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此时我爱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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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冬家不大，是多年后那个只剩下姐妹俩的老旧小区。
现在只有母女俩，加一个不速之客——俞叶冉。
“妈妈......我带了个同学回来住，可以吗？”
“什么同学呀，怎么啦，离家出走啦？”
“不是不是，她爸妈不在家，一个人不敢住，我就带回来了。”
文冬妈妈把给文冬煮的鸡蛋面条盛出来，放在乳白色的隔热垫上，用围裙擦了擦手，好奇地朝文冬身后望去。
俞叶冉紧张地攥着裙摆，她朝前走了两步，朝着文冬妈妈鞠躬。
“阿姨好，我是文冬的同学，我叫俞叶冉。”
“啊，小冉啊，来来，我家文冬老跟我提起你呢。”
文冬刚把两个人的包放下就被吓了一跳，连忙朝两人望去，恰好对上俞叶冉看不出情绪的清淡眼神。
“嗯，我和文冬关系很好。”
她收回视线，扬起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脸，文冬妈妈满眼欢喜地看着她，又朝着文冬使了个眼神。
文冬没看懂，所以她没接上。
俞叶冉看懂了，她用那张漂亮的小脸，挡住了文冬妈妈的视线。
“阿姨，多亏了文冬今天在教学楼把我带出去，不然我就得一个人被关在里面了。”
她似有若无地撒着娇，把注意力吸引走了。
“怎么了？保安给你们锁上了，不行不行，我得找校长反应一下，锁门都不检查一下的，那还得了......”
“妈！不用去说的，校长哪有时间管这个呀。”
文冬刚好从房间出来，打断了妈妈的絮叨。她手里拿了一套白色裙子，是前不久她打工赚钱买的新裙子。
“我把你那件弄脏了，你明天穿这个吧，你这条一会换了我给你洗一下。”
俞叶冉手指交错，看了眼文冬又看了眼裙子，没有接下。
“没事的，不用这么费心。”
“收着吧小冉，一会吃完东西你们去洗澡，小冬你去找套睡衣，两个人睡一起可以吧？”
俞叶冉想拒绝的——鸡蛋面，廉价的白色裙子，图案幼稚的睡衣。
她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现在却一股脑地摊开放在她面前，她半推半就地接下了，某一瞬间，命运的齿轮，在此转朝一个完全失控且拉不回的方向。
夜半，文冬早就睡熟了，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环绕着，俞叶冉睡不着，她给父亲发了个消息就把手机关机了，心里有一股隐秘的刺激，这是属于她秩序之外的时刻，一刻都不想浪费。
她躺在那床粉色被子里，透过月色悄悄观察着文冬。
性格干脆义气，长相却温婉无比，小巧的鼻尖，长长的睫毛，连眉毛也乖顺，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绒毛柔软，和她想象的一样。
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文冬的睡眠，她没有对这个动作做出什么反应。
俞叶冉察觉到了，她索性又靠近了一些，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文冬旁边，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毛孔。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女生的呢？
好像是初中。
别人都和同性挽着手上下学吃饭的时候，她格外排斥搭子的靠近，每次挽手靠近似有若无的触碰，都会让她感受到不舒服，一开始以为只是自己边界感太强了，直到被班长表白。
他扭扭捏捏地拿出一张情书，像日本动画一样，朝着俞叶冉鞠躬，说，“俞叶冉同学，请和我交往吧！”
俞叶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恶心，她生理性地干呕了几下，没有接过信封，跑到厕所把自己关在隔间呕了好一会，才吐出一点酸水。
如果说女生的靠近会让她觉得不知所措，那男生的靠近便直接会让她感受到恶心。
俞叶冉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晚上回到家，她见到了两年没见的堂姐，和她的对象——一个披着波浪卷的女性，约莫二十多岁，和堂姐一般大。
家里氛围很怪，俞叶冉朝着两人打完招呼，就被赶到客厅沙发角落坐着。
堂姐的父亲，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手里捏着把戒尺，几次情绪激动差点打到两人身上，都被俞叶冉母亲拦住了。
他说，你真是给家族蒙羞，你怎么敢退掉和严家的联姻，我们一整个家都被你毁了，一整个俞家！
俞叶冉不明白，谈个恋爱怎么就给家族蒙羞了，堂哥三年搞大六个人肚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也没有人说他毁了整个家族。
那天晚上，她心思飘摇，满屋喧嚣中，只记得那双握紧堂姐的手。
涂着深蓝色的指甲油，手指不算修长，好像还有刚结痂的疤，隐没在交握的手心里。
堂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颤抖着肩膀，好像在极力忍着情绪。
二叔恨铁不成钢地又骂了两句，见人实在没反应，忽然话锋一转，把矛头对向一旁的俞叶冉。
你看看你堂姐，丢不丢人，女人就应该好好遵守家族的安排，老子废了多大力气，才和严家谈好的联姻，小冉啊，以后别学你堂姐，知不知道，两个贱蹄子。
“她不是贱蹄子。”
堂姐的声音坚定，却低沉，只是狠狠地狠狠地砸在整个屋子里，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什么？”
“我说，她不是贱蹄子。”
卷发姐姐瞳孔颤抖着，刚才云淡风轻的样子瞬间消散，她拉着堂姐，嘴里好像在说，“别说了。”
“严家老头最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男人，你与其让我嫁给严执不如你把自己打包送到他床——”
巴掌声音回荡在屋内，堂姐话还没说完，被二叔爆着青筋的手狠狠打断了。
后来的事情俞叶冉记不清了，脑海里只剩下两个人紧紧依靠着对方，步伐摇晃却坚定地跑出了这个大宅。
俞叶冉再没有见过两人，再次听到消息也只夹杂在母亲的叹息里。
堂姐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两个人拿着仅有的积蓄，跑了。
像电视剧里一样浪漫不顾一切的私奔。
俞叶冉不觉得那样蠢，她萌生出一种逃跑的想法，带着自己的爱人，一起逃跑。
她想为了谁，去试一次不顾一切。
很自私的想法。
但是她大公无私地活了这么久，应该自私一次，或者两次，或者无数次。
此刻看着睡颜安详的文冬，她决定，从这个人身上，实现第一次。
文冬夜半忽然感受到脸颊沾到什么凉凉的湿漉漉的东西，一睁开眼，俞叶冉那张面容姣好的脸占据了全部视线，她紧闭着双眼，似乎是无意识间滚到她旁边的。
她整个人蹭地热起来，这么大一张漂亮的脸，谁看了不脸红。又不敢大肆动作，只小心翼翼地往后靠了一点。
哪知，俞叶冉哼哼唧唧地，又往她身边蹭，蹭过来文冬就后退，后退她又蹭上来......
就这样来了几个来回，文冬靠到冰凉的墙壁上了。
她打了个寒颤，轻轻扯着被子压在自己身后，此刻才又发现，自己和俞叶冉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一张被子里了。
这被子一扯，两个人离得更近了。
文冬打了个哈欠，懒得再和她争地盘，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怀里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两下，她梦里合时宜地出现了一只阿拉斯加，文冬扬着幸福的笑，摸了摸小阿拉斯加的头。
“乖狗狗......”
第二天上学，俞叶冉穿上了文冬买的那条裙子，棉质的裙子，虽然不如自己原来那条柔软，但也还算舒服。
两个人出门等公交的时候，她忽然挽上了文冬的手臂。
文冬初中人缘很好，睡一张床吃一碗饭的朋友比比皆是，在她眼里，和同性朋友除了一起洗澡外，似乎没有任何界限。
她短暂地惊讶了一下，平日的高岭之花，居然主动挽自己手了。
她神态自若地等着公交车，俞叶冉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又握了上去。
文冬这次有点奇怪，她侧头和俞叶冉对视了，后者扬起一个无辜的笑容，“这里人太多，我怕一会赶不上车。”
早高峰，人确实不少。
让这样一个大小姐跟着自己坐车是有些不对。
文冬捏紧了手，以示安慰。
她的人生一直都很稳定却乏味，偶尔会有小动荡，但在漫长的人生长河中，一切都是温和流动的。
直到此刻，俞叶冉给她带来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是出口，也是陷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此时我爱你（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