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百合花开》薄刻小小

40、第 40 章 我就在这守

　　晚上十点多，人群渐渐散去，很多商贩也开始收摊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拎着一堆东西离开，商量着晚上住宿的问题。
　　最初是计划找一家连锁酒店，但覃苡没带卡，刚刚又没忍住买了很多小物件，因此身上除了回程的车票钱，所剩无几，而周虔呢，因为是训练途中被叫出来的，钱包和手机都没带，完全是个“穷光蛋”，因此两人没法子，只能在附近找了一家相对规范的小宾馆，当然也只是相对规范。
　　前台小姐姐正在追剧，听见声音，心不在焉地伸出手：“身份证。”
　　“哦！”两人都是第一次在外居住，不知道还需要身份证，经前台提醒，才恍然大悟般去找身份证。
　　覃苡慌乱地松开手，发现掌心都是汗，也不知是周虔的还是自己的，想起刚刚他们肆无忌惮地牵手并行的样子，脸就像火一样烧起来。
　　周虔的情况没比她好多少，但因为皮肤黑，将将能遮掩一点。
　　覃苡将身份证递给前台，前台做了简单地登记，又对着周虔伸出手：“两人的身份证都要。”
　　周虔摆摆手，一脸尴尬，“我不住，她一个人。”
　　前台似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也不多问，将一张破旧的房卡递给他，“213，二楼左拐，明天下午两点前退房。”
　　北苑路这边是老城区，又紧挨学校，因此房子都很老旧且被想赚钱的商家们开发过度，楼梯、走道十分低矮狭窄，房间隔音也很差，人经过的时候，都能听见房间里面的声音，有讲话的，有放电视的，还有难以描述的。
　　周虔不自觉地揽住覃苡，腾出手将她的耳朵微微盖住，七拐八绕地，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两人才终于找到213，这是一间大床房，基本的东西也有，但房间很小，覃苡站在里面尚且还算融洽，再加周虔一个一米八多的大汉，空间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逼仄，明明两人光明正大，可这环境怎么看怎么别扭，两人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周虔故作镇定，翻了翻柜子，只有两双凉拖，想必不是很卫生，好在覃苡刚刚逛街的时候，买了一双可爱的兔子棉鞋，周虔从一堆袋子中翻出来，让覃苡换上了。
　　房中本来有两瓶矿泉水，但周虔不敢喝，于是对覃苡说：“我下去买两瓶水吧。”
　　覃苡缩在凳子上，“我不喝，我刚刚喝了好多果汁，你别出去，我有点害怕。”
　　周虔只好从门口退回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叔从门口经过，一脸奸笑地朝房间里面望了两眼，周虔赶紧将房门关上了。
　　房里只有一把凳子，覃苡抱着腿蜷缩在上面，周虔看了看发黄的床单，将外套脱了垫在床上，“你坐这儿吧，软和一点。”
　　覃苡照做，周虔尴尬地原地转了两圈，回到床前的凳子上坐着，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覃苡率先打破沉默，“你出来住过吗？”
　　周虔摇摇头，“开学到现在，杨教练都没让我们出过学校。”
　　“他很严格吗？”
　　说起杨洛明，周虔满眼都是崇敬，“很严格但是很厉害。”
　　在杨洛明的体系训练下，他现在完成两个小时的体侧后至少能站着。
　　周虔想到什么，突然问道：“说吧，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人的关怀总是让委屈的人更委屈，更何况这个人是周虔呢，覃苡托着下巴，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周虔拧着眉，“你说涂越发脾气了？”
　　覃苡无奈地点点头。
　　涂越其实和覃苡很相似，家境优越，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长大，再加上人又聪明，学习上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名列前茅，因此平时难免有些桀骜不驯，可对覃苡，他也算是万般的顺从和体贴了，就连他妈妈都笑说：“越越真浑起来，就得去找小乖了。”
　　因此，面对他的勃然大怒，覃苡只觉得委屈和不解，不知道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你说他是受什么刺激了，我就问了一句！”
　　周虔沉默地低着头，覃苡不明白，可这些年过去，他对涂越的少年心思可是清楚得很。
　　他心里没来由的开始烦躁，可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他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可自己呢，一无所有。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涂越对覃苡说的那句“小乖，你要对客人有礼貌一点哦”。
　　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过这句话，这句话和覃利荣的“他应该很清楚分寸”一样，是一面时时刻刻照着他的镜子，让他任何言语行为都显得那么赤裸和丑陋。
　　周虔知道自己没有不卑不亢的胸怀，也不是参透了人性的真谛，他只是自卑到了极致，而人就是这样，只要在某一方面到了一个极致，就多少会显出一丝可怜出来。
　　此刻，周虔置于这间狭窄的房间，与高傲美丽的覃苡面对面，觉得自己看起来，应该就是这种可怜。
　　虽不明白缘由，但覃苡看出了周虔的低落，她起身从书包里窸窸窣窣翻出一根红绳，圈在他的腕上，“这是我和妈妈去寺里求的，说能保佑平安。”
　　周虔抬手看了看，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红绳，无任何装饰，但在覃苡天真的眼神中，它就具备了神力，她要将它送给自己想要保佑的人。
　　覃苡楚楚可怜地蹲在周虔身前，仰着头问他：“你今天回去吗？”
　　周虔摇摇头，“我就在这儿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