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草》吟雨十

6、躲避 四个人

　　四个人走近便利店的那一刻，停电了。
　　“电路断了！”林小满抹着脸上的水惊呼，整个便利店陷入黑暗，唯有收银台后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
　　四人挤在狭小空间里，沈雨潇的胳膊贴着裴言川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他肌肉僵硬的震颤。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突然罩上她滴水的发顶。
　　“披着。”裴言川声音闷在雨声里。
　　她借着应急灯瞥见他侧影：湿发黏在颈侧，自己却只穿一件单薄T恤，裸露的手臂在低温中浮起细小的战栗。他左手无意识按着胃部。
　　周予突然嗤笑：“裴哥，你外套兜里那盒创可贴——该不会又是给便利店门口野猫准备的吧？”
　　沈雨潇指尖在外套内袋触到方形硬盒，突然想起昨天他手背新鲜的划痕。
　　周予踢翻墙角储物箱时，滚出来的不是扳手，而是瀑布般倾泻的葡萄味软糖。
　　“嗯？”林小满一脸疑惑。
　　沈雨潇捏住一颗滚落脚边的软糖。包装纸上印着法国葡萄园图案——和她三年前废弃的博客头像一模一样。
　　“看这个！”周予突然翻开手机相册。
　　照片里十六岁的裴言川蹲在便利店货架前，正将同款软糖塞满购物篮。
　　拍摄日期…竟是沈雨潇博客最后一篇更新的第二天。
　　哄笑声中，裴言川耳尖红得滴血。
　　沈雨潇剥开糖纸，内侧竟有褪色字迹：「她今天没带伞，糖放她抽屉了。」字条右下角，一颗用紫色墨水画的七叶草正在融化。
　　她突然想起来，有段时间自己课桌上总有别人给的葡萄软糖，因为不知道是谁送的，一直没吃过。
　　她静静看着裴言川的侧脸，嘴角有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上扬。
　　裴言川刚想骂周予。
　　手机屏幕的蓝光在此时撕裂黑暗。
　　“父亲”二字在来电显示中跳动，像两条吐信的毒蛇。
　　裴言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我说过别打扰我。”他对着电话低吼的声音惊飞了店外避雨的麻雀。沈雨潇听见听筒漏出的只言片语：“...Sylvia的实验数据...裴家养你不是...”
　　裴言川撞开玻璃门冲进暴雨，沈雨潇追出去时，正看见他狠狠将手机砸向水洼。
　　“用我妈的遗物威胁我？”他喘着粗气抓住胸前挂坠，“你们早把她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
　　返程的机车在积水中沉默滑行。裴言川后背透出拒人千里的寒气，可她分明看见他后颈未干的雨滴在月光下发光。
　　隔着湿透的衣料，两颗心脏在暴雨后的寂静里疯狂共振。
　　机车猛然急刹在无人的林荫道。裴言川转身时带倒车身，两人踉跄跌进灌木丛。
　　沈雨潇的惊呼被他的手掌捂回唇间——他撑在她上方，发梢滴落的水珠砸进她锁骨的小涡。
　　月光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沈雨潇看着他。
　　温热的吐息却落在她耳畔：“...我送你回家。”他扯下外套裹住她，指节擦过她唇角时留下葡萄味的战栗。
　　十分钟过后，沈雨潇在离家三分钟的地方下了车。转身走向家，

　　“以后离我远一点。”

　　……沈雨潇被这突然的一句怔住了。他似乎在掩藏什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嗯，……”

　　远处刺目的车灯淹没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