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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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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乾就在阳光下散发着熠熠光辉,他是大梁最尊贵的人,也是天底下人人称赞的好太子。
他可以接受全天下人的膜拜,可以堂而皇之的用最昂贵奢侈的吃穿用度,他也可以将人命视为草芥,将政治当做棋盘。
王皇后看了看身边的梁帝,他依旧老样子,好像在看这个世界,又好像透过世界已经看到了本质。
“陛下,累了吗?”王皇后从袖中掏出小小的袖香,递给了梁帝,“这是臣妾特意按照古书上的药方自制的,闻了可以精神头好上许多。”
梁帝接过袖香,闻了闻,难得称赞:“有这样的心很不容易,阿茹。”
王皇后的手顿在空中,很快收回袖中。
梁帝抬起眼皮,道:“等下和我一个马车吧。”
王皇后低头允声,等百官一一祝完祷词,她便搀扶着梁帝回到了马车内。剩下的祭祀内容,全部都交由年轻的太子成乾完成。
周围的大臣和贵族似乎早有准备,她默默看着一个一个从自己袖子中、腿上甚至是头发中拿出藏好的干粮、果脯,趁着不注意就塞一块在嘴里。
陆青意是第一次,准备没有那么周全。
她的双腿像灌铅一样沉重,身体又饿又渴,加上外头寒冷,她的袖炭也已经熄灭,在袖子里头只增加重量,没有任何用途。
王辞盈看了王皇后的眼神,心中按耐不住地躁动起来。
司天监的鲁为又一次以为自己轮到了好差事,这件事他已经准备了很久。选了最好的药草,又差人在库房找了最老的龟甲,就是确保这一趟能顺利。
同为司天监的舟元倒是安慰他:“鲁为啊,放心,我们几个都会在后面帮你的。”
鲁为拿着龟甲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一颗一颗的汗水水滴从他的额头落进熄灭的烟火中。
手里头的火折子就是点不燃,成乾的目光如芒刺背,让鲁为的手抖了又抖,根本无法遏制。
鲁为咬紧牙关,又在上面撒了一把香灰,重新挑了个火折子,这回终于将龟甲和药草点燃了。
他心下感觉稳定了许多,可很快问题又来了。
烧红的龟甲应声裂开,“砰”地一声四分五裂。
这下不仅是鲁为的心受到了剧烈的震颤,身后司天监的诸位同行们的心也跟着龟甲一起四分五裂了。
“到底鲁为用了什么龟甲,怎么会在祭天大典上裂开的!”司天监掌事张远着急地连连跺脚,就差自己拉开鲁为亲自重烧了。
王辞盈偌大的金纱遮挡了她的面孔,也掩盖了她唇角冰冷嘲讽。
祭台下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等到司天监的占卜烟和龟甲。祭台上面人都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迟迟不敢张嘴。
鲁为颤颤巍巍地拿出第二片龟甲,还没烧呢,就在手里一分为二了。
他眼睛瞪地老大,一点儿不敢回头看向司天监的各位同行们。
太子成乾皱眉,冷声说:“怎么还不烧?”
鲁为吓得跪在地上,只说:“要换一个块龟甲。”
“那就快换,磨蹭什么!”
鲁为受命,立刻重新替换了一块新的龟甲,重新燃烧。
燃烧的龟甲散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烧出来的形状不忍观看。
鲁为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后头司天监掌事张远得了成乾授意,立刻冲上台,只冲着祭台看了一眼,就跪倒在地上。
成乾走向前,问:“怎么回事?”
鲁为连忙跪下:“殿下,龟甲四周都是裂纹。”
成乾之前听礼部祝升提过一嘴,此刻祝升也着急地从祭台边上走过来,只往里头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问题。
“天象异样,普通的牲畜祭已然不行。殿下,为平天意,最好的办法是人祭。”
成乾沉吟不语,问:“奴隶?”
乔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到成乾的身后,躬身询问:“陛下和皇后娘娘差人询问,怎么停下了?”
祝升顶着厚重的官服,虽然额头大汗淋漓,脸上仍旧挂着笑:“原来是乔姑娘,来我同你说。”
司天监掌事张远看着桌上仅剩的龟甲,询问鲁为:“用了几个龟甲?”
鲁为连忙回答:“三个。”
司天监张远斟酌片刻,回答:“殿下,事不过三。如今鲁为求了三次,上天不授,仅仅用奴隶恐怕还不行。”
成乾询问:“难道用皇室的人吗?”
张远立刻摇头:“自然不是,殿下,宗亲血脉也是可以的。只要拥有皇族血脉的人,都是尊贵至极的。”
张远拿着墨笔到一边,不一会儿就给了成乾名单,说要交给陛下看。
成乾看也没看,目光冰冷地直说:“这么点事情你一个人办不好吗?”
张远手里的纸颤抖着,不敢置喙,只好点头。
没一会儿,一个被白色绸布裹着的羸弱男子,身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被搬上了猩红的祭台。
王辞盈扫了一眼,发现男子已经被灌了哑药,五官都被损毁,四肢用铁钩钻入,固定在祭台上。
她瞥开眼,有些害怕。成乾发现了王辞盈的小动作,在袖子下面温柔地握了握她的柔荑。
“别怕,那是内狱里面犯了错的旧族,如今正是他赎罪的机会。”
可轮到下一个人的时候,王辞盈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虽然她的五官都模糊,可王辞盈分明看得清楚,那就是成理。
不久前她还和自己在麓院里头玩笑、嬉笑的人,今天怎么就躺在祭台上了?
“成理?”
成乾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还是解释道:“她的母族当年凭借祥安太妃的身份向父亲讨了姓氏,如今得意洋洋,意图压制皇族和祝家,我自然要提点一二。皇族特权,臣下焉配?”
陆青意看清了祭台上的人,不由自主地吓退一步,又被祝升一脸笑意继续主持祭祀大会吓得又王后退了两步。
“怎么,怕了?”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青意转头,虞译面色苍白,阴柔死气的眼神沉沉。
虞译凤眼一佻,身后跟了两个宫女,她们梳着一样的发髻,目光冰冷,正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
“多谢虞公公引路。”
两个宫女说一不二地捂住了陆青意,点了哑穴就将人架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中。
“姑娘,人各有命,不要为难奴婢。”
人各有命?
我也在里面?
一句人各有命,我就得死?
凭什么!!!
陆青意的大脑飞速转动,虞译苍白的脸庞再一次和前身的记忆重叠,陆家被灭门的时候,也是他一句冰冷若霜雪的话语。
她看着陆弘文就在高台之上,身边仍旧是笑语盈盈的祝升。
大夫人依旧目光和蔼,陆青意心里冷如冰窖。
祝升看着祭台上挣扎的女儿,笑眯眯地询问鲁为:“不是有三个人吗,还有一个呢?”
鲁为小跑过来,示意:“来了。”
被拖上祭台的陆青意双手生生穿上铁钩,吊起锁在祭坛上。左边是面容模糊的男子,右边是目光空洞的成理。
血肉模糊的伤口传来巨大的疼痛,陆青意从来都没有这样痛过,不由得全身颤抖。全身一抖,伤口又会拉扯。
她忍受着疼痛,艰难地看向眼前的人。
“父亲···父亲···”
陆弘文想要前去救自己的女儿,却被祝升暗暗警告:“陆中书,一个女儿重要还是你陆中书重要啊?”
陆弘文的手停在空中,僵硬在原地。
这句话,绊住了陆弘文,也绊住了最后一抹陆青意的希望。
半天以前,他们还是父慈母爱的相敬如宾。半天以后,她是陆家放弃的女儿。
成乾目光冰冷,一如既往地淡漠。王辞盈倒是挑眉,看向陆青意的眼神里带着凶狠虐杀的兴奋。
桐柏山的仇,哥哥的血仇,还没结束呢!陆青意,你死了之后一定要瞪大眼睛看着,我是如何把王家的仇人一一毁掉的!
梁帝眯起眼睛,看着祭天大典上冲冲人影,问道:“到哪一步了?”
帐子后面的虞皓跪答:“司天监的龟甲烧断了几次,说普通的牲畜祭祀已经无用,现在殿下正紧急抓了活人祭祀。”
“谁?”
“祝家的女儿成理,昔日祥安太妃的外甥女;内狱里头前朝的叛族;还有一个是陆中书的女儿陆青意。”
“司天监的合下来的神谕也迎合了三人的身份,陛下怎么这样的小事情都过问了?”王皇后温和静雅地提醒,将温好的参茶送到梁帝手边。
梁帝看了眼身边的皇后,没有接过参茶。
“沈贵人的胎今日会生吗?”
王皇后有些摸不着头脑,回答:“这几日没什么动静,不过应该快了。”
司天监的张远已经悄悄和自己汇报过了,今日会有一颗冉冉上升的火星,会有牝鸡司晨的意头。
梁帝很清楚,今天一定会有异相。因为很多年前的今天,也曾经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他浑浊的双眼难得见到锐利的光芒,内庭里面养着她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当年的错事不能再做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