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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父亲和篮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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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玩完游戏回到家,张歆还没回来,只有小廖阿姨在家,她穿了一双高跟鞋,拎着个小包,似是正要出门,与他们在大门口相遇,吓了一跳,又见周虔脸上一大块青紫,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廖阿姨,家里有碘伏和红药水吗?”
“有有有,小乖,你等着哈。”
她说着,又换回拖鞋,急匆匆跑去厨房拎了个药箱出来。
在农村,磕磕碰碰是常事,周虔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他们大题小做了。
“不用擦药吧...这很快就好了。”
覃苡也不反驳他,翻出了棉签,蘸了碘伏举在手里,像根杆子一样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虔看她眉头微蹙,似是有点生气的模样,心里想:她怎么这么爱生气!但身体还是很乖地坐在了沙发上。
覃苡弯着腰,一张精致白净的小脸距离周虔不过十来公分,几缕碎发安安稳稳地躺在圆润的鬓边,若有似无的百合香味从她的呼吸中被带出,温柔地拂在周虔的脸颊,彼时微怒的双眼此时也是万分地认真和专注。
周虔抿着嘴,屏住呼吸,他担心自己的牙齿早上没有刷干净,身上的衣服因为流了太多汗有味道,他捏着裤缝的手心满满都是汗,只有等覃苡重新去蘸药的间隙,才敢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覃苡那么高贵,那么纯净,那么柔软,如同公主一般,他都害怕自己身上的尘埃,玷污了她。
等覃苡擦完药,小廖阿姨将医药箱收好,说去给他们下点面吃。
覃苡这才注意到她穿着条红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设计下,好身材一览无余,便开口问道:“您穿这么漂亮,是要出去吗?”
她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不自然地将药箱拎到自己身前,“没有,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下次再去是一样的。”
说完,便去了厨房。
覃苡也不在意,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偌大的客厅一下子就剩下了周虔和覃苡两人。
“你喜欢打篮球?”覃苡想起他投篮的样子,突然对这个乡巴佬产生了好奇。
“还算喜欢吧,我爸爸爱打篮球。”
“你爸爸...是怎么...”
覃苡向来大大咧咧,不知民间疾苦,可此时,她竟然产生了些许怯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能不能问,会不会让他伤心。
周虔知道她在问什么,也不隐瞒,将父亲离开的情况告诉给了她。
周为强,也就是周虔父亲,总体来说,是个正直勤奋孝顺的老实人。
从部队退伍后,很多人都会趁年轻去大城市闯闯,可周为强没有,周虔的奶奶50岁之后就因病失明了,他爷爷腿脚不便,家里全靠周虔他妈妈。
周为强不想家人再饱受离别的痛苦,也不想让妻子一个人在家照顾老人孩子,于是一退伍,就回到了家乡。
可是,山沟沟里能有什么发展的机会呢,除了种地就是养羊喂牛。
周虔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笑意吟吟的,即使是劳累了一天回家,也会卷起沾满泥土的裤腿,拍着篮球对他说:“儿子,来一局!”
周为强打球从不会放水,防守都是一板一眼,动作做得满满当当,刚开始,周虔自然都是输,可周为强去世前一年,周虔已经开始赢了。
他发现父亲还是高大,但已经没有以前的灵敏和健硕了,常年的劳作压垮了他,让他鬓边染白,脊背佝偻,动作迟缓,投篮的时候,自己轻轻一跃,就能盖掉他手里的球。
再后来,他和周虔母亲上山砍柴,迟迟不归,或许是其中一人踩空了,另外一人去拉扯,也或许是什么别的情况,反正等找到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没了呼吸。
周虔抱着那个陈旧得已经看不出纹理的篮球,在山顶静静地坐了一天。
山顶的风很大,树林在他脚下簌簌作响,他闭着眼,恍惚如在梦里。
周虔说:“你不知道,那天山顶的风好大。”
覃苡看着男孩倔强的侧脸,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
周虔低头盯着自己交错的手指。
那天,其实他想跳下去来着,可山顶的风太大了,他怕找不到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