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卜》时一二

7、第七章 逃离深渊

　　“雅雅，长大了，可别和母亲一样。”云楠肩上的衣物是由于拉扯被拽掉的，头发是散乱不堪的，脸上是几乎占了半张脸的巴掌印。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低矮的柜子旁，一动不动。雅雅哭着跑到她身边拽着她说“母亲，你快起来啊，你坐起来啊。”

　　云楠不想说话，闭上眼睛，能感受到的只有眼泪顺着脸流到耳朵。

　　李刚拿到钱就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臭娘们!早给钱不完了，非要被打了才给。”

　　“母亲，母亲……”

　　云楠痛苦挣扎着，一下睁开了眼睛，看到旁边哭得不知所措的云雅雅。

　　云雅雅看到云楠醒了，哭着询问道:“母亲，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雅雅叫不醒你。”

　　云楠起身将云雅雅搂入怀中，用手一下下轻抚她的头说道:“雅雅，母亲没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母亲，你真的没事吗？”云雅雅抬起头看向云楠想要确认。

　　“嗯，没事，雅雅快睡觉吧。母亲就这样抱着雅雅睡好不好。”

　　“好。”

　　云雅雅闭眼后，云楠想将自己的碎发别到耳后，当手指到达耳朵上方的时候，摸到的地方是湿的。

　　想来应是她梦中哭了许久，眼泪顺着淌到头发上。想到这里，云楠长舒了一口气。窗户不知道怎么是开着的，想来是晚上风太大了。此时她坐在床上，抱着她最爱的人。她可以看到外面的月亮，她终于解脱了，在这一天。

　　因为从此以后的任何一天，她都不会再被李刚困住。

　　她默默对着今晚的明月许了一个愿望。

　　第二天清晨，咚咚，咚咚咚。

　　云楠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了门。

　　外面是正在合油纸伞的若槿，看到云楠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王妃，你来了。快进屋，外面风雪大。”等若槿进屋后，云楠将门重新合上。

　　“云楠，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挺好的，好久没有睡得那么安心了。”云楠神色从容地答道，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那我们今日去看铺子如何？”

　　云楠惊讶道:“那么早吗？”而后目光逐渐向下，有些局促地说:“王妃为云楠和雅雅做的我们已经还不完了，哪还能让王妃给我们租个铺子做生意呢？”

　　若槿闻言，摇头道:“云楠，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们”，女子在这世上本就不易，不止是这世道如此，更重要的是女子没有钱权这两样东西。我相信，女子，若不只是拘泥于家庭，一定也能闯出一番别样的天地。”

　　云楠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她感觉，她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浑身都感受到了一种力量，是被深深埋藏着的，往日都无法使用的力量……

　　云楠颤抖着蹲下，双手紧紧地抱着身体，泪水在一瞬间决堤，一切的隐忍在此刻土崩瓦解，失声痛哭出来。

　　她只是从未想过，从未想过，女子，竟也有这样的活法。

　　云雅雅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但是她也感受到了若槿姐姐刚才的话有多么让人震撼，小小的她，脸上也挂着残留的泪珠。

　　她没有走过去，她在等她的母亲自己站起来。

　　过了不久，等到云楠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呼吸也慢慢顺畅。她站起身来，对若槿说:“王妃，我想好了，我要做出一番成就，不止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雅雅她们，女子应该共同拥有更好的未来。”

　　“这才是我想要的云楠。”若槿走上前，抱了上去，心满意足的说。

　　母女两人收拾好后，便和若槿坐上了马车去寻铺子。

　　路上，若槿用手撩起车帷，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将车帷放下后跟坐在对面的云楠说道:“云楠，待我们找好铺子后，就由你全权负责了，有信心吗？”

　　“王妃对云楠寄予厚望，云楠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王妃的心意落空。”云楠坚定地看着若槿答道。

　　彩云街是商铺繁荣的街巷，因其售卖物品多为上品的水粉胭脂和衣裳，富商大贾的夫人们是极为喜爱的。

　　如果要想把铺子做强做大，就应当选择这样的地方，若槿心想。

　　彩云街到达后，若槿她们陆续下了车。说来也是赶巧，她们没走几步路，便看到了有一家商铺门前有人正在贴出售的告示，若槿忙上前去问道：“打扰，请问这间商铺是要出售吗？”

　　那是位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瘦瘦的，看到有人来询价，忙咧开嘴招呼道：“是的夫人，我们商铺准备出售，您看看，是否合您心意？”

　　若槿推开商铺门，进去四处走动了一下，打量商铺的环境，若楠紧随其后，若雅雅牵着母亲的手，一路上不吵不闹的，小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商铺。

　　若槿转过身来，对着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道：“能否问一下商铺出售的原因呢？我刚才扫了一眼告示上的价钱，明显是低于市价的，这间商铺按理说占着很好的地段，我有些费解。”

　　男人有些为难的赔笑道：“夫人您不知道，刘家是彩云街上最受欢迎的胭脂铺，刘家二公子是个横行霸道的主，为了将自家生意做大，把其他家会调制独特色的胭脂匠都出重金挖去了他们自家铺子，我们哪还有生意做啊！如此，只能早些闭店减少亏损了。”

　　云楠听后震惊中带着气愤道：“怎可这样行事？刘家不怕遭到其他商户的合力报复吗？”

　　因为要做胭脂相关的生意，若槿已然派人去调查了各胭脂铺，了解其商户背后的金主。

　　那刘家之所以是彩云街最受欢迎的铺子，只因刘家大公子得皇帝青眼晋升成了吏部侍郎，下层官员想要巴结便都让家中夫人去刘家铺子购买胭脂，也算是变相支持刘家。

　　想到这里，若槿轻声冷笑，心想到那新任的吏部侍郎，传闻清廉正气的刘家大公子，可知他弟弟的作为？

　　“姐姐，你笑什么？”雅雅跑到了若槿身旁，小手捏着若槿的裙摆问道。

　　若槿笑得更肆意开心了，捏着云雅雅的小脸说道：“姐姐啊，在憋坏心思呢～”

　　“哈哈。”雅雅看若姐姐笑她也笑，虽然不懂若姐姐说的坏心思是什么，但是云雅雅觉得姐姐的坏心思才不坏，姐姐什么都好。

　　事后若槿低价拿下了这间商铺，因为云楠并没有接触过商铺打理，所以若槿给她请来了一位顶好的掌柜，是若府经营商铺的老人张掌柜。

　　在布置商铺购买胭脂原材料的期间，云楠奔走于各胭脂铺中学习了解，云雅雅就暂时住在了喻王府，许在安和小丫头相处的很好。

　　若槿这几日里忙着店铺的琐事，除了夜里归家，白日里在若府鲜少见到她的身影。今日难得空闲，若槿想回去看看许在安她们。

　　“也不知凌喻近来怎么样。”若槿小声嘀咕着走进自己的院落中。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少年身着青色貂裘，腰间挂着独属于他的玉佩，束起的发髻上插着玉簪，半披着漆黑如鸦羽的长发随着忽来的风轻扬着。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她院落的那颗木槿下，看着那朝开暮落后只空余枝条的树。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朱唇微张，轻声喊道:“凌喻。”

　　少年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声音，欢喜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这几日怎么样，是不是太忙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凌喻眉毛微皱，两只手轻捏着她的肩膀。仔细盯着她的脸庞看了又看，看到确实有比之前消瘦了一些，两眉之间皱的更深了一些。

　　看到他这副模样，若槿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将凌喻的手拿了下来道：“好啦好啦，没有瘦很多啦。我今日回来，是想要看看许在安和雅雅小家伙。”

　　凌喻的欢喜瞬间变为失落，冷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委屈的表情，抬起头与若槿对视质问道：“许在安，雅雅，那我呢?”

　　随后更是气闷地指向若槿心口的位置说道：“你的心里，就没有我的一点位置吗？”

　　若槿心想，完了，误会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凌喻有时就会因为若槿很多时间都和许在安在一起而有些拈酸吃醋，这甚至远远超出了他们相伴的时间！现在又来了个云雅雅，他在她们身上花费的时间越多，在他身上花费的时间就会越少。虽然这一年时间里，若槿和他的关系也逐渐亲密起来。但凌喻并不满足，他想要得到若槿的更多关注，更多时间，更多爱。

　　“嗯.....那我先陪你好不好。”若槿赶忙找补。拉起凌喻的手晃了晃，露出些许谄媚的笑。

　　面前少年实在太好哄，只一句话就能很开心的笑着然后牵着她的手说好。

　　“你刚才在看什么？木槿树光秃秃的树枝有什么好看的？”若槿仰起头问他。

　　凌喻低头，认真地看着她道:“去年木槿第一日花开之时，我们刚成婚不久。槿花朝开暮落，我那天却不知它盛开。后来得知你和许在安看过了，我心里也是高兴的。我刚刚站在那里，想的就是，想要以后每一年槿花开的日子，晏晏都能同我共赏。”

　　说完这话，凌喻注意到若槿的表情从有些拧巴到灵机一动的释然。

　　“凌喻，去年我对在安说要每一年都和她一起看木槿花开，我不能违背诺言....但是！我想了想，槿花会开一整天呢，所以，我可以分别陪你们看半天！或者到第二日我再陪你看新开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若槿做出了一个小得意的表情。

　　凌喻宠溺又无奈地摇着头笑：“是啊，小机灵鬼晏晏，谁能比你更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