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学前夜 岑雾与周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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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市的夏夜总带着咸腥的潮气。
岑雾数着零钱走出「仁心药店」时，霓虹灯刚亮起来。
“三盒止痛片，两瓶降压药，”
收银员把塑料袋递给她，
“再送姑娘两盒薄荷糖。 ”
糖盒上的保质期印着弟弟的生日。
她把糖塞进书包最外层，那里还插着张泛黄的明信片——没有署名，只印着海边钢琴的剪影。这是母亲离家后，唯一肯寄来的东西。
夜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右眼下的一颗小痣。
巷子里的打斗声像闷雷。
岑雾贴着墙根走，还是被飞来的易拉罐砸中脚踝。
十三中的人围着一个穿七中校服的男生，钢管划过砖墙溅起火星。
“看什么看！”
男生突然扭头。他右眉骨的血滑到下巴，在白色校徽上晕开一朵红梅。
岑雾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注意到他虎口有圈牙印状的疤痕和耳朵上的黑色耳扣。
她不再多理会，但看着那个疤痕，也回想起了弟弟。
塑料袋就在这时裂开。
药盒砸在地上，降压片滚进下水道缝隙。
那瓶昂贵的进口糖浆"啪"地碎裂，棕黄色液体漫过男生染血的球鞋。
岑雾左手下意识按住腕间木珠。弟弟昨晚发烧时的哭喊声突然被掐断。
她松开手，从书包外层掏出薄荷糖盒——那里本该放着备用止痛药。
“......”
他弯腰捡起唯一完好的薄荷糖盒，指甲缝里的血在包装上刮出三道红痕：“明天赔你。”
“不用。”
“要吃吗？”
男生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校服领口歪着，露出锁骨处青紫的淤痕——形状像个月牙，和弟弟输液留下的针孔印一模一样。
“......”
他抓过糖盒扭头就走，又突然停住，
“喂。”
路灯"滋"地亮起来。岑雾这才看清他校徽上的名字：周沉晏。
“开学别多管闲事。”
他撕开糖纸，声音混着薄荷碎冰的响动，“尤其是对戴眼镜的。”
风掀起明信片的一角。岑雾按住书包，心想这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的镜片度数深得能当放大镜。
远处摩托车轰鸣，十三中的人骂骂咧咧的散了。
她转身时，夜风送来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
周沉晏盯着掌心的绿色糖片看了三秒，想起妹妹之前也很爱吃薄荷糖。
手机震动。
【老天没饭吃（5）】
【你爹（陈亮）：晏哥！十三中又...】
【晏（周沉晏）：闭嘴】
【神威难藏泪（张佑杰）：晏哥！我们这就赶过来！】
【晏（周沉晏）：在吃糖】
【梦泪（李知耀）：？】
糖化开的瞬间，舌尖泛起陌生的甜。
手机另一头，几个小伙子正蹲在马路边围在一块。
陈亮和其他三个兄弟看着手机上的那三个字，以为自己的眼睛被打懵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人，□□文凑上前去。
李知耀被他给挤到了，就立刻用手肘撞了一下他。
“瘦猴滚一边去。”
“不是，我这不是不小心的吗？”
“啧，我管你呢。”
陈亮没搭理在那拌嘴的两人，这事情很经常发生了，不足为奇。
看着比较精明机灵的男生，张佑杰不知道又想到了啥鬼点子，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老天没饭吃（5）】
【神威难藏泪（张佑杰）：晏哥，这糖来头不小吧？】
此话一出，身边的动静瞬间安静。
其中陈亮最先反应过来，拍了下他的脑袋。
“诶我，祖宗，你咋啥都敢问啊？”
而□□文却在一旁幸灾乐祸。
“噗哈哈哈哈，杰哥你要遭殃喽～”
这时手机里传来消息的叮咚声。
【老天没饭吃（4）】
【晏（周沉晏）：？你再乱说，等明天看我整不整你。】
【神威难藏泪已退出群聊】
还好张佑杰看到这话，手快退出了群聊。
见此情景，李知耀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对样子，给人又拉回了群聊。
【老天没饭吃（5）】
【神威难藏泪已加入群聊】
【神威难藏泪（张佑杰）：…把我当日本人整？】
周沉晏这下是彻底发怒了，兄弟爱乱说胡话怎么办？治他。
【晏（周沉晏）：？行，明天给我等着。】
看到这消息张佑杰仿佛天塌了，拼命摇晃着李知耀的肩膀。
“靠这下是真把我当日本人整了啊！你快点，替我顶罪！啊不，这本来就是你的错！”
李知耀却漫不经心道，
“你看他会计较到底是谁的错吗？”
张佑杰知道这不可能，所以不管怎样他明天都得老老实实等待审判的降临。
听风巷第17号，心安公寓。
钥匙插进锁孔时，岑雾听见屋里传来动画片的罐头笑声。她低头看了看表——19:47，比平时晚了十七分钟。
推开门，弟弟蜷在沙发上看《海绵宝宝》，膝盖上摊着本数学练习册。电视蓝光映在他脸上，把本就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药。”岑雾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先吃黄色的。”
弟弟没抬头，手指在练习册上画圈：“奶奶说过，药太苦的话可以配...”
“奶奶不在了。”
动画片突然插播广告，一个夸张的女声喊着“只要998！”。岑雾把音量调低，听见主卧传来咳嗽声，像钝锯在拉扯朽木。
“……爷爷，你等等，马上就好了。”
岑雾把金丝框眼镜摘下来，转身走进厨房。
微波炉"叮"的一声，速食咖喱的香气混着药味弥漫开来。
岑雾掰开一次性筷子，发现其中一根有毛刺——奶奶在世时，总会用砂纸把每双筷子磨光滑。
“姐姐。”
弟弟扒着门框，
“爸爸刚才打电话..." ”
“说。”
“他说...下个月的生活费打在卡里了。”
弟弟的指甲抠着门框漆皮，
“还说...还说...”
岑雾把咖喱饭摔进垃圾桶，
“还说什么？”
她猜到了接下来爸爸可能会说出什么话来。
即使如此，她也不敢随意相信，即使她清楚那个男人的性格，她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最后的一点善心。
“说爷爷要是撑不过今年，就把他的房间租出去。”
不锈钢碗在墙上撞出凹痕时，主卧的咳嗽声停了。
岑雾看着咖喱顺着瓷砖往下流，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
“雾雾，这个家...你要...”
后半话却被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切断了。
岑雾深呼吸调整了下心态，随即朝爷爷所在的房间走去。
她打开房间门，里面很黑，只有桌子上的一盏小夜灯在黑夜中持续坚持着，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她把灯打开，房间里才显得不那么压抑。
爷爷的呼吸机在黑暗里一起一伏。岑雾把薄荷糖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竞赛...”老人声音像砂纸摩擦。
“嗯。”
她调整输液管速度，
“二等奖。”
其实是一等奖，但奶奶教过她：在病人面前要留余地。
爷爷的手突然抓住她腕骨，枯枝般的触感。
岑雾这才发现床头挂着奶奶的旧围裙，口袋露出半截药方——是奶奶生前最后一笔字迹，已经褪成淡褐色。
窗外，巷子里的野猫叫得像婴儿啼哭。
这时，客厅却传来弟弟的哭喊声，他哭着叫唤着姐姐。
岑雾急忙跑出房间查看，却看到弟弟摔在地板上，擦破了皮。
岑雾连忙把他扶起，一边拍着他的背哄他，一边站起来把他放到沙发上，随后去屏风那里拿碘伏和创可贴。
有了岑雾的安抚，弟弟很快就不哭了，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岑雾帮他擦碘伏贴创可贴。
他时不时吸一下鼻子，等姐姐处理完后，他就说道，
“为什么…妈妈不肯看我们？”
听到这句话岑雾心中一惊，随即涌上不安的感觉。
她的手突然的轻微抖动，眼眶也瞬间湿润，却还是压抑着嗓子里哽咽的声音，安抚着弟弟。
“妈妈太忙啦，没那么多时间…但姐姐保证，下一次妈妈一定会来看我们的。”
弟弟又说了一句话，这一句话让岑雾彻底沉默了。
“姐姐，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岑雾盯着创可贴上的卡通图案，突然觉得刺眼极了。
她尴尬的笑了笑，起身先去把电视关了，然后拉着弟弟回到了房间。
“好了，快睡觉去吧。”
弟弟也没再多问，他也清楚，姐姐在逃避。
而岑雾看到他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便开始整理明天开学的东西。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吹进来的风也变得更加寒冷。
她回到房间，先去洗了澡，然后坐在椅子上，打开台灯慢慢翻看着曾经奶奶留下的一个个信封。
信纸都泛黄了，却被她反反复复的看过好久好久。
看着看着，突然掉下了一滴泪，岑雾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哭的无声无息。
不是眼泪哗啦啦的流，是缓慢的，轻轻划过脸颊最后滴落到信纸上，就好像过世的亲人，正在轻抚着她的脸，最后留在了信纸上。
等岑雾睡着时，已经是深夜了。
主卧时不时的传来低哑的咳嗽声，却没能让躺在床上的女生醒来。
到深夜才睡着的人也不只岑雾一人。
周沉晏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只是在纠结晚上的那件事情。
他无意识的摩挲着虎口。
越想越觉得当时的自己怎么那么蠢。
但是，她好像和妹妹一样喜欢吃薄荷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学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