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今天长反骨了吗》白石仙

72、第 72 章

　　许文林最近烦得很。

　　他知道家里出了些事——应当说，从二叔许东楼突然被沈宗芳抓走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了家里在出事。

　　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做的。

　　好兄弟钱鸣英一会儿遇上一桩事，最后被福安公主关在了公主府里不让他出来，许文林还同情了他一会儿。

　　突如其来，大祸临头的就成了他自己了。七王府的管事不仅成了个女的，还成了他母亲和二叔的私生女——这要是还不够让许文林目不暇接的，那接着连父亲也被看管了起来。

　　说他们谋害先帝和端慈皇后？

　　他们干嘛要谋害先帝和端慈皇后？

　　周遭的狐朋狗友一夜之间都要各忙各的，连他上门拜访都见不到人。

　　他就明白了，无论他们许家是不是被人害了，这些人现在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干系。

　　往日里吃他的、喝他的，又不见他们避讳了！

　　许文林骂骂咧咧的刚一进家门，惊慌失措的仆人就一把抓住了他：“二少爷，出大事了，大少爷晕过去了！”

　　“什么！”

　　许文林吓了一跳，顾不得什么仪态，飞快的朝大哥的院子跑去。

　　虽然大哥并没有多少闲暇时间来和他谈心，但许文林自己看得明白，若是现在大哥再出事，他们许家可就真完了。

　　他可不知道怎么跟七王爷那笑面虎对峙啊！

　　一进许文岭的院子，已经有人请了大夫过来，烧水的烧水，煮药的煮药。

　　他一把推开没来得及避开的小丫头，几步冲进了屋里，喊道：“大哥！”

　　——却发现容梦溪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许文林皱了皱眉。他和容梦溪这婚事，彼此都心知肚明，谁也没有多乐意。他陪容梦溪归宁以后就夜不归宿，容梦溪不会找他，他也乐得当她不存在。

　　但她出现在大哥的屋子里，这就有些古怪了。

　　不过容梦溪实在太气定神闲，一时让他觉得若是要追问她，倒显得是他心怀不端了，只好先按下了疑问。

　　下人们已经把许文岭扶到了里间的软榻上，许文林越过容梦溪走进去问了几句大哥的情况，得知大夫说等喂了药他自己醒来才敢挪动，怏怏的又走了出来。

　　就见到容梦溪在翻着书桌上的什么东西。

　　许文林虽然不知道大哥桌上有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容家的人可以随意翻动的。他快步上前劈手从容梦溪手里夺过那几张纸，低声喝道：“别乱动！”

　　他往那纸上一瞥，脸上骤然变色。他走到书桌后面仔细翻开了几页纸，又瞧见了一旁烧着东西的火盆，当即明白了大哥晕倒前一定是在销毁这些东西。

　　那怎么能让一个浔阳侯府的人就这样随意翻看！

　　他沉了脸对容梦溪道：“你去把大嫂叫来，这里没你什么事。”

　　岂料容梦溪“嗤”的笑了一声：“该看的我早看过了。你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不就是你们许家研制延年散的记录么。”

　　“你二叔——许东楼都已经下狱了，你家和延年散的关系难道还能算得上是什么秘辛？哦，青矾倒是也有，但都是失败的研制记载……说不定你拿出来，倒是能给你们家洗脱罪名呢？”

　　许文林定睛看了看，才发现她所言不虚。但……

　　他皱了皱眉：“若是如此，大哥为什么要烧毁它？”

　　“谁知道呢，”容梦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兴许是觉得，不销毁留着也没用，你们家如今还有谁能保管着这些陈年旧事和七王爷抗衡了。”

　　许文林不悦地低喝道：“容梦溪，你说话当心些——”

　　“不是么？还剩下谁？你大嫂，还是你？”容梦溪毫无惧色地打断了他，又嗤笑了一声。

　　“许二公子，我告诉你一句肺腑之言吧——你们许家已经完了。只不过看你大哥还能支撑多久罢了。”

　　容梦溪丢下这句话，甩了甩手就出了门径直走了。

　　许文林脸色铁青的呆愣在原地，脑子里把容梦溪的话想了又想，把手里的东西一卷，招呼了自己的小厮秋兴也出了门。

　　等回了他那三百年不去一次的书房把门一关，许文林悄声对秋兴道：“那青矾就不是我们家做出来的，福安公主却想让我们来顶罪，哪有这种道理！我看不能就这么算了。”

　　秋兴摸了摸头，迟疑道：“二少爷，你怎么知道是福安公主做出来的啊？”

　　“配方不是都在她手上了？她还做出了新的青矾给明三——给七王妃下毒呢，这还能有假？”

　　许文林把从许文岭那里拿出来的那几张纸铺开给秋兴看：“你瞧，这是我们家研制青矾的记录，都写着失败了。唯独最后这个配方没写。我想着，我们不如拿最后这个方子试试，要是也失败了，那不就证明此事确实和我们家无关了么？”

　　秋兴还是觉得不对：“二少爷，那老爷他们不也确实帮着研制了这青矾了么？”

　　“‘帮着’和‘主谋’那能一样么？福安大长公主身份高贵，万一是她逼迫之下我们不得不配合呢？”

　　许文林越说越觉得有理：“对了，家里不是有个静室，我爹平时不让人去么？那里现在一定更没人去了，我们就去哪儿试试。万一……万一要是成了，就把这些一并都毁了，当做没这回事。”

　　秋兴犹犹豫豫地开口道：“二少爷……这要是行得通，大少爷不早就该这么干了？何必还要特意来销毁这些东西呢。我看，我们还是按大少爷的意思……”

　　许文林脸上也闪过一丝瑟缩。

　　但容梦溪那句“你们许家已经完了”就这样又掠过了他的脑海。

　　他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七王府蚕食他们许家？就这样呆若木鸡地等着大哥苏醒？

　　许文林咬牙道：“我们就试试，能出什么大事？快去！难道还要我三催四请不成！”

　　秋兴不敢再多说，只好按着那方子上的东西准备起来。

　　许文林第一回悄悄做这样的大事，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慌得七上八下了，自然也就没能分出那点闲心发现自从秋兴出了门，就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的小喜。

　　等到他们备好了材料悄悄进了静室，他发现那里还藏了个炼药的炉子时甚至生出了三分窃喜——可见当初父亲他们就是在这静室里炼药，难怪平日不让人靠近。

　　既然如此，这静室应当是极稳妥的一个地方。

　　不由得对自己的选择又多了三分把握。

　　这炼制药材的活计别说许文林，秋兴都未曾做过。如今两人也只能按着那方子和秋兴在药铺打探来的消息试探着胡乱动手。

　　最初几炉都不成样子，许文林道：“这是不是证明我们家确实没研制出青矾的制法？”

　　秋兴嚅嗫道：“我瞧着像是和这方子做法就不一样……”

　　两人只好灰头土脸又重新来过。

　　等到最后一炉倒是和那药方上的描述有模有样的相似起来，许文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失败了——不对，这方子不知道是不是失败的，那应当得要这炉药成功——成功了，就知道到底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门外他安排着通风报信的另一个小厮冬藏惊慌失措的在外头喊道：“不好了，七王爷来抄家了！”

　　“什么？抄什么家？”

　　许文林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青矾白矾，带着秋兴一把拉开门，抓着冬藏追问起来。

　　冬藏满头大汗道：“刚刚有个吓破了胆的小丫头大喊大叫地跑过去了，什么情形我也不清楚。”

　　许文林带了他们又朝大门赶过去，这一赶，还真让他见到了闲庭信步的沈宗芳。

　　“七王爷，”许文林面色不善地见了礼，“不知你来抄家，可有皇上圣旨？”

　　沈宗芳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是来抄家的？”

　　许文林一愣：“不是？那你……”

　　“盼着我来抄家？”沈宗芳轻笑了一声，“我就不能是来探望许大公子么？你也别失落，我只说今天不是来抄家的，倒也没说永远不来。”

　　许文林勃然大怒：“七王爷慎言！”

　　沈宗芳自然没有任何慎言的打算。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众人都听得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爆炸了。

　　许文林脸色又是一变，拔腿就朝那爆炸声走去。

　　沈宗芳也毫不客气地跟了上来。

　　许文林回头怒道：“七王爷，这是我们许家的家事。”

　　“什么家事能私藏火药？这可是爆炸声，二公子当我能听错？”

　　许文林知道这七王爷是打发不走了，又不敢对他用强，只得面色不善的继续走，一面悄悄给秋兴使了个眼色让他想法子转移这七王爷的心思，一面暗自祈求菩萨保佑一切顺利。

　　等几人到了静室一看，那屋里还散发着阵阵黑烟——果然是那炼药的炉子爆炸了。

　　许文林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它会这样爆炸，快步走上前翻看起炉子的残渣。

　　越是翻，他脸上的笑容越是遮掩不住。

　　最后他抓起残渣里的药粉往沈宗芳鼻子下一递，趾高气昂地笑道：“七王爷，好教你知道！我们许家虽然是配合福安公主研制了青矾不假，但我们做不出来。”

　　“这已经是我家最后一个研制的方子了，你瞧瞧，这可是青矾？端慈皇后也好，先帝也罢，福安公主才有那本事做得出青矾来！”

　　但那一刻让他心悸的是，沈宗芳静静地看着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