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无限轮回》七片林叶

8、回来的目的 回来是为了

　　深夜，曾巧薇已经睡着。
　　奔波忙碌了一整天，经历了诸多事情之后，此刻，我终于得以拥有片刻宁静，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番了。
　　凌晨的夜晚，静谧得如同一片深邃的湖水，没有丝毫波澜。我静静地坐在阳台上的躺椅里，手中夹着一支烟，目光缓缓地落在黑夜里那模糊不清的大楼轮廓以及漆黑如墨的树影上。虽说快到夏天了，但夜晚的凉意依旧浓重，那丝丝寒意仿佛能穿透肌肤，让我感觉自己如同浸泡在冰冷的水里一般，浑身透着一股沁凉。
　　我轻轻吐出一个个烟圈，看着那青色的烟雾在阳台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渐渐变得氤氲朦胧起来，随后又缓缓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样的场景，在前世与吴天龙之间出现裂痕之后，便时常发生在我身上——深夜，独坐阳台，一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一边期盼着他能归来。这样，我可以既不吵到奶奶，也不会在房间里留下烟味。渐渐地，我竟莫名地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我沉醉于被黑夜一点点吞噬的氛围之中，仿佛在这样的情境下，心里那如绞痛般的难受感觉会被无限放大，思绪也如同挣脱了束缚一般，肆意地在空中乱窜，就像是一个人在独自对抗那无法战胜的庞然大物，明知不可为却又深陷其中，那种感觉，近乎自虐，可越是难受，我却越是沉迷其中。久而久之，这样的行为竟让我养成了习惯性失眠的毛病，没料到，这状况如今也随着我一同穿越到了这个时空。
　　既然睡不着，那当下，我便要好好思索一下自己回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真的仅仅只是弥补遗憾这么简单吗？有遗憾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呢？
　　还是有其他的目的？今天早上，倘若我听到的那句话不是幻听的话，那似乎也表明了我需要去挑战某些事情，可究竟是要挑战什么呢？虽说我暗自猜测或许是回来弥补曾经的遗憾，但我并没有确凿的线索来证实这一点。万一并非如此呢？我还能不能再回到原来的世界？亦或者，这就是上天给予我的一次重来一世的机会，我已然确定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了？而且，这一次与上一次相比，已然有了一些细节上的不同，那么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会不会也随之发生变化呢？今日我自己的表现也有些怪怪的，如此一来，吴天龙他还会不会像前世那样爱上我呢？
　　诸多问题如同乱麻一般，在我的脑海里缠绕交织，多到让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从哪一个角度去思考，又该如何去解决这些纷繁复杂的疑问。
　　“苧苧？你在这儿呢？”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扭头一看，只见曾巧薇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厅里，眼神中透着迷茫，正望着我这边。我赶忙将手中的烟扔到地上，用脚迅速踩灭，随后有些尴尬地看向她。
　　可我这举动，简直就是掩耳盗铃，我的一言一行早已被她瞧得清清楚楚。她面露吃惊之色，问道：“苧苧，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
　　与此同时，我也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起来了？”
　　虽说她心里满是好奇，但还是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刚刚翻了个身，没摸到你，吓了一跳，就惊醒了。我正准备去卫生间看看你在不在呢。你向来都不起夜的呀，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微微垂下眼睑，心中满是歉意，说道：“对不起哦，害你没睡好。”
　　“苧苧，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说着，她便走了过来，轻轻蹲在我的身旁，柔声问道：“苧苧，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就是睡不着而已。” 我轻声回应道。
　　“最近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你怎么会睡不着呢？你以前睡眠一直都挺好的呀。难道，在我没见你的这一周里，发生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情吗？” 她一脸关切地继续追问道。
　　“你别多想，真的就是单纯睡不着。” 我试图敷衍过去，可心里却越发觉得有些对不住她的这份关心。
　　“可你在抽烟！” 她依旧不依不饶，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让我一时之间真的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曾巧薇见状，便挤到我的身边，和我一同躺在那张摇椅上。还好当初买这摇椅的时候选得比较大，而且我们俩身形都比较瘦小，所以躺在一起倒也不觉得有多拥挤难受。“真的吗？苧苧，我感觉你今天真的好不一样啊。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透着一种感伤与兴奋交织的情绪。我原本还以为是我自己多想了，结果刚刚又看到你一个人在阳台抽烟。我刚刚只看到你的脑袋和那缓缓升起的烟，可就是那样的场景，却让我心里特别难受，就好像心被狠狠扎了一下似的。苧苧，我明明就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呀，你为什么还是会感觉那么孤独呢？这感觉就和我当初刚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这些年，你已经没有那种孤独的感觉了呀。”
　　不愧是她，心思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变化。说实话，对于该如何应对她的这些疑问，我其实并没有想好答案。而且，在我还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下，我也实在不太能将自己现在所经历的这些事情告诉她。可如今被她抓了个现行，我也只能无奈地向她承认自己内心的孤独感了，说道：“可能，我一直都感觉挺孤独的吧。自从你搬走之后，我就觉得特别孤独。”
　　在如实交代和让她感到内疚这两个选择之间，我选择了后者。毕竟，这个问题相对来说会更好解决一些。我轻轻搂住她，心里一直在默默念叨着：“对不起，让你背一下锅吧。”
　　“对不起，我在工作和你之间选择了工作。” 曾巧薇一脸愧疚地说道。
　　“傻瓜，这跟你没关系的，这是每个成年人都需要去面对的现实，只是我自己太脆弱了而已。” 我赶忙安慰她道。
　　“我一定会多抽时间过来陪你的。” 巧薇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请求道，“所以呀，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哦，可别再自己一个人抽烟瞎想了。要是可以的话，你把烟戒了吧。”
　　“好。”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既是因为巧薇的一番话让我心里暖暖的，也是因为我突然想到吴天龙并不喜欢女生抽烟，当初我学会抽烟，其实也是想着能引起他的关注，盼着他能来阻止我，哪怕是和我吵吵架也好。如今既然我又回来了，那自然是要在他心中保持一个好的形象才行。
　　当然，看着如此关心我的曾巧薇，我心里也是十分感动的。正准备带着她一起回床上睡觉呢，她却突然问道：“对了，今天回来之后，一直忙着弄你的脚，还有聊我的事情，我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问你了，你是不是喜欢今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
　　“很明显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反问道。
　　“他走的时候，你的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曾巧薇略带醋意地说道。
　　“嗯，他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性格本就内向，向来习惯将自己的想法深埋心底，很少会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感情，所以这一番话一出口，曾巧薇顿时身子一挺，坐直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我，说道：“你真的很喜欢他啊？”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
　　“你不是今天才刚认识他吗？苧苧，你可不是那种会一见钟情的人！” 她满脸疑惑地说道。
　　“人总是会变的嘛。” 我幽幽地吐出这句话来，却没注意到曾巧薇的眉头已经紧紧地拧成了一团。
　　“可你是什么时候变的呢？苧苧，为什么你今天见了他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我很担心。他……”
　　得，又绕回到这个问题上了。
　　我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表现肯定会让曾巧薇对吴天龙的印象变得极差，于是赶忙解释道：“我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生如此的体贴，那种感觉真的很温暖。他能为了对我负责，就在学校里等了我一天，你说这难道不好吗？我就是喜欢对我好的人呀。”
　　“我也喜欢对你好的人。” 曾巧薇说道。
　　我心里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才要拼命地说吴天龙对我好的那些地方。我看着巧薇，只见她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她说道：“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那我支持你们。苧苧，你可一定要幸福啊。”
　　“我会的。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我回应道。
　　“我当然会幸福啦。说起来，我今天在小区里还看见了一个帅哥呢，特别对我的胃口欸。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现在只关心我邻居的房子啥时候能装修好。吵了好久了。”
　　“今天就挺安静的呀。”
　　“好像是，没注意。”
　　说着，我们俩又相互依靠着，静静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苧苧，你在想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曾巧薇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
　　“我在想，这世上有没有机会能从头来过呀？” 我缓缓地说道。
　　“什么意思？”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人嘛，总会有后悔的时候，要是能有机会从头再来一次，那该多好呀。” 我解释道。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哪有那么好的事。” 曾巧薇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就是啊。所以我才在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这句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又小又模糊。
　　“什么？” 曾巧薇没听清，转过头来问道。
　　“没事，我是说，如果真的能从头再来，是不是就一定能避免掉以前踩过的那些坑呢？应该能避免吧？哦？” 我抛出了这个问题，心里其实也在期待着她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不一定哦。毕竟一个人的性格很难改变嘛，很多时候做出的抉择不见得就会有变化哦。”
　　她随口说出的这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地朝我心口劈了下来，让我从头到脚瞬间变得僵直起来。“真的不能吗？怎么会呢？现在不就已经不一样了呀。”
　　“你认真的？” 曾巧薇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转过头来看着我，同时伸出手臂轻轻抚摸着我的肩膀，试图安慰我，说道：“别想那么多啦。只要过好当下就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赶紧睡觉吧。”
　　我点了点头，便和她一起躺到了床上。到了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来到了一个混沌模糊的世界里，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这时，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如同天神的宣判一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道：“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我不知道。” 我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可周围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东西也看不到。
　　“执迷不悟，你还是回去吧。” 那声音依旧冷冷地说道。
　　“回哪？” 我急切地问道，可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紧接着，我便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下雨天的场景之中，雨水如注，我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淌而下。那梦里的撕心裂肺之感仿佛与我的肉身紧密相连，此刻也跟着疼得厉害。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却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刚刚勉强站起，人便又直直地倒了下去，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天花板。我能感觉到有液体从眼角滑落，伸手一摸，果然是泪珠。
　　我到底错在哪了呢？
　　是失去了爱情，还是失去了友情，亦或是失去了亲情？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对爱人不够体贴，对朋友不够关心，对亲人不够过问吗？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在我身边熟睡的曾巧薇，心里暗自思忖道：“这是不是就是我回来的目的呢？我要想办法挽回我所失去的一切。”
　　如此想来，我那颗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随后，我也慢慢地陷入了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