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曲》泫泉烟丝

1、第 1 章

　　离别曲

　　“盟主，风堂告急！”
　　“盟主，火堂被逼逐渐撤退！”
　　“盟主！……”
　　“盟主！”
　　钟骆霖挥手，喝退了一批带着坏消息而来的手下.用手按着额头，缓缓抚着眉心。眉心窘蹙，竖起道道长川。
　　黎清弘，你何以要逼我至此？别以为，对你，我就一定下不了手！
　　钟骆霖免上浮起阵阵杀意，双目含冰，俊颊如霜，冷了人心，寒了暖意。
　　他缓缓起身，取过爱剑擦拭。爱剑，名离，不知是代表别离，又或是，罹离。
　　剑，越发的亮了映着主人苍白的脸色，让人有一种渴望嗜血的心情。无尽凉意。
　　太阳坠落，没入了深不见底的地平面。
　　金戈暂收，又恢复了原先的沉静。
　　让人窒息的沉静。
　　仿佛。
　　山雨欲来风满楼。

　　钟骆霖坐在堂上，俯视着堂下一干跪着的人。有点蔑视的看着那些只会焦急彷徨的手下，他们，只会让他心烦。
　　于是侧目，看向那几个还冷静的人。
　　“羽熙，你以为呢？”
　　名为白羽熙的青年微一沉吟，随即从容以答：“属下以为，此番碧弘城远道而来，徒劳跋涉，必是劳苦倦极，且资粮运输不便，如果能缓着他们，打拉锯战，想必他们难以久敌。”
　　“盟主！”白羽熙身旁一人抱拳，“煜认为应速战，我们风云盟人才济济，怕他们碧弘城作甚！这数天来，都是我们犹豫不决，才导致今日被碧弘城逼近的局面，如果再打慢战，怕会消我军志气！煜愿请战！”
　　“好了好了！”钟骆霖摆手，“苏煜，你明天带火堂和雷堂的弟兄出战。”
　　“盟主……”白羽熙皱眉，想要反驳。
　　钟骆霖打断了他的话：“羽熙，你带暗堂绕出盟，趁明天出战的时候，一举攻入碧弘城的营阵，替他们制造后顾之忧。嗯，具体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是。”白羽熙抱拳，“在下定不辱盟主厚望。”煜也连连点头，脸上写着自信。
　　“好！”钟骆霖抚掌大笑。
　　黎清弘，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你了。你应该会很高兴吧，又或者，会后悔你自己以前的行径呢？
　　像你这种人屈伏在脚边的时候，会是怎般光景？
　　钟骆霖挑眉，露出一脸玩味。

　　夜晚，月光如银。
　　泻在池里玉人如瀑的长发上。笼着淡淡的晶莹和祥和。
　　玉人藕臂轻展，在水里留下道道涟漪，一圈一圈地晕向远方。
　　他走上岸，丝毫不为全身暴露在那明亮的月色中而感到羞涩，反而，神色自若地喊自己的侍女来替自己更衣。
　　“呐，城……”
　　“叫我离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是，离少爷，需要把头发挽起来吗？”
　　离沉默，最终一哂：“还是不用了，他不喜欢那样。”
　　“……离少爷……”
　　“落玉，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离的声音透出淡淡落寞，“可是，我不后悔，即使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也不会后悔。”
　　落玉从后面岚住离的背，她忽然觉得，离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即使，他身上背负了太多，背负得太重，让人平时完全感觉不出他孩子的心境。离太坚强了，或者说，他用一种叫坚强的面具掩住了自己所有的脆弱。
　　“离少爷，其实你不用这么帮他的，他什么都不会懂，也许，他会恨你的。”
　　离撩开了遮眼的青丝。“不会有也许，他，绝对会恨我的。恨得一辈子都不会放过我，而且，会想尽办法亲自杀了我。”他的脸上泻上月色无奈地苍白，“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他一定会亲手杀了我，然后，永远不忘记我。对我来说，这也就够了。”
　　落玉心一酸：“离少爷，你何苦如此呢？相忘于江湖，不好吗？”
　　“不，我做不到。”少年的声音决绝如钢
　　“我是一个任性的人，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属于我。”

　　杀气三时作阵云。一地血红。
　　钟骆霖有点忿忿地看着一地尸首，血肉横飞的惨景让他咋舌。
　　黎清弘啊，没想到你居然能下得如此狠心，连自己部下的命都可以随意葬送。难道，对于你来说，权力，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碧弘城和风云盟，一个是武林里的传奇，一个是江湖上的神话。两家联合，差不多就拿下了整个武林。所以，如果碧弘城攻下风云盟，就能一统江湖了吧。
　　想到这里，钟骆霖的面上起了几分狰狞之色。如果说，这就是你想要的，我绝对会抢过来，再来看你的失败，看你的脆弱。
　　他俯下身子，挑了一张面容无伤的碧弘城的死者，仔细地用到割下了脸皮，又撕下一块衣襟，把它包着了，放入怀里。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有一个该死去了的人却缓缓坐了起来，怔怔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流下了一滴泪，散在风里，湮没在尘土里。
　　尘土飞扬。

　　“离少爷，我帮你擦背吧。”温温软软的，是落玉的声音。
　　离静静地看着她，蓦然搂住她的头疯狂的吻了上去。
　　□□的景致中响着淡淡的呜咽，幽幽如泣。
　　落玉轻拍离的背脊：“离少爷……”
　　离怔怔，抬头看她，口里逸出一声叹息：“落玉，你安静地让我抱一会儿。对了，你唱唱那支家乡的童谣，我很想听呢。”
　　落玉微笑，以手打拍，看离孩子气地趴在自己膝上。
　　“汁液饱满的夜浸润远古的天空
　　巨大的悲痛车轮一样压过
　　碾碎了谁人的梦境？不留痕迹
　　拨开黑夜还是黑夜
　　松下戏筑的沙丘
　　是我自己的坟墓
　　把忧愁的夜
　　席卷而去……”

　　钟骆霖见到了黎清弘。在咫尺之间。
　　做了张人皮面具，弄了套碧弘城的装束，混了进去。而此刻，他正跟其他碧弘城的人，一起搬运着粮草。而黎清弘，正在和管运输的人说着话儿，眼里透着淡淡的悲哀。
　　为什么这么悲哀，是因为知道打不赢我了吗？
　　是因为，知道统领江湖的权利与你失之交臂了吗？
　　钟骆霖笑了，是苦笑。比吃了黄莲还苦。
　　是时候了，他想。
　　轻盈一跃，在众人未回过神来之时，钟骆霖的爱刀已架上了黎清弘雪白的脖颈。
　　“你们城主在我手里，不想他死的，把兵刃弃下！”
　　说真的，钟骆霖未曾想到，自己竟能一招擒住黎清弘。毕竟，碧弘城城主的武功，只比自己略逊一筹。
　　“黎清弘，怎么样，成王败寇，这回可是你输了。想合并碧弘城和风云盟？可以，你把碧弘城交出来吧。有或者，你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我可记得，你是连流自己一滴血液不愿意的。”
　　黎清弘抬眼望着他，神色复杂。说不清是埋怨，还是失望，或是淡淡的欣慰。雪白的脖子上流下一滴殷红的血。晶莹，剔透。
　　他忽然笑了。
　　“碧弘城的人听着，从此以后碧弘城归属风云盟，只忠于钟骆霖一人，反者处以城规。”
　　碧弘城的人垂目，表示听从。
　　黎清弘笑得更灿烂了。披肩的长发扬起，青丝挥舞着朝阳，让人惊艳。他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前倾，脖子上一阵刺痛。
　　然后，他听到了两胜熟悉的呼唤。
　　“离！！！”
　　“离少爷，不要啊！！”
　　嘴角上扬。
　　终于又听到他叫自己的这个名字。
　　离，这个自己最喜欢，却不吉的名字。

　　落玉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让她最是惊心的那一幕。
　　绝美的离，带着灿烂的笑容，脖子上一朵雪莲娇艳欲滴。
　　“离少爷，不要！”她冲上前，紧紧地抱住离的身躯，愤怒着看向面前茫然立着的男人。
　　“钟骆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城主？明明，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狠心，怎么忍心这样对他！他一直都是想把碧弘城给你的，因为他知道，风云盟里藏有许多门派的奸细，你刚上任难以竖清。他这次来，也只杀了那些人，至于你手下的心腹，你去问问，有一个挂了彩的吗？没有吧！”
　　落玉用袖子拭去离脸上的血迹：“离少爷，你别理他，以后，不要再为了他，披散你那如云的长发，不要再为了他，把你曾经的名字‘离’当作珍宝，不要再逞强了……”
　　钟骆霖怔怔地面对落玉的指责。为什么，他会选择这样？“他……为什么……明明当时连一滴血也不愿流……”那时，自己母亲病重，只有黎清弘身体里天生的寒血可以救她。可，黎清弘他拒绝了，还在第二天离开了自己，让自己独自面对母亲的尸首哭泣……
　　“你不明白？好，我告诉你，城主那时中了毒，根本救不了你母亲。他离开你，只因不想在你面前没有尊严的死去！要不是后来幸运碰上了一个奇人，城主他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钟骆霖闭上了眼睛，泪水从指缝间落下。

　　风云盟盟主的房前，有一个墓。
　　墓上，四季都摆着花。
　　还有一个女子，成天在墓边低唱：
　　“汁液饱满的夜浸润远古的天空
　　巨大的悲痛车轮一样压过
　　碾碎了谁人的梦境？不留痕迹
　　拨开黑夜还是黑夜
　　松下戏筑的沙丘
　　是我自己的坟墓
　　把忧愁的夜
　　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