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百合花开》薄刻小小

9、第 9 章 神明和小姑

　　周六早晨，全家人都早早地起了床，黄师傅将车洗的干干净净的等在门口，张歆给覃苡绑头发化妆，小廖阿姨给覃苡熨衣服，连一向工作繁忙的覃利荣都推掉了一切工作，乖乖地待在客厅，摆弄着他的单反相机，女儿美丽的瞬间，当然得由他亲自来记录啦。
　　这个空间所有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只有周虔游离之外，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覃苡见了，安排他去给自己的小水壶灌水，要用那个粉色的有吸管的保温杯，她画了口红，敞口的会将妆弄花，要热一点的，但不能烫嘴巴，最好放几根金银花，她这两天有些上火。
　　周虔得了安排，隐隐约约高兴起来，立刻变成忙碌的一员，连尴尬都忘记了不少。
　　覃苡参加的是市级青少年芭蕾舞比赛的决赛，从六百名参赛选手中最终筛选出了前三十名进入名单，覃苡抽到的上场顺序是第七位，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
　　因为家长和老师们不能跟去后台，他们将覃苡送到后台入口后，便去了观众席，张歆还有些紧张，一会儿说哎呀，小乖的水壶忘了，她要是待会渴了怎么办，一会说应该先让小乖穿件外套，这里空调开得低，搞不好她要感冒的。
　　覃利荣在一旁听着她唠叨，有些哭笑不得，“她又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了，你紧张什么。”
　　当着周虔的面，张歆有些难为情，剜了丈夫一眼，柔声埋怨道：“你向来是不管事儿的，天天就知道开会应酬出差，女儿你统共没带几天，自然是不紧张呀。”
　　覃利荣苦笑着为自己争辩：“谁说我不紧张，你看我额头的汗。”
　　说着，拉着爱人的手去摸自己的额头。
　　“你那是胖的虚汗，可不是紧张的汗好吧。”
　　张歆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嘴上虽将怼回去，手上还是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倾身将他额头的汗擦干了。
　　覃利荣举着双手，虚揽着爱人，“得得得，我投降，我说错话了，辛苦老婆大人了。”
　　周虔在一旁听着他们争论，心里生出无比羡慕，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覃苡好像再怎么任性、娇气也不为过了，他又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虽然朴素，不善言辞，但对他的爱，也是不差分毫的，只可惜他们已经不在了，想到这儿，周虔难免有些情绪低落。
　　好在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前六名选手的比赛已经结束，第七位的覃苡即将上场，这让他瞬间忘记了一切，全神贯注起来，只见覃苡手臂微张，踮着脚尖迈着八字步，优雅地走到舞台中央，向观众行了一个礼，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随着里奥德利贝斯的《葛蓓莉娅》音乐的响起，覃苡开始翩翩起舞起来，洁白的裙摆随着她的跳动飞扬，她高扬着脖子，美丽的眼睛随着她的手臂流转，她低头的瞬间，人们仿佛能看到她闪闪发光的眼泪，她的神态那么优雅，真真宛如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周虔都呆了，他贫乏的人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场景，明明前面那些人和覃苡穿着一样的裙子、迈着一样的舞步，可他们却那么浅薄、莽撞，只有覃苡，她的高傲和优雅是与生俱来的，像脊骨一样支撑着她的躯体，让她舞出如此美妙灵动的故事。
　　周虔的心难以自抑地狂跳起来，他仿佛又看见了那片黄土地上盛开的百合，闻到了它那醉人的馨香。
　　直到音乐结束，覃苡优雅退场，周虔还如同置身梦中，那种冲击感就像刚见过了万丈瀑布，即使已经离开，那倾泻而下的水声仍旧响彻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无法思考。
　　比赛结束，覃苡毫无悬念的取得了第一名，张歆将先前准备好的鲜花递给周虔，让他送上去。
　　周虔没有拒绝，他明明那么害怕这座城市，害怕在其间显露出怯懦无力的自己，明明有一颗那么脆弱自卑的心脏，可此时，他都将其忘却，他捧着这束花，从黑暗处走到聚光灯下，从台下走到覃苡身边，他将一位少年全部的心神恍惚献给了他的神明。
　　覃苡接过花，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面向舞台并排而站，朝着覃利荣和张歆的方向歪了歪头，覃利荣早就严阵以待，及时按下快门，准确地将这一幕拍摄了下来。
　　周虔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合照，莫名就有一些害羞，又当心自己刚刚的表情是不是很僵硬，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覃苡凑到周虔的耳边，说话的间隙，气息温热潮润，让她从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了人间的小姑娘，她说：“周虔，我水壶忘拿了，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