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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太阳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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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这段时间有一些朝中大臣议论纷纷,认为喻王应该广纳妾室,并极力推荐自家小女。
今日果不其然,一群大臣们又开始奏议此事。凌辰眼看局面就快要控制不住,他看向凌喻,凌喻只低着头,一声不吭。但是作为他的大哥他知道,有些风雨在来临前,它所掌管的那片天空只会显得格外平静。
于是凌辰立马宣布这事日后再议,退朝!
凌辰下朝后,将凌喻留下。卸去了君臣的束缚,凌辰率先开口道:“阿喻,他们想与你结姻的心思我看是越来越盛。你给我个准话,你是怎么想的。”
“哥,不纳妾。”凌喻抬头,坚定凌厉的眼神和凌辰对视。
凌辰笑了,嘴角轻微勾出一抹弧度,走到凌喻旁边,一把把他的脖子搂住说道:“我就知道,如果你真说出来什么不合适的话,我是真想揍你了。”
凌喻被凌辰的话逗笑,思考了一下迅速严肃起来看着凌辰说:“陛下,靠你帮我摆平那群老狐狸了。”
凌辰手握拳捶在凌喻肩膀上说:“放心,包在我身上!”
“不过……若槿那边你怎么说,朝堂议论纷纷,估计很快便会有风言风语传到耳边,她心中难免不舒服,你要多多留意。”
“好,臣弟走了!”凌喻走出大殿,只给他哥留下了一个潇洒的摆手背影。
凌辰无奈地笑了笑说:“这小子……就知道拿捏我。”
若正武一开始在朝堂上还能面不改色,可时间一久,终是怒火盛于自抑,碍于晏晏名声不能发作,只好称病不上朝。
若家庭院内,茶杯被重重放到石桌上,顿时杯碎石裂。
路过的小厮吓了一激灵,轻声同同伴道:“将军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同伴手挡嘴对他耳边说道:“你不知道吗?现在都传开了………”
颜情提起茶壶给自己杯盏中又添上茶水,眼神扫过那边耳语的小厮:“我让你喝茶静心,你倒好,把我这杯盏摔了。”说着,将自己手上那杯递给若正武。
若正武一口尽饮后仍有余怒:“夫人,你都不知道那些老家伙是又争又抢,偏偏你的好女婿是一句话也不说。”
颜情又将茶水添满喝了一口:“再等等……”
凌喻回到了府上,一路走到了若槿房内,再安刚要行礼,凌喻用手势打断她,示意她不要出声。
凌喻用很轻的声音问道:“还在睡?”
在安点了点头,做了个请凌喻出去的手势,
“是,喻王。王妃这几天睡的都不是很好,有时还会被噩梦惊醒,在安看到王妃做梦呢喃的时候,好像是梦到了很伤心的事情,眼角有泪水滑落。在安很是心疼。但是在安不敢问,怕王妃更伤心。在安这两天也多多少少听了些谣言,虽然不知道这话是如何传出来的,不过在安觉得王妃应是已然知晓些,近几日才会如此伤神。王爷你这几天忙于公务,不在王府。但是在安还是想说,王爷有时间的话,多陪陪王妃吧。她心里好像打了结,这个结也只有您能解开。”
正如许在安所说,若槿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的。白天的时候喜欢坐在屋子里绣花。即便是好不容易想要出去透口气,也只是喜欢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走神。
凌喻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人儿,伸出想要触碰的手,又克制地收回。他怕弄醒她。
到了晚上,内室里,烛火摇曳。
若槿睡到了日上三竿,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不去想旁的事情,她让许在安给她找了些话本子看。
若槿没有看过话本子,只是偶尔出去逛街的时候会被说书先生吸引,觉得故事实在是有趣。于是就对话本子产生了兴趣。
有时候看到滑稽的片段,若槿就笑得停不下来,在安也在旁边跟着笑。
在安去给若槿备水时,若槿正看到了很精彩的地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连忙说:“在安,你快来看!这个蠢小贼被人捉住了哈哈哈。”
一扭头,便看到了某个好久没见的人,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若槿用一只手去触摸那个人的脸,轻声道:“凌喻,你瘦了。”
“心疼?”带着反问的语气问着,轻轻地握住了若槿停留在他脸上的手。
“才没有。”若槿别过去她的小脸,不看他。然后又赌气似的说道:“现在不是有好多大臣都想着法儿往你这塞人吗?不忙着选几个,来找我做什么?”
凌喻坐上了床,下巴靠在若槿的肩上,双臂以环抱的姿势拢着她,用两只手圈着她的一只手,低沉的声音在若槿的耳垂处散开:“你当真想让我纳妾?”
若槿没有说话,随之传来的是抽泣的声音,“我,我说,不让你纳妾,你就,不纳吗?”说话一抽一抽的,若槿转过头来,眼角微红。
凌喻愣住了,他不知道她会哭,他的心好像被石头砸了,一下一下地砸着的疼。
“前天,我,我梦到,梦到你娶了好几个小妾,你笑意盈盈地和她们嬉戏打闹,却只对我冷眼相向!”还没说完,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若槿挣扎着使劲推开他。没有被更有力的臂膀束缚住,凌喻只是轻轻松开手。
“我爱你,不是儿戏。”凌喻说着,用唇轻碰若槿的眼角,想要止住这决堤。“梦都是假的,我是真的。你要实在气,打我。”
太阳的眼泪和太阳一样,是不能直视的。
若槿用手抹了一把眼睛,带着一些鼻音说:“怎么像哄小孩一样,我又不是小孩子。”
凌喻手指勾着碰了一下微红的鼻子说道:“嗯,不是小孩儿了。”然后牵起若槿的手:“不哭了,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二人一同走到马车旁,若槿一脸懵的被牵着走,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的时候就撞上了前面人的肩膀。
“专心走路。”
“天都黑了,凌喻,我们去哪里?”若槿有些害怕,夜色如墨,想不出有什么必须现在出门的理由。
“去见我母妃。”
“母妃?母妃不是……”若槿突然反应过来,立马闭上了嘴,看向凌喻。
“嗯,死了。”凌喻望向她,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是艰难扯出来的,为了掩饰一些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
“凌喻。”若槿伸出手,抱住了他。时不时拍拍他的背。时不时摸摸他的脑袋。凌喻就任由她抱着,让太阳光照着他,只照着他。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下了。下车后,若槿环顾四周,发现外面漆黑一片,脚下是草地,周围全是树林,很密。只有一棵很大的树,让人无法忽视。
像是棵百年老树,地面上延展着它的根系,密密麻麻,盘根交错。借着凌喻手上提着的纸灯笼发出的光,可以依稀看见树的前面是一个墓碑。
没有太多的光,周围被黑暗吞噬,若槿不敢一个人再往前走。
凌喻牵起她的手说:“别怕,我在。”
若槿回握他的手笑着点头说:“嗯!”
两人提着纸灯笼向前走去,若槿终于看清墓碑上的字,刻的是“梦离之墓”四个大字。
若槿的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凌喻就开口了。
“梦离,我的母亲,也就是梦妃。你肯定疑惑,为何她的墓碑在这里。按规矩,她应该入皇家祠堂葬皇陵的。她不愿,父皇死后,她想轻生,被十三岁的我撞见,她没死成。后来终日郁郁寡欢,直到有次皇祖母命她出宫散心,她碰到了一个尼姑,尼姑看出她的病症所在,劝她放下世俗。从那之后她便在寺庙里修行。有时我会偷偷溜出宫去看她,但是她从不知晓。我十六岁的时候,她过世了,留了一封书信给我,让我务必把她葬在一个人烟稀少,树木茂密的地方,她喜欢待在那样的地方。她说墓碑上就刻梦离之墓,她这一辈子,是皇帝的妃子,是别人的替身,唯独没有活成她自己的样子。她说她最对不起我,她说……”此时的少年已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若槿捧住他的脸,将额头贴近,擦拭着他的眼泪,说:“月亮太阳照不到你的地方,星星会照到你。还有啊,我也会爱你。”
“嗯。”凌喻刚说完,温热的触感便落在了他的唇上,只是轻轻一点,便迅速撤离。
若槿将头偏开,凌喻会心一笑,偷抿了一下唇。
随后他在梦离墓前跪了下去。
对着墓碑说道:“母亲,这是若槿,我在此立誓,这辈子只她一人,再无妾室。”
随后他的侍卫青山给若槿递来了一个匣子。
“这是我的身家,房契地契都在这里面了。都给你,这是我对你的保证。如若我负了你,你就把我踹出门,让我在京城当乞丐。”凌喻对若槿说道。
青山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凌喻察觉到斜眼瞪他,青山立刻止声。若槿哭笑不得。
“好吧!就算我说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你也会执意让我收下的。所以,我收下你对我的承诺。”接过凌喻手中的匣子,放在一旁。
若槿起身,对凌喻伸出手说:“阿喻。”
凌喻搭上若槿的手欲起身,却见若槿顺势跪下:“阿喻和我一起给母亲磕头,成亲那日,母亲没有受礼,今日也应补上。”
凌喻笑了笑,伸出手将若槿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
“好。”
行礼过后,若槿弯腰蹲下轻轻擦拭梦离的墓碑,说道:“母亲,我会照顾好凌喻的,我和阿喻有时间会经常来看您,愿您泉下安详,清风为伴……还有,阿喻也很爱您的,母亲。”
凌喻听到这话有些愣神,他从小觉得母亲如此待他,他该恨她的,可是梦离会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离,在让他在雪地罚跪的时候躲在宫殿的柱子后面,偷偷地观察他的情况。她凡事都严格对他,当他完成得很好的时候她也会很开心,小时候的凌喻觉得,看到母妃笑是尤其珍贵的,母亲一笑,冰雪消融,花开满城的盛景都不为过。
只可惜这样的情景太过于难得,对于凌喻来说,梦离始终扮演着严母的角色,她爱凌喻,可是她更爱自己,她希望凌喻事事都能比凌辰做得好,只为了皇帝能多看她几眼。她知道她比不过先皇后,于是她费尽心思,想培养出来一个优秀的皇子,让皇帝欣赏她。
可是最终,无论他把凌喻培养得多么优秀,皇帝始终更加注重凌辰。
对他来说,那是他和她一生挚爱所出之子,是她给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
在若槿看来,这场闹剧中最受伤的是凌喻,梦妃把他当作争宠的工具,父皇提防着他,他要确保凌辰会成为下一代帝王,所以给凌喻的爱从来都是适可而止。
若槿起身,手伸向凌喻的方向,笑着说:
“阿喻,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