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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真正的我们 ...

  •   两人在张家待了两天,已是到了开学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涂越顶着红肿的眼泡,抱了一下覃苡,再没心没肺的少年,又怎么能不懂得离别的痛苦呢,曾经,他未来的人生规划里,总有这个“坏脾气”的青梅竹马的一席之地,他们还说好要一起去自驾去西藏,可经此一别,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他一把抹掉眼泪,“去了国外,可没人让着你了,脾气要好一点。”
      覃苡将他拧巴的背包带子理正,“知道啦,说了一百遍了,啰嗦鬼。”
      涂越叹了一口气,好像生怕自己后悔似的转头就走。
      周虔看着他的背影,回头对张歆说了一句:“阿姨,你放心,你好好保重身体。”
      张歆戴着一副墨镜,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背过了身。
      周虔看了覃苡一眼,她穿着件雪白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毛在机场暖气地吹拂下飘飘荡荡,让她看起来有种不真切的美丽。
      此刻,语言显得那么苍白,周虔站了一会儿,只轻声说了句:“我走了。”
      到检票口的这段距离,他都没有回头,可等检完票,即将要被一扇门隔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张歆和覃苡互相依偎着,身边的人行色匆匆,只有她们俩一动不动,面容看起来还算平静。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周虔突然发现,还是会觉得匆忙,还是会觉得没有看够,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涂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周虔招了招手,狠心转头进了登机口。
      这是周虔第一次坐飞机,瞬间增大的气压让他整个人都晕眩起来,他望着窗外,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徜徉在一片羽毛中,他脱离了地球,看人间的一切都那么渺小,好像不值一谈,也许,痛苦总会过去吧。
      两人回到潼市,涂越家的司机前来接他,涂越坐进车里,看见周虔站在车外一动不动,“上来呀。”
      周虔摇摇头,有一种极致痛苦后的平静,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涂越看出了他的想法,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将车门关上,让司机开车走了。
      这两天,周虔一直在试图联系覃利荣,可都是手机关机、QQ离线,他想来想去,给王秘书打了个电话,王秘书也回复说不知道,老板已经好久没上班了,要签字的文件堆满了办公桌,他也急的团团转呢。
      罗伊渊询问的消息静静地躺在手机里,说明覃利荣也不在海市,平日里也没见他有什么亲戚,那他能去的地方是哪里呢?周虔突然想到家里那紧锁的窗户,往日出门的时候,张歆有一个习惯,就是将窗户打开透气,可那天自己去敲门的时候,窗户都是关着的,窗帘也都是拉上的,这太奇怪了。
      于是,周虔很快打了个车回到家里,从地垫下面翻出钥匙,打开门,爬上二楼,一间间地看,最终果然在覃苡的房间,找到了覃利荣。
      张歆和覃苡不喜欢烟味,他在家里是从来不抽烟的,可现在,也许是太痛苦,也许是知道爱人和女儿不会再回来,他自我放逐般抽了一根又一根,冷冰冰的地板上扔满了空酒瓶、烟头和食物垃圾,许久未通风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呛人难闻的味道,他脸色潮红地裹着覃苡的小被子,侧躺在床上,躬着的身子像一只痛苦的虾米。
      周虔走过去,将窗帘拉开、窗户打开,一股冷风吹进来,覃利荣听见被风吹得噗噗作响的窗帘,挣扎着从醉梦中睁开眼,长久待在黑暗中,他眯着眼睛,很久才适应光亮,辨认出窗边的人,“你怎么回来了...”
      周虔不做声,走进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又去他卧室找了套居家服,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这些天,覃利荣几乎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周虔力气大,架住他的胳膊来到浴室门口,“需要我帮忙吗?”
      周虔已经如此高大,充满力量,沉着脸站在自己面前之时,如同一位威严的少年将军,覃利荣扶着门框与其对峙许久,最后居然落了下风,无奈只能走进浴室,将门狠狠摔上。
      冰箱里菜很多,但大多已经腐坏,周虔翻来翻去,找到一颗包菜,内里的菜心还算新鲜,于是三下五除二下了碗鸡蛋面,又在医药箱里找了两颗退烧药,他刚刚扶覃利荣的时候,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异常的体温。
      再上楼的时候,覃利荣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呆坐在覃苡的书桌前,满脸的胡茬、杂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老爷。
      周虔将托盘上的物品放在他面前,“先吃面,再喝药。”
      覃利荣拧着头,“怎么,看老子这样,就想管老子了,你他妈的还不够格。”
      被骂了,周虔也不生气,反而有种莫名的畅快,覃利荣初中学历、出生乡野,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性,人爬到某个高度,强迫自己去就不一样的圈层,时间长了总会慢慢丢掉原本的自我,越活越拧巴,所以他骂出来也许是件好事。
      周虔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放荡地将脚踩在他的椅子脚踏上,“你不吃,我就这么坐着。”
      覃利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在他的印象中,周虔总是沉默老实拘谨的,从来不会做出这种近乎冒犯的举动。
      “怎么,不认识我了?”
      覃利荣收回视线,用沉默对抗着他。
      周虔也不管他,继续自说自话:“覃叔叔,也许此刻的我俩才是真正的我们,我本来就调皮、胆大包天,偷吃别人家的桃子、逃学,哪样我没做过。”
      周虔似是陷入了某种快乐的回忆,苦大仇深的脸上展露出一丝笑容,“你知道我爸那个人吧,众所周知的好脾气,从来都管不住我,村里有人只要见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就会打趣他:是不是又要去学校给老师写承诺书了。”
      覃利荣想起周为强那憨厚的笑容,他待人确实是极宽厚温柔的。
      周虔接着说道:“所以,跟着你们来潼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适应不了,我觉得你们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所城市也不是我能呆的地方,我怕你们看不起我,怕说错话、做错事,所以干脆不说不做不表达,我一直说我不喜欢吃螃蟹,其实我是不知道怎么吃,我也不想问,我觉得丢脸。”
      覃利荣回过头,眼里情绪翻涌,“我们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所以人啊,自尊心太过的时候,就很容易在揣测中越陷越深。”
      覃利荣很有些动容,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他的爱人出生名门,他的生意伙伴学富五车,所以,他要自己变得儒雅,他要穿最笔挺的西装,伪装得久了,好像他确然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自己,他被割裂了,割开的口子中涌进虚无、涌进无路可退。
      周虔将药递给他,“你健健康康的,阿姨和覃苡也放心。”
      覃利荣忍住眼泪,这小子看得还挺透彻,拿过药咽下去,又将面扒进嘴里,苦涩的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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