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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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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意率先出口:“殿下安好。”
成乾颔首,目光冰冷,将手中的那把瓜子倒在帕中,丝毫没有分给陆青意任何眼神,淡淡给了一句让陆青意摸不着头脑的话,慢慢上了一旁阴影下的马车。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陆青意默默念着成乾的话,究竟是谁给了谁?又给了什么?
她快步走到竹林后的马车边上,轻声询问:“殿下,唐将军为什么非要今晚闯入王府,您可知道?”
帘子里头尊贵的人轻轻一笑,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看在陆姑娘的救命之恩上,我倒要问问你,陛下让你去司天监,又派你查沈贵人的死胎,到底是为什么,你想过吗?”
陆青意颔首,细细认真地思考了许久,得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肯相信认可的答案:“陛下总不可能要娶我吧?”
马车内的帘子仍旧随风摇动,在月光昊昊下,光影和蝴蝶似的飞舞在寒冷的空气中。
陆青意深呼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灌入鼻腔,让她一愣:“真的?为什么?”
马车内的人冷哼一声,陆青意几乎可以想见成乾的眼神,冷得就像是自己是一块冰,一棵草,是不需要他劳心劳力的人:“还能为什么,你是大梁运数中的金星,是最有可能挽救大梁国运的人。”
成乾不可能平白无故来劝说自己,陆青意一想就明白了。
他一来不希望自己成为梁帝的妃子,二来是必然他出于某个原因帮自己一把,会获得更多的好处。
陆青意躬身:“多谢太子殿下提醒,臣女一定会忠心陪伴长公主殿下的。”
陆青意的话几乎还没有说完,马车里面的轻笑声音传出来,平静无波的语气中难得多了人性的揶揄:“呵,那你可谢错了人。”
成乾眯起眼,眼前的曼松普洱香气缭绕在白瓷兰花盏中,看着绸帘下隐隐约约出现的秀颜。
陆青意巴掌大的脸蛋下蹙眉思考,眼神如落雪般淡漠。
成乾见惯了昭华整天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的性格,宫中府中的女子也大多都搔首弄姿,矫揉造作。
他很少能看到如松竹一般的女子,品行智慧亦不输男子的坚韧。
但是从桐柏山赶路,马车上的那一夜,他亲自看到了这个没有任何男女之心的女子带来的魅力,不由得惜才多说了两句。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底划过一丝不可思议,目光融合在落雪翠竹当中,欲言又止地问:“唐将军?”
成乾的话语和落雪一样钻入陆青意的耳朵中,慢慢悠悠的句子更像是带着无穷的压力,重重的砸在了陆青意的肩膀上:“他确实急躁了,可也不得不急躁些。没有军功,如何能让父皇同意将你松手呢?你从成为金星的那一刻起,这辈子的丈夫就只能是陛下,这点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陆青意面容不忍,重重俯身,道:“多谢殿下告知。”
旋即起身后一反常态,目光犀利,直直地看向帘子后面的人:“殿下,您还不进去帮忙的话,恐怕王相当即就将唐将军和昭华公主一同射杀了。”
“如果不是殿下提醒我的身份,我还不明白自己在这里的原因。帝国的大将军、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聚在宰相府的门口,无论发生了什么,恐怕都会为人诟病。但是如果我也在的话,一切都名正言顺了,倘若最后结果失败了,皇子、公主和将军就是听信谗言,而我就是那颗被斩头的馋星,对吗?”
陆青意微微一笑,胸中缓和起伏。相较于成乾被挑破秘密后的讶异,她反而接受自己被利用这个事实,接受得堂而皇之。
反正她和许沉裕的目的也是将王洛衡拉下马,殊途同归而已。
况且这几个人一定会尽力保下自己,毕竟自己是他们千方百计才找到的“金星”。
正所谓箭在弦上,间不容发。
陆青意一笑,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帘子后面的人影,补充道:“况且这天上地下能请动您和公主殿下的人,也只有那一位无上尊贵的陛下了吧?”
成乾内心夸了声陆青意的聪明,倒是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懊恼一番,糊弄聪明人简直就是愚蠢之下下策,不由得又深思起来,太聪明的人往往不大好用。
陆青意转身拉起披风,冲着王府门外观察着情况。
那一晚,她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一个巧遇殿下的夜晚。
但是如果让陆青意再选择一次,她绝对不会从自己家中离开半步。
王洛衡正笑语盈盈地看着唐沐璟检查门口军械数量与王洛衡拿出来的军械单子一一对照。
唐沐璟站在门口,一手递着弯道,一边回答:“既然是正确的,那线报错误,叨扰王相了。”
王洛衡一笑,拢了拢衣服:“天寒雪冻,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备着见圣上了。老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将军喝一口热茶呢?”
唐沐璟看着没有出来的昭华,思索一二,还是点头同意了,道:“那就有劳王相了。”
朱门高墙,门庭显赫,就连侍女都穿着厚厚的衣袍,落雪深深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但是他们仿佛没有感觉似的,一动不动。
等身后的朱门关闭后,王洛衡脸上僵硬的笑容咧得更大,幽幽说道:“当日内狱一丈,唐将军叫老朽吃了好一场苦头,叫老朽想起幼时随母出行,因为没有父亲,也是被其他的世家子弟这样锁起来欺负的样状。”
“从那时候老朽就已经想得明白,这辈子绝对不能控于人下。”
下一秒,一群人拥过来,一个身形魁梧的人站出来,冲着唐沐璟方向抬手。
三只寒针穿破空气,扎在唐沐璟的穴道上,即可让他不受控制,四肢僵硬站在原地。
那魁梧的身影披着白色的袍子,看不出面容,武功远在府中所有人之上。
“放开我!把我放开!”
昭华和红策也被人压着,慢慢从侧院探头。
看到王洛衡,昭华笑眯眯地点头,丝毫没有自己在别人家院落里的尴尬不适,抬手冲着王洛衡的方向招手:“王相,好久不见啊?”
王洛衡转头,眉眼满意极了,对眼前的一切镇定自若,道:“公主殿下来相府,真是蓬荜生辉。”
他宽大的袖袍遮住了里面握着匕首的手,面上盈盈一笑。
唐沐璟看着王洛衡手中的动作,军中生活的他立刻猜到了几分,淡淡提醒一句:“刺杀皇族可是死罪,王相你可以要仔仔细细想明白了才好。”
簌簌落雪,纷纷扬扬在空中打着旋,就像是执拗的娃娃,死活不肯飘落在地,化为苦水。
王洛衡冷哼一笑,大声质问:“唐将军和公主闯入相府,会遭到什么下场,你们没有仔仔细细想明白吗?”
“我随陛下三十载,忠诚不渝!可是苍天见疑,我赠君以麦饭,君赐吾以殓玉!”
昭华眸光一缩,这才反应过来王洛衡的意思,惊讶呼出一团热气:“王相,你这是真的要,谋反?”
王洛衡一笑,依旧笑着,纵横的长眉修长文雅,温文尔雅,挑眉说:“不过是请公主殿下喝喝茶,何必慌张。”
唐沐璟抬头,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府的四面的内墙顶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四士。
“唐将军,别以为我不知道。陛下撤了王殳暘的喜西营,又让你在深夜将替任的全将军换了。那全将军曾是我的门生,这和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当年你父亲不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死在白山的吗?”
唐沐璟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洛衡,从父亲走了以后,他一面收拢大臣,一面将自己放在边境,不肯召回。
这种动作他看的太明白,不过介于当年父亲惨死,是王洛衡亲自去救的。
这份恩情,他会记得。所以对于王洛衡的钳制,唐沐璟并不在乎。只要大梁安定,自己遂着父亲守护大梁的心愿守在边地,倒也不是不可以。
唐沐璟再一次暗示:“王相,你还有机会。西营只是一条命令而已,和您派我守边境八年的命令一样,都是圣意。”
王洛衡摇头,面漏可惜:“当然不是。当年形势紧急,纵然朝廷没有人手。那距离白山不过百米的司镇府却一兵未动,满朝武将陛下却只派我这个文臣赴千里救人,不如远水救近火吗?”
唐沐璟看向王洛衡,目光诡异莫测,张嘴道:“我要证据。”
尽管昭华将两人的话语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红策正偷偷告诉昭华:“立刻带您走?”
昭华摇头,摆摆手说:“慢点,这千载难逢的八卦被我赶上了,再听会儿。”
王洛衡闭眼,又睁开,他苍老的面容仿佛多年被风雨侵蚀的沟壑:“他让你来杀我就是最大的证据。当官……”
王洛衡哑然失笑,忽然嘲讽道:“你定然是……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他领悟过来发生了什么,才决然抬手:“将长公主绑起来,扔进柴房。让人进来吧!”
空中一道明亮的日光照耀在天地之间,将陆青意的缜密冷静和马车内的成乾淡漠疏离照亮得一干二净。
顿时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响彻了整个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