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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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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心中猛地一震,握住弓箭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弓箭上粗糙的细绳勒入皮肤当中,刺痛着她的眼睛。
她狠狠地盯着邕王,手上勒出了层层叠叠的血痕,她的眼底却烧起了大片大片的火光。
愤怒、绝望、侮辱
她只想到,大开杀戒。
昭华大脑一阵轰鸣,全然空白,眸色通红,两手攥紧长弓,
被悬挂在中庭,梁帝的目光浑浊呆滞,身上昂贵的龙袍此刻已经散落开来,露出黑色的料子。
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成氏一族从来没有遭过这样的羞耻。
长弓拉满,昭华忍住每一寸皮肤的颤抖,目光里面只有那个放肆纵笑的邕王,长箭而出。
“嗖”
黑色的箭影破空而出,直冲着邕王眼前而去。
白色的兜帽看到了这一切,被红策紧紧拦住,硬生生看着黑色的长箭从邕王的左眼扎入。
昭华指着邕王跃身落下的身影,目露凶狠,道:“擒住邕王,黄金千两,官拜上将军!”
霎时,轰轰烈烈的黑甲军从城门口涌如,看着邕王,目光猩红。
见到自己的主上有威胁,邕王的军队倾巢而出,三千人四面包围唐沐璟的一千五百人。
黑甲卫丝毫没有害怕,其中一位年纪大的将士振臂挥舞:“为了唐家军!”
其余士兵纷纷高呼:“为了唐家军!”
月光浇在战场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苍白与暗红。腥红的血雾喷洒而出,到处都是金属碰撞的饿声音。
沉闷的、厚重的、凶狠的撞击从小小的宫廷中传来。
黑甲卫的极有效率的收缩,每个人背对着背,喘着粗气,将一波又一波的战斗推去。
脚步声、嘶吼声、刀锋破空的声音,没有了武器,就用敌人的武器,没有了手臂,就用断掉的胳膊肘继续攻击。
将士们将多年前没有在白山讨回来的恩怨,此刻尽数将满身的怨恨苦痛释放而出。
邕王的军队很快招架不住,被黑甲卫突出一个口子。
这一场叛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邕王周遭零星围几十个人,正随着邕王齐齐向后退去。
红策和兜帽的鏖战松懈下来,两人逐渐因为体力不支而慢下阵来。两人都挂了彩,鲜血染白了兜帽的衣服
空气中凝固着淡淡的血腥,也带来了第一缕日升的曙光。
昭华抬起手里的匕首,当着大家的面亲手割下邕王的脑袋。
鲜红的血液迸裂在她的脸上,炙热的红斑衬得她张扬明媚的面容多了几分肃杀。
日光照耀着整座城市,浓浓的光芒覆盖了这座刚刚偃旗的城市。
金红色的光洒满了大地,温柔地抚摸着每一具尸体,每一片碎甲,每一滩正在凝固的血。
昭华提着邕王的头颅,沐浴在阳光之下。
她仿佛才是命定之中的“金星”,成为大梁反叛的第一个屠杀者,也是上京和平的第一个贡献者。
唐沐璟压着太医院的人,已经手忙脚乱地治了一通,总归是将成乾的命保住了。
梁帝受了巨大的惊吓,说不出话来。
如今听不得话语,只有和昭华共处的那一次,好不容易说出几个字来。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只是昭华从梁帝的寝殿出来的时候,整整坐在门口看了一夜的月亮,落了一夜的泪。
陆青意在宫中找到昭华的时候,她已经妆容的得体,头上顶着沉重的配饰批阅了半桌的奏折。
昭华看着很是疲惫,又不得不睁着眼继续写书。
“公主殿下。”
听到陆青意的声音,昭华头也不抬,潦草回应:“没钱、没人、没办法。”
陆青意一笑,两人双膝跪地,拜见眼前这位从轻佻变得沉稳的公主:“我想见陛下。”
昭华的笔一愣,挑眉正视眼前的人,确认陆青意刚刚说的话:“你要见谁?”
陆青意颔首,眉头微皱:“我见陛下。”
凛冽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什么?”
“这么多日子,你们是唯一想见父皇的人。陆青意,许相,你们想做什么?”
陆青意从地面起身,挺直肩膀,眉目严肃:“殿下,您觉得邕王殿下带来的叛乱真的平息了吗?”
昭华摇头,眉头紧皱,那张平日里总是不成正形的面孔此刻渗透着几分难以分辨的紧张。
她单手拉起了陆青意,仍旧仰着头,回答:“不错。成乾的人打探说邕王带了十万人,可是找遍了整个上京,也只有宫廷一夜的五千人而已。”
月光透过透明的窗棂,照在昭华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苦涩。
这里曾经是梁帝处理公文的暖阁,如今已经尽数交由昭华管理。
大梁五十二州,南北境岌岌可危。
开元新日,皇帝遭恶,太子受秽,长公主执政,危机四伏。
陆青意跪地,再三恳求:“殿下,若我能得见陛下,说不定这邕王剩下的九万人就有解了。”
沉重的暖阁,为了彰显皇家威仪,摆放了大量奢华的器具。
就连昭华如今的长裙,也都比之前的更加繁复奢华。
陆青意当然知道没有理由,只说结果可能并不会让眼前这位同意。
可她必须一试。
陆青意抬起眼,清秀的面容坚毅坚韧,仿佛一把被锻造得当的匕首。
她的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筑起一道锐利的墙,牢牢地坚守着自己的路。
昭华的犹豫,给了陆青意进一步的空间。她赶忙继续,语气缓慢、字字有理:“我不会骗您,也没有骗您的能力。”
“以见陛下一面,换九万士兵下落,于殿下,于大梁都是一桩合适的买卖。”
冷风从门缝中灌进来,刺骨地吹着陆青意的后背。
她坚持挺直脊背,不敢松懈昭华任何的表情。
昭华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睛,摆出常见的嬉笑,扬起手里的毛笔,冲着陆青意的方向挥了挥:“去吧,去吧。”
她笑眯眯地说,眼角微微翘起来,像是一只准备假寐的狐狸:“等你的好消息。”
没想到通过的这样迅速,陆青意惊喜一笑,赶忙拜谢后起身。
她知道昭华的犹豫决绝,所以还没等对方反悔之前,自己必须立刻将这件事办了。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梁帝所在的悦竹轩的门口,还有另一个人等着。
陆青意走上台阶,望着熟悉的背影,不可思议地问:“唐将军?”
月色下,那抹高大的背影转身,宽厚的铠甲包裹着身体,露出一截黑色棉布包裹的侧腰。
对方面容削瘦,脸色疲惫,双眼下的乌青纵深,胡茬如春笋般冒出来,衬得整个人难得的犹豫茫然。
陆青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唐沐璟,惊讶于这位习惯于算计到一切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最初的信仰快要分崩离析了。
他还会怎么做?
唐沐璟一点也不意外,甩动披风的动作流畅潇洒,抬脚引导方向。
他转头问道:“我奉命守着陛下和太子殿下。昭华已经传信给我,你要去看陛下?我陪你。”
直到看到梁帝现在的状况,陆青意才明白唐沐璟的那句:“我陪你。”
梁帝如今看上去精神头很差,不过每次来的生人都会被他狠狠驱赶,所以吓退了一大批的宫人。
陆青意直到走到梁帝面前,他也没有认出来对方。
还是唐沐璟的脸,让他停止了胡乱荒诞的行径,愣愣地看着唐沐璟的脸。
“将军。”
梁帝头发蓬乱,灰白的头发散落在身体周围,面色惨白。
厚重的皱纹覆盖着他身体的每一寸,任何的动作在他的身上,显得诡异苍老。
梁帝睁开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唐沐璟,喃喃说道:“将军,守着大梁。”
陆青意行了礼,半跪在厚重的地毯上,轻声询问这位年迈的帝王:“陛下,您可听萨都察合萧族?”
梁帝猛然一愣,僵硬在原地。
他站起身,拉起刚要跪下的唐沐璟,枯骨般的手指十分用力地攥着唐沐璟的衣角,生气地说:“就这一次,将军。”
恳切的面容在这张一直被奉若神明的帝王身上十分不合。
但他依旧顶着一头白发,十分恳切地劝说:“将军,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前路。就这一次,尽数剿灭。”
“让萧氏一族没有后代,让这片国土永远被大梁收拢。”
梁帝的语气越发狠厉,仿佛整个人陷入某种极度的狂热。
他激动地撇开唐沐璟,坐在帝位上,颤抖的呼吸难以支撑他此刻的心跳,一度让他灰褐色的脸庞上增加了几分苍白。
唐沐璟皱眉,像是在大脑中思索什么,终于想起来:“萨都察合,萧族,萨都察合...”
昏暗的宫殿里头,唐沐璟来来回回将嘴里这个名字念了很多遍。
他的手在配刀上摸索,蹙眉,神色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出具体的表情。
陆青意低头,她于心不忍又必须说出,所以攥紧拳头,硬声说道:“陛下,萨都察合族灭的旧部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以十万人踏平上京为威胁,换您一份罪己诏。”
梁帝重重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目光缓缓落在陆青意的脸上。
那目光苍老无神,仿佛一阵没有目的的烟雾落在了陆青意的周身,让她心中刺痛。
“活着?”
陆青意点头:“他们还活着。他等您一个道歉,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声音寂然,梁帝没有理会陆青意,也没有做出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