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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南方 ...


  •   窗外,一群妇人正择菜闲聊。

      宋昭昭躺在旧木床上,双眸紧闭。倏尔,眼睑之下,眼珠缓缓转动。耳边的嘈杂声愈发清晰,宋昭昭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杉木梁柱布满烟熏印记,破旧书案上的琳琅珠钗与四周格格不入,仔细嗅闻,空气中还弥漫着熏肉味。

      宋昭昭勉强支起上半身,身下的木床发出“咯吱咯吱”声。

      “哎呦,姑娘你可算醒了。”

      门外的大婶端着冒着热气的木盆走进来,她熟练地拧干巾帕,递给宋昭昭。滚烫的触感让宋昭昭意识回笼,昨日突变如走马观花在脑海闪过。

      见宋昭昭紧握巾帕不动,大婶直接拿了回来帮她擦脸,“你已昏睡一天一夜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这,这是哪里?”

      “嘿,”大婶拧帕的手一顿,爽朗大笑一声,“忘记说了,这是牛头村,我是二壮的娘,叫我王婶就好。你放心,我们这安全的很。”

      昨日王婶见到昏迷的二人,可真下了一大跳。即使两人衣衫破烂不堪,可那料子却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更何况宋昭昭手上的莲花纹金镶玉镯能保牛头村所有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一个伤残,一个娇弱小姐,大半夜躲在山洞里,定是遇到了大麻烦。起初王婶不同意二壮将人带回家,但看到虚弱的两人,心肠又软了下去。

      见死不救,定会叫牛头村七大姑八大婶的唾沫星子淹死!

      “王婶,现下几时了?”

      “约莫酉时,二壮快回来了,他见你醒了,定会开心的。”

      “那去最近的官府需多久?”

      “牛头村偏僻,一个来回得一天。”

      宋昭昭下意识转动手中的红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牛头村确实偏僻,杀她的人追不来,找她的人也找不到。

      王婶估摸着宋昭昭是官家小姐,着急与人联系回家,连忙安慰道:“现在太阳快下山了,你刚醒身子弱,跑来跑去的不安全。等明早让二壮去官府报案,你看行不?”

      “那就麻烦王婶了。”

      说罢,宋昭昭脱下手镯递给王婶。

      王婶摆手不接,说这手镯太贵重,叫宋昭昭换个信物。宋昭昭愣住,这并不是她准备的信物。思忖一会儿,她将手腕红绳解下拿给王婶。

      “你且拿着这红绳去官府,说相府昭昭即可。”

      王婶吃惊,原以为宋昭昭是哪个知县的小姐,没想到竟是相府千金。随意的语调转为疏远与小心翼翼,也不再给宋昭昭擦脸了,示意她桌上有些吃食后,端着水盆便走了出去。

      宋昭昭摸着被麻布擦疼的脸,将镯子放在枕头下。

      糕点粉质粗糙,茶叶缺乏香味,但好在泉水甘甜,勉强可润喉解渴。宋昭昭微抿茶水,推开窗户。

      天色渐晚,妇人陆陆续续回了家,只剩散养的鸡群在那儿啄烂菜叶。看着连绵的山峰,宋昭昭出了神。

      阿爹现在还好么?是不是很着急找自己?有没有好好用膳?明日能不能见到阿爹?

      对了,那个人有没有醒。

      宋昭昭跨过门槛,四处搜寻王婶的身影。

      “昭昭!昭昭!”

      宋昭昭闻声望去,是二壮,手里还拎着一只野兔。

      “昭昭你可算醒了,当时聊着聊着你人倒下去,可把我吓坏了。”

      常年外出打猎的二壮皮肤黝黑,五官平庸,但一双眸子却如星辰般亮眼,他像一只小狗般跑到宋昭昭跟前。

      “你现下好些了么?”

      “好多了。”

      宋昭昭不着痕迹地躲开二壮的靠近。

      “那就好,要我说昭昭你可真是福星,我好久都没猎到那么肥的野兔了。如今刚好炖了这野兔给你们补补身体,你说你想怎么吃?”

      二壮举起野兔,在宋昭昭眼前晃了晃。

      “都可。”

      “哎,阿澈醒了没啊?”

      “……”

      宋昭昭也正想问呢。

      二壮将野兔递给王婶后,便领着宋昭昭来到后房。屋里弥漫着中药味,床上的人不停冒着虚汗,双眸紧闭,面庞毫无血色。

      二壮拿起盆中巾帕替他擦汗,“村口的郎中说阿澈伤到了脑子,如若七日内未醒,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听闻此言,宋昭昭神色复杂。按理说阿澈算她半个救命恩人,但如今被困牛头村,就算能请御医医治,只怕山路遥远,阿澈难等那时。

      “阿澈和昭昭是何关系?为何深夜躲在山洞里?”

      就算二壮心地善良且头脑简单,但也要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省得今后招来大麻烦。

      宋昭昭理解二壮之举,倒是讲得清楚自己的遇害过程,对于阿澈却是一知半解。若说不清阿澈身份,他估计要折在牛头村。

      “阿澈乃我未婚夫君,我二人在去江南外祖家途中遭遇歹徒劫杀,幸得跌落谷底方躲过追杀。我无大碍,只是阿澈……”

      看见宋昭昭眼底漫起的泪水,二壮也不好再追问,只得宽慰一两句,便借拿药由头出去,留给二人独处空间。

      宋昭昭见二壮走出后,敛起悲伤神色,坐在床头思忖阿澈身份。看他穿着打扮与长相不像普通侍从,又精于武功,大抵为江湖人士。

      无论他是何身份,丞相府救个普通人还是担得起的。

      阿澈不断冒着虚汗,宋昭昭坐着一动未动,连二壮端着药进来都不装模做样照顾他一下。

      二壮奇怪宋昭昭的无动于衷,又转念一想,宋昭昭估计从小锦衣玉食,碗都不曾刷过,更何况帮人擦拭身体。

      于是揽过照顾病人的职责,叫宋昭昭顾好自己就行。

      宋昭昭也不客气,走到院中找一矮凳坐下,便开始欣赏星空。素色粗布麻衣夹着棉絮,穿着不冷,但磨得宋昭昭不太舒服。

      不过比起昨夜那身肮脏破衣,宋昭昭更愿意穿得干净些。

      山脚湿气重,牛头村人喜辣,宋昭昭光是闻着味都被呛得不行,晚膳只吃了几口野菜便下了桌。

      二壮欲劝宋昭昭多吃点,被王婶拦了下来。只叫他今夜早睡,明早拿着这红绳去官府即可。
      待二壮歇息去,王婶看着残羹剩饭,无奈叹气,普通人家怎会入得了相府千金的眼,可惜一桌了好意。

      清晨雾气浓郁,伸手不见五指。山路泥泞,去官府本就费时,现下不知要等到何时二壮才能归来。

      期间阿澈醒了一瞬,吃了点药,霎时又昏睡过去,手还紧抓着宋昭昭不放。宋昭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手从阿澈手心里拔出,随后坐在院中,眼巴巴望着村路。

      王婶劝宋昭昭回屋内等,别着凉了,宋昭昭一味摇头不听。

      宋昭昭想如果阿爹来接她回家,看到自己好好地站在门口等他,定会开心的。她知道阿爹受不了生死离别,和阿娘是,和昭昭也是。

      一刻的分别都受不了。

      除了阿娘,世上阿爹最爱的人就是昭昭。宋昭昭可以闹小脾气离家出走,但不能真与阿爹分开。

      晌午,大雾散去。

      隔壁的婶子们都出来晒太阳,她们见宋昭昭一人乖乖坐在院子里,不禁夸起来,说宋昭昭是她们见过最漂亮的人,如玉一般。

      左一句昭昭,右一句昭昭,让宋昭昭无暇看路。

      “昭昭!”

      远处传来一道雄浑的呼喊,在一道道“昭昭”声里显得格外不同,众人抬眼望去。一人骑着赤骅骏马,自山路疾驰而来,玄色大氅随风飘扬。

      “昭昭!”

      须臾,这人已至宅子门口。

      “阿爹!”是阿爹,宋昭昭朝宋则明跑去。

      宋则明跨马而下,行云流水般紧紧将宋昭昭裹入怀中。他将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抵在宋昭昭脑袋上,轻轻摩挲着。

      “阿爹,我疼。”宋昭昭在怀里嗡嗡出声。

      宋则明瞬时松开宋昭昭,拿起她的胳膊左右查看,“告诉阿爹,哪里受伤了?”

      宋昭昭摇了摇头,“是阿爹的胡子戳着脑袋疼。”

      “昭昭……我的乖昭昭。”

      宋则明又将宋昭昭揽入怀中,清明锐利的眼眸爬满红血丝,一滴泪欲落未落,勒着宋昭昭的手青筋暴起。

      “是阿爹不好,让昭昭受罪了。”

      “昭昭没有受罪,没有让自己受伤,还随手救了个人,阿爹你要瞧瞧他么?”

      宋则明摇头,轻抚宋昭昭白净的小脸,看着她披在身上的麻衣,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我的昭昭如你阿娘一般,勇敢又善良,是阿爹将苦难带予了你们。”

      父女温存一番后,车马方徐徐而至。院中的动静吸引了王婶,她出来一看,一方小院竟站满了人。

      宋氏父女位于人群中心,身侧人佩刀俯首而立。木门声响,众侍卫齐齐看来,目光如利箭,让王婶如芒在背。

      “这是王婶,是她收留了我。”宋昭昭应声回头。

      宋则明侧视,王管家捧着匣盒来到王婶跟前。

      “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微薄谢礼,您可查收。”

      未等王婶有所反应,宋则明已带着宋昭昭离开了这方偏僻地。王管家见王婶一幅呆愣样,直接将匣盒放在她手上,不再多言。

      宋昭昭如同一阵风,吹过牛头村后,不留一丝痕迹。如若不是空中的药味和桌上沉甸甸的匣盒,没有人会认为凤凰曾在鸡窝逗留过。

      知州府邸内,灯火葳蕤,宋则明挥退了众人,与宋昭昭坐于四方之桌。许是察觉阿爹要问责,宋昭昭坐立难安,怕他提起那桩不情不愿的婚约。

      “阿爹。”

      宋昭昭出声打破这份沉默。

      “昭昭可记得幼时稚言?”

      “嗯?”

      “那年大雪封城,府里连一支昭昭喜欢的花草都寻不到。你抱着阿爹的腿说要去南方找自己的小鸟挚友,你可记得?”

      宋昭昭小脸一红,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宋则明。

      “南方好啊,南方四季如春,草木常青,你外祖也在南方。去吧,昭昭,去想去的地方。”

      宋则明一口气饮完杯中茶,打开房门背对着宋昭昭,任由微弱月光倾洒于身,“去替阿爹阿娘尽一丝孝。”

      “阿爹……”

      不等宋昭昭回话,宋则明自顾自隐于黑暗。

      王管家审时度势出现在宋昭昭面前,“小姐,宫中御医已诊看那人,目前并无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人脑中有块淤血压迫神经,若淤血不化,轻则失忆,重则痴呆。”

      宋昭昭把玩茶杯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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