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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懂事儿” ...

  •   经过那两件事儿后,顾丞之对江宴栩的态度也转变了许多。
      顾丞之的生日在六月底,江宴栩不下三次的问他生日想怎么过,或者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但顾丞之总是闭口不谈。
      没办法,他只好按着当代初中生喜欢的东西,去买了个遍,像:明星同款笔记本啊,周边等等,不过重头戏可是那部电子词典。
      在顾丞之的生日当天,江宴栩给他买了块纸杯蛋糕,插上了蜡烛,放了一首生日歌,在顾丞之吹灭蜡烛的瞬间,火速拿出包装好的礼物,说道:“那个啥,蛋糕小了你别嫌弃,主要是词典太贵了,我不知道你喜欢啥,想着你们这些初中生应该都喜欢追星,就给你买了点儿周边。”
      顾丞之愣住了,但很快便缓过神来,双手接住那个盒子,“江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免这个月的房租吧?”江宴栩听完这话哭笑不得,“哥有的是钱,你这个小屁孩想些什么呢?”“那就好!”“这个电子词典啊,我看到现在的学生人手一台,这东西对学习确实有帮助,我就给你买了,所以说一两千吧,但是这是个牌子,能用很久也算是物有所值。”顾丞之连连点头答应,又接过江宴栩递过来的“寿”蛋,顾丞之看着手里那颗用红颜料涂得歪歪扭扭的“寿”蛋,蛋壳上还沾着江宴栩手指的温度,突然觉得鼻尖有点酸。这场景实在太荒谬了——一个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睡衣的男人,蹲在厨房灶台前,举着煮鸡蛋往红墨水里蘸,嘴里还念叨着“得给小屁孩搞点仪式感”。

      “看什么看,”江宴栩把沾了红墨水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小时候我奶奶说,过生日吃红鸡蛋能祛灾,赶紧剥开吃了。”

      蛋剥到一半,顾丞之才发现红墨水根本没洗干净,指腹蹭到一小块残留的颜色,像朵滑稽的小花开在掌心。他突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江宴栩也是这样用沾着咖啡渍的手指,敲他的额头说“少吃点垃圾食品”。

      “江哥,”他把蛋白上的碎壳吹掉,“你这蛋煮得太老了,蛋黄都发黑了。”

      “胡说,”江宴栩抢过鸡蛋掰成两半,蛋白上果然有圈浅浅的灰绿色,“就是要煮老点才好剥壳,吃吧你,事儿真多。”

      顾丞之咬了口蛋白,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却莫名觉得比便利店的三明治好吃。他偷偷抬眼看江宴栩——这人正用纸巾擦围裙上的墨水印,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袖子还沾着昨晚吃面溅的油点子。很难想象,就是这个会把红墨水蹭到脸颊上的男人,昨天还在工地搬完砖,回家路上顺便给他买了最新款的电子词典。

      “词典你试过了没?”江宴栩突然凑过来,“我看说明书上说能查日语,你不是说想学两句吗?”

      塑料包装的词典还摆在茶几上,顾丞之刚才拆礼物时,看见里面夹着张购物小票——1799元,是江宴栩半个月的房租。他想起昨晚路过电器城,江宴栩盯着展示柜里的平板电脑咽口水的样子。

      “试过了,”顾丞之把蛋壳捏碎扔进垃圾桶,“挺好用的,就是……太贵了。”

      “嗨呀,”江宴栩拍了下他后背,差点让他把蛋咽下去,“学习用品能算贵吗?哥当年要是有这玩意儿,早考上清华了。”他转身去厨房倒水,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对了,明天周末,哥带你去吃火锅,楼下那家新开的,我看海报上肥牛卷挺大一片。”

      顾丞之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江宴栩正踮脚够吊柜里的玻璃杯,睡衣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昨天搬砖时蹭的淤青。阳光透过纱窗照在他身上,把那片淤青映得像块褪色的红鸡蛋壳。

      “江哥,”顾丞之突然说,“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啊?”

      正往杯子里放枸杞的手顿了顿,江宴栩回头时笑得一脸褶子:“瞎说什么呢,哥昨天还跟工地老张头喝了两盅。”他把水杯递过来,枸杞在水里慢慢舒展,“快喝你的,小屁孩管那么多。”

      其实顾丞之没瞎说。他见过江宴栩的手机通讯录,除了几个装修队的电话,就是“燃气公司”“水电维修”。有次半夜起夜,他看见江宴栩对着手机里的旧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两个穿校服的少年,其中一个笑得像现在的江宴栩,另一个……顾丞之没看清,因为江宴栩很快就锁屏了。

      “明天吃火锅我要涮脑花,”顾丞之故意岔开话题,“上次在电视上看见的,说特补脑子。”

      “补个屁,”江宴栩把他的水杯塞到手里,“先把你数学及格了再说。昨晚那道几何题,哥在工地搬砖时都想明白了,你怎么还能错?”

      顾丞之嘬着枸杞水不说话。他知道江宴栩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却总爱装成学霸给他讲题。上周讲物理浮力时,这人把“阿基米德原理”说成“阿基米德洗衣机”,逗得他差点把作业本笑湿。

      “对了,”江宴栩突然拍了下大腿,“哥给你买了个新玩意儿。”他从沙发垫底下摸出个纸包,里面是个巴掌大的电子宠物鸡,按一下就会“咯咯”叫。

      “这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玩的吗?”顾丞之看着那只粉嘟嘟的塑料鸡,嘴角抽搐。

      “胡说,”江宴栩把宠物鸡塞到他手里,“这叫解压玩具,你看啊——”他按了下鸡肚子,塑料鸡发出刺耳的“生日快乐”歌,“你不是说写作业烦吗?捏它就完事了,比捏橡皮解压多了。”

      顾丞之看着江宴栩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母亲去世前,也总爱给他买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有次化疗后难受,她却变戏法似的从枕头下摸出个会发光的弹力球,说“舟舟捏这个,妈妈就不疼了”。

      “江哥,”他把电子鸡揣进兜里,声音有点闷,“你到底多大了?”

      “25!”江宴栩回答得飞快,随即又挠了挠头,“可能……26?记不清了,出来混久了,谁还管生日。”他转身去阳台收衣服,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快写你的作业去,明天火锅不吃脑花了,给你点份猪脑子,补补。”

      顾丞之没动。他看着江宴栩晾衣服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人连晾袜子都要左右对齐,像在工地排砖一样讲究。阳台上挂着两人的衣服,他的校服和江宴栩的工装外套并排晃着,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江哥,”他突然喊道,“下周家长会你能来吗?”

      晾衣服的动作停了。江宴栩背对着他,半天没说话。顾丞之有点后悔,刚想开口说“算了”,就听见他闷闷的声音:“行啊,哥到时候穿得帅点,别给你丢人。”

      顾丞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他想起上次开家长会,姑姑敷衍地签了个字就走了,班主任看着他的眼神像看块没人要的橡皮。而现在,这个连自己年龄都记不清的男人,正把他的校服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嘴里念叨着“见老师得穿体面点”。

      “对了,”江宴栩拿着熨斗转过身,“你那个电子词典,要不要哥给你包个书皮?我看你们学生都包,花里胡哨的。”

      顾丞之看着他手里的老式熨斗,蒸汽把他额前的碎发打湿了几缕。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人的影子——一个瘦高的少年,和一个微微驼背的男人,影子的手似乎交叠在一起,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包吧,”顾丞之低头翻出词典,“要那种印着奥特曼的,我同桌说特酷。”

      “奥特曼?”江宴栩挑眉,“那玩意儿不是小孩看的吗?”但他还是从抽屉里翻出张旧报纸,小心翼翼地开始裁剪,“行,哥给你包个独一无二的,保证比你同桌的帅。”

      顾丞之趴在桌上看他。江宴栩包书皮的动作很笨拙,报纸边角总被捏出褶子,他就用指甲一点点刮平,像在砌一堵很重要的墙。阳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里有道新蹭的灰印,和昨天搬砖时蹭的淤青离得很近。

      “江哥,”顾丞之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重新上学?”

      报纸“嘶”地一声被扯破了小角。江宴栩没抬头,用透明胶仔细粘好破口:“上什么学,哥现在一天能挣三百呢。”他拿起彩笔,在报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奥特曼,“等你考上大学,哥给你包个大红包,够你买十台电子词典。”

      顾丞之没说话。他看着江宴栩画的奥特曼,圆头圆脑的像只企鹅,突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舟舟要好好读书”,想起姑姑说“这孩子克死了他妈”,想起自己把所有委屈都撒在沈晴身上时,江宴栩只是默默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江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江宴栩头也不抬,还在跟报纸上的奥特曼较劲。

      “没什么,”顾丞之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画的奥特曼真丑。”

      “嘿你个小屁孩!”江宴栩把彩笔扔过来,没砸中他,却滚到了词典旁边,“嫌弃就自己画,哥还不伺候了呢!”

      顾丞之偷偷笑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词典的包书皮上,江宴栩画的奥特曼歪歪扭扭地笑着,旁边用拼音写着“顾沉舟专用”。他想起刚才江宴栩说“等你考上大学”,突然觉得胸口暖暖的,像揣了颗刚煮好的红鸡蛋。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江宴栩在哼歌,调子跑调跑到天边去了。顾丞之拿出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蝉鸣正聒噪,电子宠物鸡在兜里轻轻“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给某个跑调的男人伴奏。

      他想,也许这个夏天不会那么糟。至少现在,他有了块涂着红墨水的寿蛋,一个画着丑奥特曼的词典,和一个会把红墨水蹭到脸颊上的“哥哥”。至于未来会怎样,顾丞之甩了甩头,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几何题上。

      反正,有江哥在呢。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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