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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婚仪 我们早被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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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每一张面具下的鬼……”
“这是何意?”
迷香的作用令她失去思考能力,只能再脑海中不断重复这句话,直到一阵低沉却阴恻的呼声在耳边凉凉响起。
“一拜——天地——”
“!”
弯腰的一瞬间,沈珣顿觉天旋地转,幸好得搭在臂上的一只手及时扶住,才不至于栽倒下去。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她这一刻的异常,却没有高呼出声,反而安抚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臂上轻轻拍了几下。
很快,又是一阵高呼。
“二拜——高堂——”
沈珣彻底惊醒过来。
这这这……动作如此之快吗,才迷糊了一小会,便成亲了?
她在脑中飞速思考,身体却软绵绵的,只能任由摆布。
终于,在仪式的最后,她终于看清楚了这桩荒唐事的另一方——林衍。
准确来说,是已经陷入迷思里的林云蹊,所扮演的潘如申。
难道传闻中的暗影真有如此神通,能让二人面目相似到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这乍一看,眼前人还真有八分像是刚才所见之人。
可是此刻并非想这些的时候,依照潘如申的说法,天快亮了,自己怕是也快小命不保了。
林衍啊林衍,关键时刻怎能不清醒呢?
三拜完毕,她二人被扭转身体,靠坐在一起。
大红盖头下,眼前的火光和人影明灭不定。
她目光快速流转,打量过四周。
这似乎是个戏台,中间隔着水榭与对面的亭台坐席相望。而水榭之上,有身穿道袍者拿着拂尘和羽扇,缓缓升起青烟。
只在一瞬间,浓烈的朱砂和硫磺气味随风起,眼前景象迷离得不似真实。
大凉早已明令禁止民间私自炼丹,竟还有人在此私设丹炉。
未待她细想,旁边一道微小的女声低低传来。
“姑娘勿动,莫让人看出端倪来。”
“你是何人?”
“潘公子派我来助你事成,知姑娘有过人之处,请仔细辨明眼前妖魔鬼怪是何所人也。”
然而盖头之下一片红色氤氲,前方更有香雾笼罩着,雾中人状似失智,时而乱舞时而大笑。
再观自己,简直有如某种被供奉之物,被观赏着。
“我看不清。”
“姑娘可以的。”那道声音沉着冷静,竟然对一个陌生人有着莫名的坚定,“你大概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太阳快出来了。”
太白星骤明,泛白天光穿透青烟,水榭之外的亭台下影影绰绰,传出谩笑和叫好。
沈珣长呼一口气,脑中回想起与潘如申的对话。
——“沈姑娘,你如何看待命运二字?”
——“机缘巧合,或,早有预谋。”
不,不是的,这哪里是什么命运,分明就是一出荒唐戏。
端坐戏台之人,隔着水榭与对面看客遥遥相望。
这一刻,看客与戏子角色颠倒。
沈珣努力睁大眼睛,凝神细看。
青烟之中,各人动作诡异,不似常人。
烟雾究竟带领那些已然失智的问道者进入了怎样的人间至境?
锦衣华服的高官,上京有名的商贾,批捕文书上的歹人,毫无联系可言的一群人出现在同一场酒席上,一个个被丝线缠着牵引着,作出诡异状,其中稍微还算清醒的几名娱者,以油彩粉饰半面,自得地隔着被操控的众人互望举杯。
欲求仙事先问鬼,人间处处是伥神。
谁能想到,大凉掌握在这样一群人手中?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个可怕的念头直冒上心头: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刘濂锡夜宴?
沈珣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无意之间扯动了手中的红线。余光之中,林衍依旧平静得如同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一披发墨客踉跄着鼓掌,举起半干朱笔醉吟:“吾家祠今迎新人,阎王簿命消一笔。”
怎料卧倒在他脚边的另一人立马抱住他的双腿不服道:“这次轮……我家,阎王都记着,记着。”
这番景象立即引来满堂哄笑。
结亲是泄恶的借口,人命是消灾的炉鼎。
悬丝倒线,金台玉池,原来潘如申说的是这意思。
“我想,我记住了。”
旁边那人双手一紧,声音里明显有些不可置信,却并未多加疑虑:“好的,那请姑务必珍重,活下去。”
话刚说完,亭台背后突然冲出来一群人,粗暴地将他二人拉起来,未走几步,便已见到一口早已为自己准备的大棺。
盖头下的沈珣瞪大了双眼,不知自己是否该动作,万一被人知晓自己还清醒着,会不会破坏潘如申与林衍的计划。
想到这里,她只能状似傀儡,认命地被人塞进棺材里。
瘦弱的身板啪地一下,摔得她眼前一黑。孰料还未痛完,眼前又是一黑。
不是吧,潘家人这次怎么连“潘如申”也一并扔进来了。
那些人动作粗暴迅速,才一眨眼,棺材板就被盖上钉死。
棺内空间逼仄,沈珣立感不对,拍了拍装死已久的小蛇,让它用已经磕出血的牙齿又一口咬在林衍手腕上。
幸好,昏迷中人终于在黑暗中醒过来。
五感才复得,他便本能地想扼住沈珣命门。
幸好沈珣早有防备,先一步用身体将他双手禁锢身下。
千回威力之大,饶是林衍,才刚清醒,她就不信他能翻过去。
“大人,大人,小的花七,小蛇保佑,你终于醒了。”
沈珣长叹一口气,低声抱怨他怎能事先不跟自己说清楚他与姓潘的计划。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实在是撑得累了,干脆心安理得地趴在他身上。
林衍用手摸了摸四周,忽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天开始亮了,现在怕是快寅时三刻了。”
林衍跟潘如申应是早有准备,她刚想问他们下一步该怎么脱身,便听到林衍幽幽说道:“我们早被发现了。”
“?”沈珣脑中霎时空白一片。
“我跟姓潘的约定由我代他入园中,届时我会先动手拖住那些人,等天一亮,迷雾散去,由他引锦衣卫进入园中,如若我不敌,他的人会力保你冲出去,不管如何,今日鬼魅都必将现形。”
所以按照计划,林衍此时应该是在跟那些人缠斗中。
早该想到的,他千不该万不该在刚才还晕着,一个晕了的人还如何实施计划。
还未等反应过来,棺材开始移动。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怕是准备动手了,你现在还能动吗?”
“哼。”林衍突然轻笑一声,艰难地想摸向自己腰间,却轻而易举地被上方的人控制住。
“……”两人一时沉默无语。
沈珣已然泄气。
现在的林衍连自己都能轻易束缚住,何谈动手。
“把你的袖箭给我一支。”
“你要做什么?”沈珣不解,却也不敢耽搁,老老实实地拔下一支。
她手才刚递出去,反应过来时候已然来不及,那支箭已经插入林衍腹部。
沈珣惊讶于这样的决绝,倒吸一口凉气,只听得耳边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吸声。
这是要以痛感换清醒吗。
“帮我,把箭……拔出来。”那一箭几乎耗光了他的力气。
“哦……好好。”沈珣从惊讶中回神,摸索上伤口,动作迅速不敢有任何迟疑。那血流热乎乎的,喷在她手上。
血腥气的味道,好浓烈,真让人清醒。
“手,拿开。”他低声提醒。
黑暗中,似乎又有什么正倾泻而下,紧接着,有瓷瓶掉落的声音。
如此隐忍的一个人,竟然痛呼出声,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浑然湿透。
“这不是伤药,你往上面倒了什么?”
“自然是,连阎王都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手一紧,钳住身旁人的腰身,对着上方击出一掌。
掌力力道浑厚,棺材板应声飞开,二人从棺中旋身而出。
天光刺眼,沈珣被逼得低头闭眼。林衍倒是岿然不动,对上前方数十名手持武器的人。
他将她往身后一推:“姓潘的那边怕是也不顺利,往那边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你怎么办?”
沈珣用手帕包住口鼻,尚且对园中未散尽的烟雾有所忌惮,可林衍状态明显不对,双眸通红,甚至比以往清醒时候还要狂妄几分。
“我?”他轻笑一声,“自是不死不休。”随即纵身向前。
来不及多想,沈珣拼了命似的往另一边跑去,那是来时的方向。
反正也帮不上忙,受伤的林衍也不知能支撑多久,倒不如冲出去找救兵。
这园子大得像座迷宫,走错几步,便会被这里怪异的山石困住。
身后几道黑影已然逼近,速度之快,任凭她跑断了腿怕是也跑不过。
而且再往前跑,便是初时所见的虎穴之地,不知那些怪人到了白日可还会发狂。
沈珣正思考着是被人捅死好,还是被人撕碎好,忽然空中掠过一道倩影,下一刻,头顶飘落一阵粉尘。
“可算找到你了,沈姑娘。”惊慌中,她打眼一看,应是方才帮过她的那名陌生女子。
“姑娘,你怎么在这?”她拉起人便要继续往前跑。
那人往她手中塞去一个香囊,随后又将她往后一推。
“快走,这里还有我。”
又是一阵快意绝决,沈珣快嗅香囊一口,顿时了然,再一次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