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百合花开》薄刻小小

1、第 1 章 百合和穷小

　　“哎，这给你吃...”
　　周虔回头，女孩正捏着一颗糖举在他面前，柔白细嫩的手指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几乎能让人看清内里的经络。
　　他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手隐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但女孩仍旧笑眯眯地伸着手，没有要收回的意思，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了他几分。
　　她身上的馨香一瞬间就笼罩住了他，让他额头都生出汗来。
　　周虔不好再推辞，于是伸手接过来，趁其余几人聊天的功夫，悄悄送进嘴里，苦涩瞬间溢满口腔，他皱着眉又尝了几口，最后终于品出了点甜味。
　　“哈哈哈...”
　　女孩突然开始指着周虔大笑起来，然后得意地对着身边的人说：“我就说他会吃吧。”
　　然后又对着周虔问道：“你没吃出来泥巴的味道吗？刚刚那个掉地上了。”
　　周虔这才知道覃苡是在戏弄自己，看着其余几个人怜悯的目光，心里是又生气又羞愧，他疾步走到覃苡面前，也不管自己的手多黑多脏，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发出质问：“你耍我？”
　　“疼疼疼...唉...你干嘛...你放手...你个乡巴佬，我要去给我爸说。”
　　女孩痛呼出声，乡里娃劲儿大，不一会儿，她的小臂上便浮起血红色。
　　周虔一惊，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拔腿就向家里跑去。
　　右手瑟瑟发抖，似乎还藏留着刚刚柔滑细嫩的触觉，等跑回家，他终于想起来，那馨香他曾在山上闻到过，那是一株雨后盛开的百合发出的花香。
　　周贵山见他气喘吁吁地独自站在院门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着急地问覃苡呢，周虔小声地说在后面。
　　覃利荣劝道：“周叔，没事，小王他们跟着小乖呢，不会出事的。”
　　周贵山见状，这才点点头，伸手招呼周虔过来。
　　“阿宝呀，你覃叔叔的意思是，带你去潼市读书...”
　　周虔看着爷爷，唯一的儿子的逝去让他愈发苍老，脊背佝偻，头发花白，连一双眼睛都是浑浊无光。山里的夜晚，那么黑那么寂静，自己如何能留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呢。
　　周虔摇了摇头，“爷爷，反正我学习也不好，我就在家里帮你种地、放牛。”
　　周贵山长叹一口气，“种地、放牛能有什么出息！”
　　“周虔呀，叔叔知道你舍不得爷爷，可你这么小，总得继续上学吧。”
　　覃利荣拉过周虔的手，爱怜地将他额头上的汗拭去，继续劝道：“至于你爷爷这边，完全可以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市里的养老院，他去那儿可以得到比你更周全的照料！你放假就可以去看他，平时也可以通电话。”
　　周虔忍住眼泪，倔强地说不要，扭着头看着远处，那山上绿树环绕，葬着他的爸爸妈妈。
　　周贵山看着孙子，眼睛渐渐也有些湿润起来。
　　老伴、儿子儿媳都已过世，小孙子是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如若可以，自己何尝不想和他天天待在一起，可家里就这三间黄土房，自己又是半身没入黄土的人，小孙子才16岁，总得往前走！
　　他无奈地抬起烟袋杆儿，猛烈地吞吐一口，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变得如梦似幻起来。
　　“阿宝，听话，爷爷没能力，养不起你，你跟着覃叔叔去城里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了，爷爷脸上有光，也算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爸妈。”
　　周虔依偎在爷爷的怀中，在一股沉闷苦涩的烟叶味道中，看见覃苡从远处跑来，洁白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飞舞，就像黄土地上盛开的一株百合。
　　泪眼朦胧中，他依旧能分辨出她脸上高傲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周虔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带的生活用品，除了一个破旧的篮球，他将它抱在怀里，那是他在枯燥的山村生活中少有的乐趣，也是承载着他们父子俩美好回忆的载体。
　　很快到了要出发的时间。
　　周贵山站在车前，一双苍老的手握住覃利荣，“小覃呀，阿宝这孩子我就不负责任地交给你了，你的恩德这辈子我是报答不了了！”
　　覃利荣紧紧地回握住老人的手，安抚道：“叔，你放心，我的命都是老周给的，这孩子我一定给他培养出来！”
　　覃苡坐在车里，看见这一幕，悄悄凑到周虔耳边，美好的嘴唇吐出难听的话：“周虔，你们一家可真会占我爸便宜。”
　　周虔透过车窗，看着这个简朴的小院子，黄土黑瓦，茅草棚中，一头老黄牛沉默地望着某处，黑溜溜的眼睛中，仿佛也有一丝伤感。
　　这一切都如此陈旧衰老，好像随时会随着历史洪流消退而去，连带着他那快乐的童年时光，也连带着他的自由自在。
　　周虔沉默地低下头，抱着篮球的手指处微微泛着白，小声地回了一句什么。
　　覃苡没听清，也不在意，只往车门处靠了靠，她才不要挨着这个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