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五颗葡萄

22、肩上蝶 晚

　　晚上黎潭怎么也睡不着，情绪开始失控，凌晨一点就开始掉眼泪，她非常想死，她意识到今天她一定会做出极端行为，直接控制不住了，她并没有向家人求救，她的精神开始失常，边笑边哭，她想结束痛苦。
　　她把存了许久的安眠药一次全吃了，便回到了床上，吃了太多药效过强，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黎潭爸爸叫黎潭起床发现怎么叫黎潭也不醒，许知会已经能穿戴假肢了，只是走路还不太稳健，但慢慢走还是没问题，许知会闻声赶来，两人轮换着叫，叫了黎潭三个小时，黎潭都没有反应，她们以为黎潭是病发了，并不知道黎潭吃了安眠药，实在叫不醒随后许知会打了120
　　黎潭被送去医院洗胃，醒来后就发现房间里面有很多人。
　　黎潭缓缓睁开眼，带着氧气罩，朋友们都赶过来了，也不知是谁通知的，没有陆休林，顾安先发现黎潭醒了，随后几人纷纷围了上来，黎潭说不了话只是卖力的露出一个笑，右手输着液，没法动弹，她缓慢举起自己的左手对着她们比了一个手势
　　我爱你
　　这话是对朋友们说的，也是对自己想要不告而别一了百了的歉意，黎潭因为无聊会在网上学习手语，目的是为了和聋哑人进行更好的沟通，好知道他们的需求更好的帮助他们。
　　住院时间里，黎潭就交由自己的朋友们照顾，黎潭爸爸带着许知会回家了，三人轮流照顾她，指责着黎潭的行为，黎潭只是讨好的笑着，这事黎潭让瞒了楚清辞。
　　出院那天三人都到了，沈南倾去办出院手续，其她两人也纷纷忙着，黎潭提出想上厕所，便走了，她身体康复得差不多了，终于找到机会支开她们，走着楼梯缓缓爬向天台，顾安只是收拾黎潭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收完就去厕所找了黎潭，找了一圈发现厕所没人，时幸开始慌了，沈南倾办完出院手续和她们一起找，顾安最懂黎潭，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往最危险的地方去找，她突然拨开人群疯狂往天台上跑，时幸看见紧随其后。
　　顾安在到达天台的时候，看见黎潭正在爬天台上的防护围栏，有些高，黎潭爬着有些吃劲，刚刚爬上，顾安冲过去抓着黎潭的衣服，用最大的力一把把她拉了下来，黎潭一个踉跄从围栏上摔了下来跌在了顾安的怀里，时幸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人睡在地上，时幸上前查看
　　顾安不顾及疼痛，连忙坐起来把黎潭扶起，扬起手一巴掌给黎潭打了过去，“啪”一声脆响，吓到了正在过来的时幸，时幸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但大概能猜到黎潭做了什么
　　黎潭随着巴掌脸跟着偏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跟失了魂一样
　　顾安：“你TM就是这么对你自己的吗？”顾安掉着泪
　　“你就不能为了我们好好对自己吗？你能不能…看看我，在撑不住的时候想一想我们”顾安呜咽着
　　“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你倒是一了百了了楚清辞怎么办！他是会有阴影的，他需要你黎潭，我求求…求求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黎潭我…求求…你”声音伴随着呜咽声断断续续说出来
　　黎潭：“是我需要他！我没有目标，没有期待，我也没有任何追求，我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控制，我有时能把几天的工作在一天做完，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有时又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连下床都成为了一件难事。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让我没有了人该有的模样，我一直都很痛苦，受够了一次次的犯病，受够了坚持，一次次的反抗都被打回深渊，我失去了人本该有的鲜活，变得衰败腐烂，我理应被消耗殆尽，思想被侵占，自我意识被抹杀，我丢失了我自己，只剩苟延残喘的活着。”

　　“但是我需要你！”一声发自胸腔的嘶吼
　　黎潭没再说话，沈南倾收到时幸的消息往天台赶来
　　时幸哭了，跪下把黎潭搂在了怀里对她说
　　“我也需要你，你…你要…好好的”抽泣声不断传来
　　三人都泣不成声，抱头痛哭，沈南倾上来看见这一幕就红了眼眶。
　　友谊，永远是一个甜蜜的责任，从来不是一种机会。
　　把汗与泪熬成汤，浇灌在干涸贫瘠的土地上。
　　几人下了楼，陪着黎潭出了医院。
　　回去以后黎潭被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们受许知会的委托来到了黎潭家里，顾安的妈妈，时幸的父母也都纷纷同意，许知会假肢已经能完全适应，生活完全能够自理，黎潭的爸爸也重新找了一个工作单位，带上许知会一起离开了南县，许知会给黎潭爸爸做饭完全不用上班。黎潭被三人轮换着照顾，不觉得麻烦，不觉得拖累，只为了让黎潭活着。
　　黎潭后来给楚清辞发了消息
　　“我们分手吧”
　　随后就把关于楚清辞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
　　那天黎潭从天台回来后只剩了一副躯壳，灵魂像是被偷走了。
　　她开始计划一些东西，她设计了一百个问题，让顾安，时幸，沈南倾挨着回答，她们感到疑惑却也都满足着她的要求。
　　当卡片收回来时，她挨着看她们的回答，剩下的时间里她都在看着卡片忙碌着。看见黎潭不再是目光无神也都放松起来，黎潭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样东西，感觉在发光，感觉她在变好。
　　半个月里她都一直在忙碌，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是感觉她经常买东西，也许是为了用消费买开心，眼睛也越来越炯炯有神。
　　她房间堆满了礼物，暑假临近结束，顾安们很快便要回到学校上课，这些时间里，黎潭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也没有再伤害过自己。
　　返校那天，她们放心不下黎潭，黎潭却开心的笑着说自己没事，自己还是很惜命的，这些时间里她们也看见了黎潭的不同，她们担忧着回到了学校。
　　几人临走前跟黎潭父母打电话报备说返校的事，让他们多盯着黎潭，黎潭父母纷纷应好。
　　黎潭在房间里清点着礼物，家里被装了监控，黎潭开始写信，一封又一封，都被黎潭装好，礼物已经准备齐全，监控里的她是充满活力和激情的。黎潭的爸爸看着监控也就放心了。
　　黎潭上次从医院回来整整活泼了一个多月，黎潭的爸爸觉得黎潭没问题了也都放松警惕了，不再时时刻刻看着监控，工作也比较忙，更是容易忘记看监控。
　　黎潭很清楚自己的爸爸，他们还是不懂抑郁，上次吃安眠药进医院以后，只是被医生叮嘱了，他们不知道这个病什么时候能好，只是看着黎潭平时的状态，没有再晕倒应该就是要好了，而且黎潭这个月里表现得很有活力，更是让黎潭父母深信不疑黎潭已经好了。
　　黎潭把家里的电闸拉了，将所有屋子都向内锁起来，看着满屋子的礼物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随后把门关上，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此刻不用再继续伪装，仿佛浑身卸了力，露出了疲惫不堪的模样。
　　她装得太累了，要对抗着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装了整整一个月总算是要解脱了，她右手拿了水果刀用力剜进了左手的动脉血管，顷刻间鲜血直流，黎潭露出了一个笑，手里的刀子由于不受力滑落了下来。
　　不会再有人阻止她死了，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她不用再带着痛苦活下去了，她终于结束了痛苦。
　　等黎潭爸爸想起看监控时已经是三天后，发现后开始给黎潭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黎潭爸爸给距离黎潭最近的亲戚打了电话，让他们去查看黎潭的情况，亲戚很快来到了黎潭家，却发现每一道门都被锁起了，黎潭爸爸让亲戚先去把电闸打开，电闸打开时，监控可以看了，黎潭爸爸查看黎潭在哪儿却没有找到，有一个监控盲区，黎潭发现以后便在那儿割腕自尽了。
　　得到黎潭爸爸的同意破门而入，到处寻找着，每一扇门都被上了锁，闻到了尸体腐烂的味道，那味道令人恶心刺鼻，循着味道走去，发现了黎潭的尸体，已经有了苍蝇蚊虫，在夏天尸体腐烂速度过快，向前去查看，尸体已经不成人样了，大片血迹已然干涸，发出恶臭。
　　黎潭的爸爸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瘫坐一团，和黎佳怡许知会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给黎潭举办了葬礼。
　　黎潭的父母联系了沈南倾顾安的妈妈和时幸的父母，告诉了他们黎潭死了，几位家长给自己的孩子请了假，顾安不明原因回到家中询问时，顾安妈妈磕磕绊绊说到
　　“黎潭，她…她死了”
　　犹如晴天霹雳砸向了顾安，她眼里涌出了泪水，时幸沈南倾知道时，脚底像是灌了铅迟迟不肯移动，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纸，生疼。
　　她们走到黎潭家里，看见黎潭的遗像始终不肯相信，感觉自己在做梦，飘忽不定。
　　黎佳怡看见黎潭朋友们的道来，把她们领进了黎潭生前装礼物的房间，每一个礼物盒上面都贴了标签，上面是黎潭的字迹，黎佳怡说道
　　“是她留给你们的”
　　黎佳怡离开后，把门带上了，三人纷纷上前查看标签
　　“你说你喜欢林俊杰，所以我给你准备了林俊杰的唱片哦——顾安”
　　“你喜欢粉色的话那我给你准备了一套粉红色的睡衣希望你能喜欢——顾安”
　　……
　　“你说你喜欢看海，所以我给你画了一张海景图——时幸”
　　“你说你喜欢玫瑰，所以我亲手给你做了一朵永不枯败的玫瑰——顾安”
　　“你说你喜欢xx明星所以我帮你买了你一直舍不得买的周边哦——沈南倾”
　　……
　　“你不是想去江南吗？所以我找了好多关于江南的物料给你做了一张攻略图，不能陪着你一起去了——顾安”
　　……
　　原来一百个问题，是为了满足她们的一百个愿望，而等到她们真正意识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彻底被击垮
　　还有一封留给她们的信
　　“见信好，朋友们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当你们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人世了吧，然而不要为我哭泣，因为我已经不再痛苦了，只是放心不下你们几个，希望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能够安好，希望以后你们能常替我看望我的爸爸妈妈，随便哭哭得了，不要为我难过太久哦，除了一百个问题所对应的礼物，我还另外给你们准备了十七岁到二十七岁的生日礼物，至于为什么是到二十七岁呢，我想可能在我理想的结婚年龄里二十七岁刚好吧，结了婚后你们就不再是一个人啦，所以一个人的路程我要陪你们走完，还请对楚清辞说一声对不起，我愿意化蝶在你肩上落。”
　　陆休林知道后匆匆赶来，看着屋里的几人无声哭泣，仍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在黎潭的灵堂前愣了许久，黎佳怡第一次见她，却知道她是谁，黎佳怡对另外三个都很熟，而剩下的也就只有她了
　　“陆休林？”
　　陆休林缓过神来，看着黎佳怡
　　“我是黎潭的姐姐，有一些东西要给你”
　　黎佳怡带陆休林去到了寺庙，黎佳怡给陆休林解释道
　　“那年我回家，黎潭一整个寒假都忘这里跑，她每来一次都会挂一次祈愿牌，基本每天都要来，后来我跟着来了一次，发现许愿树上挂满了黎潭的愿，上面写的都是一样的内容‘陆休林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我不知道陆休林是谁，但一定对她很重要吧，我跟着来那一次发现她是三步一叩首，九步一跪拜拜来的，寒假过后她的膝盖已经破皮了”
　　到了许愿树下，陆休林抬头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许许多多一样的牌子上都写满上自己的名字，随着夏日的风漂浮起来。
　　陆休林回到黎潭家，看见黎潭的遗照眼眶红了起来，对着她的遗照说
　　“你不是问我名字里为什么有那么多木吗？是为了把你从泥潭里面拉出来呀”……
　　申雨在初三给黎潭道了歉，表示自己对黎潭的行为感到深深愧疚，这是申雨对自己的赎，高昕在初二后找黎潭和解是高昕对自己的赎，程豪的同桌，在黎潭办休学回到学校后面对黎潭目光的闪躲，这是他对自己的赎，陆休林红了的眼眶是她对自己的赎，而黎潭的死是黎潭对自己的赎。也许他们并不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想要得到原谅，但是为了填补心里的愧疚都以自己的方式对自己进行了一场赎罪
　　彼时一只蝴蝶落在了楚清辞的肩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