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势而上》霁千丈

16、一个承诺 “好啊，我

　　陆斯恩在巴尼的屋顶上坐着，看着金黄的沙地里漆黑机甲蹒跚学步，他亲手给伊登制造的机甲，如今伊登让别的雌虫登了上去，不仅如此，居然还在教这个废物雌虫开机甲。

　　里面明明充满着他与伊登的美好记忆，如今那些痕迹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雌虫侵占。

　　陆斯恩觉得他要疯了，精神海动荡不安，剧烈的情绪在叫嚣，重生以来，他的精神海便没有上辈子那么宁静平和，里面总是吵闹不停。

　　慢慢地，眼白消失，金色充满他的眼眶，脊骨拉长开裂，从中伸出许多双手，纷纷向着伊登的方向挥舞，妄图牢牢抓住他，尾勾也变粗变长，上面柔软的倒刺立起来，坚硬且危险。

　　机甲冠军停下来，陆斯恩掀起眼皮，纯金色眼眸倒映着伊登和黑袍雌虫下来的身影。

　　然后伊登抬起头看到了陆斯恩，偏过头和黑袍雌虫说了什么。

　　他快步向着陆斯恩跑过来，虫化雌虫优越的视力清楚看到，伊登发尾被风吹起，他一面叫着陆斯恩的名字，一面露出笑容。

　　陆斯恩在他露出笑容那一刻，快速恢复正常。

　　伊登熟稔地爬上屋顶，黑袍雌虫在下面等待。

　　“陆斯恩老师，我有个朋友想请教一些机甲方面的问题。”

　　陆斯恩没有说话，尾勾从地面伸展过去，虚靠在伊登瘦削的脚踝边，倒刺温顺且柔软，他听见伊登列举出各种参数细节。

　　这种细节让陆斯恩若有所思，他往下看，黑袍雌虫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巴尼家的植物园，遮阳帽下露出个白皙的鼻尖。

　　他忽然放松下来，这段时间伊登的一切行为有了解释，他详细且细节地答疑解惑。

　　上辈子伊登和一个雄虫交好，在身份曝光前，没少被主星自视甚高的贵族针对。

　　——那位阁下是莱斯利家族继承虫的雄主，有一双漂亮的天蓝色眼睛。后来加入研究院，是位特别优秀的雄虫。

　　陆斯恩讲解完，补充一句：“伊登，我在第三区购置了房子，有空你可以来玩。”

　　*

　　多洛理论知识够了，但没材料，也不想出去捡垃圾了，享受过好生活的虫子就是这样的，吃不了苦了。

　　时刻紧绷着伪装习惯了，现在有了个可以卸下伪装的地方，就不想离开。

　　他甚至都不想出门，霸占着伊登的床，翘着脚丫看着伊登从巴尼杂货铺买回来的闲书。

　　伊登才开始陪着他，后来发现多洛很乖，年幼的外表总是让虫疑惑他能否自理，但他会的可一点不比伊登少。

　　伊登恢复了早出晚归，多洛会在他回来时备好饭菜，味道很不错，也会拜托他带一些想要的东西回来，过久了，他生出种错觉。

　　——他仿佛是个金屋藏娇的坏雌虫，将美好的雄虫阁下囚于他的破屋。

　　伊登摇头甩开想法，都怪多洛总看些奇怪的书，不仅说的话很奇怪，总爱说伊登身旁的雌虫是雌君雌侍什么的，在他眼里，第三区的雌虫仿佛都是他的雌侍一样，哪有雌虫有这些的。

　　连带着伊登也开始胡思乱想。

　　“伊登，我还想吃虫糖！”

　　多洛拍着胸膛：“放心，你也不容易，等回到主星，我让我未婚夫还你钱！”

　　多洛明显是个身份不一般的雄虫，但伊登没有追问，只知道他努力去主星是为了找未婚夫，听多洛说那是个无聊沉默但听话大方的雌虫。

　　期间伊登尝试翻阅墙体，想去墙外看看，可是最近来了一批研究员，据说有什么重大发现，K-111星的军雌把那里都围了起来。

　　伊登进不去，只好放弃。

　　*

　　日子就这么过去，很快到了出成绩的那天，有多洛在，伊登不好因为网费远去第一区，留他孤虫在家。

　　毕竟也是出成绩的大事，伊登大手一挥，豪横一把，就在第三区查成绩了。

　　这一天，伊登带着黑袍多洛与一群街坊邻虫聚集在巴尼的植物园里，看着那巨大的钟摆，数着时间。

　　准点到了，伊登卡了一下点进页面，下一秒他就熄灭终端，蔫头巴脑地看向巴尼和邻虫。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老巴尼道：“听说你考核时出了意外，考得不好也情有可原。”

　　邻虫们也纷纷安慰道：“没事的，伊登崽。”

　　“别气馁，大不了重考，都怪那第一区的坏虫！”

　　“听说阿利克他们家族罪大恶极，前不久流放至监狱星了。”

　　“哦，天啦，伊登崽，真让虫心疼。”

　　多洛也忍不住露出担忧的神情。

　　伊登却突然抬起头，俏皮地轻眨下眼，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他突然跳起来，举起双手欢呼道：“我是K-111星第一名！”

　　“臭雌崽子！”

　　“哦，好样的，伊登！”

　　“真是我们第三区的骄傲！”

　　多洛不屑地偏过头，伊登就像个幼稚虫崽，嘴角却不自觉扬起，喜悦在眉梢荡漾。

　　他们可以一起去主星了。

　　巴尼亲手采摘了新鲜的蔬菜，做了一顿大餐。

　　等到伊登带着多洛回家时，天色渐晚，暗蓝调的大气层上瑰丽的霞光染亮半边天。

　　伊登在门口看到陆斯恩，金发雌虫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衣装上落了许多风沙。

　　多洛挑眉，在伊登耳旁悄声说：“我先回去了，你去找你朋友吧。”

　　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雄虫和雌虫哪里有什么纯粹的友情。

　　但伊登听不出多洛话里的揶揄，很快这里只剩下他和陆斯恩。

　　陆斯恩走过来：“今日玩得开心吗，第一名？”

　　伊登咧开嘴，大声道：“开心！”

　　陆斯恩带着伊登登上了钟楼，这是第三区最高的建筑，确保在任何地方，一抬头就能看到时间。

　　高处的风比低处的干净，没有细碎的黄沙，越爬越高，轻而易举就能将第三区收入眼底，甚至也能看到远处的第二区的外围。

　　原来伊登从小生活的第三区只有这么点大。

　　踏上钟摆阁楼，伊登停住脚步，瞳仁微微瞪大，富有冲击力的生命感迎面而来，一大片灿烂的红玫瑰热烈地绽放着，好似盛放的火，在这狭窄古朴的空间燃得酣畅淋漓，红得夺目，美得惊虫。

　　夜色沉寂，阁楼昏暗的光下，玫瑰也不改艳丽。

　　伊登喃喃：“好肉麻。”

　　陆斯恩吐槽：“把你丢水里都不会浮下去！”

　　真是个实心木头。

　　“还有更肉麻的呢。”

　　一抹光点突兀划过夜幕，“砰”声响绽放开满天绚丽的火光，是烟花啊。

　　一束束烟花冲向天际，K-111星短暂的夜晚今夜注定不能平静，数不清的不同颜色的烟花炸开，天空明亮如白日。

　　伊登的绿眸倒映着烟花，明亮且专注，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看过烟花，烟花这种精贵没用的东西只有第一区的富虫会用，第一区离第三区又太远了，他曾经远远看过，觉得也不过如此。

　　现在觉得，烟花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至少，是真的好看。

　　光点炸开，汇聚成一行字：

　　——伊登冠军。

　　伊登扬起眉梢，新奇道：“还有字！”

　　——伊登前途无量。

　　伊登侧脸摹着彩色的光，他回过头，在绚丽烟花下，精致的小脸漂亮到像神话里的精怪，他说：“陆斯恩，谢谢你。”

　　最后的文字很奇怪，同样的伊登两字，后面却跟着横线，像是等待填空。

　　在伊登疑惑的表情下，陆斯恩笑着开口：“我向来欣赏有潜力的……雌虫，我乐意帮助、提拔他们。”

　　伊登心里古怪的警惕感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也少了许多。

　　陆斯恩做得越多，伊登其实越发不安，代表他要付出的代价越大，哪里会有雌虫什么都不要地对另一个雌虫好呢？

　　但伊登不否认他自己确实很优秀，被来自主星的军雌看上其实也说得过去。

　　陆斯恩接着说：“这第三个就是我的投资，伊登我许诺你一个承诺，以后在主星，只要你说，我可以全心全意帮你完成一件事，不计后果。”

　　伊登捕捉到关键词“主星”，看来陆斯恩确实也对他有所谋，看中他从偏远星脱颖而出的实力，以及陆斯恩在主星肯定有需要他的地方。

　　伊登回道：“好啊，我记下了。”

　　哪有什么交易和阴谋，只是想增加联系，为以后的接近奠定基础。

　　陆斯恩被伊登分明警惕却还故作高深的模样逗笑，太可爱了。

　　“对了，伊登，我要走了。”

　　*

　　陆斯恩说走就走，那晚后伊登就再也没见过他，除了有些不习惯，但没对伊登产生什么影响。

　　伊登的录取通知书到了，红底金字上写着他的学籍信息，立体的军事院建筑缩小到纸面，做得栩栩如生。

　　多洛的录取通知书是送到索凡学院，由学院代为转交，伊登陪着他回了一趟第一区。

　　学院里伏恩大力且激动地拍着他肩膀，路过的雌虫仰慕地看着他。

　　“伊登崽，好啊，太让虫争气了！第三区的骄傲！”

　　伊登第一名的大名早就传遍K-111星，这位第三区出身的自由考生不仅超越学院学生，还破了往届最高成绩记录，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被主星荣光学院录取。

　　阿利克曾经的小弟看见伊登，缩着脖子肩膀溜得飞快，阿利克已经落网，他们现在可不敢得罪伊登。

　　索凡学院校长的肠子也悔青了，当初为何要迫于压力让一个好苗子退学呢！

　　作为K-111星唯一的学院，能正经教授知识的地方，第一名居然不是学院学生，这也太打脸了。隐约都有传言说这学不上也行。

　　还好多洛也是个好苗子，为了大肆宣传天才保送的事，压过伊登的风头，以扬学院威压，这次索凡学院颁奖礼格外盛大。

　　多洛组装的机械触手有些生锈，慢悠悠移上讲台，就对上笑得格外夸张的老校长。

　　多洛：“……”

　　太谄媚了，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