殿阁，等数量变得越来越稀少，万籁无声的时候，温献卿终于走到侍官院。
　　几个同僚正凑在院子里一起喝酒聊天。
　　“哟，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啊献卿，快过来一起喝点儿。”为首的林遇让出一个空位笑着招呼温献卿坐下。
　　“今晚公文临时改送，多用了些时间。”温献卿坐下兀自斟了杯酒小酌起来。
　　“是谁这么狠心，竟然舍得让咱们侍官院的大美人儿干跑腿的重活，简直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坐在正对院门的阿七一脸心疼地调侃道。
　　“就是就是，这种人活该寡一万年。”
　　“附议。”
　　“太混蛋了。”
　　眼看温献卿耳朵有些泛红，知道兄弟几个闹得有点过了，林遇赶忙开口：“谁刚进来不是从跑腿打杂做起的，献卿可是侍官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魁首，又是旬宿尊主亲自举荐的，可给侍官院长不少脸，让其他三大院眼都看红了，瞎闹什么呢。”
　　“林哥别生气，这不是开玩笑嘛。”阿七急忙打圆场。
　　看温献卿一副也没放心上的神情，大伙又继续吃吃喝喝，敞开聊起来。
　　“唉，也不知道帝君什么时候回来，最近堕崖小动作越来越多了，那七位鬼宗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阿七不由自主叹口气。
　　“那几位如果不是有鉴空阁压制着，恐怕尾巴早翘上天了，自打帝君平定幽天界大乱后行踪就飘忽不定，回来也只是和几位鬼宿尊主与鉴空阁的长老议事。”
　　“听说是寻人，不知是何方神圣，值得帝君这般用心。”
　　“绝对是位不可多得的隐士高人，鉴空阁几位长老哪位不是帝君三顾茅庐求来的，个个是老狐狸，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现在的幽天界早已今非昔比了。”
　　“以前幽天界狗都嫌弃，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入鬼道，也就第一任鬼帝出世的时候稍微好点，可惜那位鬼帝寂灭得太快，接下来的暴君把幽天界搅得天翻地覆，里里外外整惨啦！现在的帝君上任后幽天界总算改头换面，除了钧天界谁还敢对咱们评头论足。”
　　温献卿看着同僚们一张张充满敬仰崇拜的脸神，很难被什么东西引起兴趣的他好像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帝君有点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