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百合花开》薄刻小小

34、第 34 章 五十步笑百

　　实验高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宿舍也老化得厉害，一个宿舍住12个人，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张歆摆弄着直饮水机，把房间的犄角旮旯都看遍了，也没找到一个插座。
　　“这...插座都没有，小乖以后怎么给手机充电，怎么给我打电话呀。”
　　覃利荣也有些不知所措，好日子过太久了，要让女儿住这样简陋的环境，他还是有些不忍，“要不，我去联系校长看看能不能换一间。”
　　覃苡拉着他的手，“爸爸，我刚刚在路上问涂越了，学校宿舍都这样，有插座，怕有用电问题，你放心吧，别人能住，我也能住。”
　　覃苡虽然娇气，但对新生活充满向往，立志要成为独立自主、吃苦耐劳的高中生。
　　张歆自小家境优渥，没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过，拿着床单被罩，一时竟无从下手。周虔看不过，脱了鞋爬上床，用湿纸巾将床铺木板仔仔细细擦了两遍，利索地将床单铺好，被子折好。
　　覃苡眼睛亮晶晶的，“周虔，你好厉害呀。”
　　张歆也惊喜地在一旁搭腔：“小虔是厉害哈，这上铺一脚就登上去了。”
　　对于她们的夸奖，周虔也不知是该笑呢还是该哭，且不说他从初一就开始住校，就是日常生活中，这些也都是些基本的生活技能，“多爬两次就掌握诀窍了。”
　　覃利荣夫妇去到走廊上，似是要商量什么事儿。
　　覃苡此时可顾及不了那么多，招呼周虔让他下来，摩拳擦掌地想要自己试试看，结果脚怎么放都感觉不能着力，“周虔，你怎么弄的呀？”
　　这床是双层的，上去的不是那种梯子式的脚踏，而是那种向外凸起的三角形，没经验的人确实需要费点力。
　　周虔扶着她，指挥着她左手拉哪里，右手拉哪里，脚怎么放，覃苡左踩踩、右踩踩，就是不得力，甚至差点摔在地上，好在周虔离得近，一把将她捞起。
　　涂越是走读，对这也不太在行，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你怎么这么笨呀，脚要踩稳。”
　　“不要你说，我又没问你。”覃苡嘟着嘴，一脸羞愧，说好要独立自主，连个床都爬不上去，可太丢脸了。
　　涂越左看右看，弯着眼睛和覃苡下铺的小姑娘打商量，“同学，你也看到了，我这朋友四肢不协调，你看方不方便和她换个位置。”
　　小姑娘有些害羞，正要应答下来，却听见覃苡气呼呼的拒绝：“我不换，我肯定能爬上去。”
　　周虔无声地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袜子，今天早上有点冷，她穿了一双毛毛的袜子，估计是有点滑，“抬脚。”
　　覃苡不明所以地抬起脚，周虔依次将她脚上的袜子脱下来，扶着她的手臂，“你再试试看。”
　　覃苡咬咬牙，连芭蕾舞的脚功都使出来，结果竟然真的顺利爬上去了，她兴奋地对着涂越吐吐舌头，“我上来了，这上面视线真不错，终于可以俯视你们两个了。”
　　周虔仰头望着她，完全是个娇娇俏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心里顿时有些五味杂陈，害怕她在集体生活中受气，害怕她不及时喝水、害怕她没有人监督而挑食、害怕她吃不惯睡不好，学校卫生条件毕竟不如家里，万一她要是过敏了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突然低着头自嘲起来，他还觉得覃利荣夫妇对覃苡太骄纵，可自己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不知从何开始，他对覃苡已是这种“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碎了”的心态了。
　　涂越刚刚被覃苡怼了两句，此时，颇有些郁闷地靠在门边，周虔的动作和表情，他看得是一清二楚。
　　他17岁了，不是不懂青春懵懂的爱恋，顿时便有些难受起来，他扪心自问，回想起自己与覃苡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对覃苡是单纯的朋友吗？如果周虔和覃苡谈恋爱，他能接受这个结果吗？想着想着，他便有些慌乱起来，匆匆和门外覃利荣夫妇打了个招呼，便跑走了。
　　覃利荣和张歆从门外进来，“小乖，爸爸妈妈刚刚商量了一下，还是在外面买套房子，到时候给你把住校和走读都给办了，你随时可以回家吃饭休息，也可以在学校住，这样可以吗？”
　　覃利荣一番话说得真诚，又十分尊重覃苡，她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到时候，万一想爸爸妈妈了，她也方便看他们。
　　今天是报名也是开学，晚上就要上第一堂晚自习，将覃苡安顿好，一行人便得离开，覃苡乖乖地抱抱爸爸、又抱抱妈妈，嘴里说着要独立自主，可他们真要离开、留下她一个人了，她还真有些害怕。
　　张歆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这个女儿长到15岁，还从来没有离开自己过，她担心她不能适应、担心她吃苦受累，想到这些，开学前好几天，张歆就开始失眠，更让她伤心的是，好像自此，女儿就开始长大了，开始要离开她了，她这个做妈妈的，内心深处有种莫名的伤感。
　　覃利荣揽着爱人的肩膀，“没事，你想她了，明天让黄师傅开车送你过来看她，等房子定好了，你就搬过来。”
　　在子女的问题上，丈夫的关怀总是一记宽人心绪的良药，张歆多少好受了点，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在丈夫的拥扶中，出了校门。
　　明天，周虔就要去海市了，不到寒暑假，可能他们彼此都见不到，周虔放慢脚步，刻意留到最后，他很想像覃利荣他们那样抱抱面前的这个女孩，以哥哥的身份，或者以朋友的身份，可是他不敢，他问心有愧，他知道自己心思不单纯，并不能支撑他坦然地完成这个动作，因此最终，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女孩柔顺的头发。
　　覃苡抬起头，忍住眼泪，“周虔，你给我打电话，我怕晚上我害怕。”
　　周虔郑重地点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又怕张歆他们回头看见，只得匆匆跟上他们。
　　覃苡红着眼睛回到宿舍，宿舍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覃苡感受到大家打量的目光，莫名有些尴尬，“你们好，我叫覃苡。”
　　有人稀稀拉拉的回了声“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