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雪刃藏娇色》蒿师

62、第 62 章

　　陆青意的话给红露带来了不小的冲击。红露看上去镇定万分，实则晚上守岁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想的都是陆青意的话语。

　　甚至连泡茶的时候，差点烫伤了自己。

　　明明自己奉茶的手通红，茶刚递上去就被一旁的婢女蔷蕊接了过去，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大夫人正忙着折腾手里的绣品，不曾在意两个丫头之间的争风吃醋。

　　倒是陆青意冲自己扬了扬手，红露福身过去，手里竟有小小一块烫伤药。

　　红露惊讶地连忙感谢，刚抬头就看到大姑娘已经去大夫人面前嗑起了瓜子。

　　春日宴，陆青意和父亲被捕的时候，昭华曾说，自己想要杀大夫人。

　　陆青意不知道前身为什么要杀大夫人，今晚大夫人热情体贴，看上去是真将陆青意当做自己嫡女儿将养着。

　　大夫人将手里头的绣了一半的梅花递给陆青意瞧，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笑着说：“看着你大了，我才觉得自己老了。如今也是有身份头脸的人，怎么还没有个正行？”

　　屋子里头炭火烧得旺热，孩子的嬉戏声中穿插着陆弘文的话语声从帘子另一头的房间里传来。

　　“你父亲在东厢房和二房三房闹呢，我这里冷清，你去同他们玩吧。”

　　大夫人目光柔和，与第一次就将陆青意锁紧地下室的时候全然不同。

　　一旁的香炉里熏了不知道什么香，闻起来冲进脾胃，身体即刻暖和起来。

　　“我听大人说，你在宫里头与唐家的人走得近？”

　　陆青意左手撑在小茶桌上，支着身体回答：“也不算是，要说见的次数，我见公主的次数都要多于见唐沐璟的次数。”

　　大夫人温柔持重：“那我就放心了。陛下已经给他许了闻家的姑娘，也算是佳人良缘。”

　　“闻家？”

　　大夫人回答：“闻家是南面韶州的大家，同二房柳氏的母家梧州柳家仅有一条湘水。闻家没落，去岁春闱柳家的三儿子柳汝印中了举，却因着年前那事被罚，没有门路，这才派柳丫头来露脸。”

　　外头雪下得大了起来，大夫人只下了一重帘。风雪偶尔从帘缝中跑进来，陆青意撩开门，刚巧圆圆这丫头正努力地想要进主屋。

　　红露赶忙迎上去，抱住了摇摇晃晃的容意。

　　“快向大夫人请安。”

　　容意跪在地上，稚嫩地说：“大夫人安。今日守岁，大夫人可会同我们一起？”

　　陆青意皱眉，难道以前大夫人不会和大家一起守岁吗？

　　大夫人慢慢起身，身上披了件芙蓉底翠竹的礼服。她眼底冰冷，重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主母，沉声说：“自然，我一会儿就过去。”

　　圆圆磕了个头，应声：“那圆圆先去禀告父亲。”

　　红露想要帮大夫人穿衣服，被制止了。

　　大夫人站在屋中，盯着陆青意：“你来。”

　　红露立刻识相地将手里的外袍递给了陆青意：“大姑娘，辛苦了。”

　　陆青意颠了颠沉重的外袍，听命给大夫人穿衣。走近后，陆青意才发觉大夫人身体的异常。

　　她明明是给活生生的人穿衣服，可大夫人的手臂僵硬，手指冰冷。普通人一个展开手臂的动作，她却缓慢地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展开。

　　“大夫人，你冷吗？”

　　屋里头的炭火明明烧得旺极了，可大夫人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冷意。

　　听到陆青意的询问，大夫人缓慢地低头，张嘴说了什么，就连红露也没听清。

　　陆青意的心一瞬间如坠冰窟，现代身份一向崇尚马列毛精神的坚定唯物主义战士，难得泯灭了几秒钟。

　　穿上大氅，大夫人带着陆青意一同来到了院子里面。

　　红露已经提前叫了左厢房中的二房和三房，大家围在院子里头，下人怕受冻，特意烧了四桶炭火，放置在四角。

　　消夜果子也被摆在了供桌后头，陆家祖先的三张像也都拿了出来，一人一人轮流拜过。

　　孩子们拿着果子、蜜饯笑眯眯地打起了雪仗，笑声满院。

　　虽然这几个人和陆青意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此情此景，她还是被其乐融融的氛围感染——如果刚刚没有知道大夫人的秘密，那就更好了。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屠苏酒，我们一人一杯，驱灾辟邪。”陆弘文消瘦了许多，手里拎着温好的酒壶，依次倒入准备好的杯子中。

　　“圆圆喝了屠苏酒，可要成大姐姐了。”

　　“轩意喝了屠苏酒，就更聪明伶俐了。”

　　“庭意太小，就舔一口。”

　　庭意果真信了，伸出舌头添了口筷子上的酒，顿时整个人抖了抖，脸上立刻红了起来。

　　陆弘文难得笑了，将酒一一给了三位夫人和陆青意。

　　大夫人接过的时候，趁机将酒水倒进了雪水中。陆弘文看到了，也不介意。

　　四周的屋子都点上了最好的蜡烛，红露说过，所有房间的灯烛必须彻夜通明，尤其是寝室，谓之“照虚耗”，寓意驱走邪祟，照亮来年的财富与前程。

　　陆弘文拿起火折子，点亮了供桌前的木柴堆，顿时大火冲天而起，巨大的火蛇灼烧着陆青意。

　　一只冰冷且力量巨大的手拉住了陆青意，将她向后带了几步。

　　大家也乱了几秒钟，没有人看到大夫人手上被火焰灼烧的焦黑。

　　陆青意呆在大夫人身边，又是心惊又是迷茫。

　　“怎么样，有没有烧疼？”

　　大夫人缓缓摇头，眼神警告陆青意闭嘴。

　　陆弘文身边的小厮提醒：“大人，外头爆竹声要响起来了。”

　　话音落下，外头果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

　　大夫人立刻面向陆弘文：“夫君，新年快乐。”

　　二房和三房的也跟着跪下：“大人，大夫人，新年快乐。”

　　陆弘文挥了挥袖子：“回去休息吧。”

　　一众人纷纷喘了口气，各自服侍着主子。

　　屋檐上一处影子滑过，陆青意眼尖地看到了人，便找大夫人借口说要回去休息了。

　　实际陆青意绕到了院子后头，有一个破落的偏房。一般这里是下人休息的地方，不过因着元日大节，没有人在这里。

　　陆青意推开门，惊喜地看着里面的人影。

　　“唐沐璟？”

　　原本在陆家冰冷又繁琐的礼节带来的疲惫感稍微消失了些，陆青意快步走到唐沐璟身边坐下。

　　“特意来送新年祝福？”

　　唐沐璟看着坐的板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一贯冷漠地看向自己。

　　陆青意走近后才发觉，他头发后头竟插着两根黄扑扑的鸡毛，腰间的佩环也胡乱塞在一起。凑近后，唐沐璟呼吸急促，目光紧紧跟随着自己。

　　“不是。”

　　陆青意将手里头的袖炉拿出来，换了新的炭火后，慢慢装回去。

　　“你喝酒了？”

　　“是。”

　　“和谁喝的？”

　　“唐沐轩。”

　　陆青意上上下下大量着完好无损地唐沐璟，思考酒后男人说话的真实性。她不是没见过朝廷上对唐沐璟处处追打的唐沐轩，这个新年竟然也反常地请自己的亲弟弟喝酒？

　　陆青意坐在唐沐璟旁边，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你喝醉了。”陆青意用的是肯定句。

　　唐沐璟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又没带钗。”

　　外头风雪猎猎，唐沐璟的身上也有不少霜雪。因着屋里头暖和，霜雪化在衣服上，洇湿成一团一团的黑圈。

　　“找我做什么？”

　　唐沐璟目光里头浓郁的神色隐在黑暗中，他抬手，拍了拍右手边，示意陆青意坐在身边。

　　“说话。”

　　唐沐璟声音嘶哑，浓重的酒气喷洒而出，与肩头落下的梅花味道融合在一起。陆青意看着他身上的霜雪，估摸着他应该在院子外头梅花树上呆了不少的时间。

　　“找我说话？”

　　陆青意不解地问，“肃远呢，没跟着你？”

　　唐沐璟半个身子往陆青意的方向倾斜过去，两只眼睛牢牢地盯着陆青意的脸：“你提他做什么？”

　　“现在只有我们俩。”

　　外头厨房里头忙坏了，嘈杂的人声和炒锅的声音加二连三传出来，食物的香味渐渐浓郁起来。

　　陆青意也是没想到，唐沐璟这么不胜酒力，竟然半夜溜达到了自家家里头梅花树上。

　　反正醉都醉了，陆青意邪心思上来，从后头拿了两瓮红玉香。

　　她特意拿了下人用的大碗，将红玉香倒进里头，拿给了唐沐璟。

　　“我也好久不曾喝酒了，正好你陪我喝点。”

　　陆青意两手捧起大碗，碰了碰唐沐璟的碗，发出瓷器清脆的叮咚声。

　　“新年快乐，唐沐璟。”

　　说完，陆青意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唐沐璟跟着陆青意一起，很快干了第一碗。

　　陆青意又将两只空碗满上，脸颊上两坨冻得红晕如今化开，酒水满溢在眼中，看上去眼泪汪汪，格外惹人怜爱。

　　唐沐璟的视线几乎黏在了陆青意的脸上，毫不顾忌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陆青意的脸颊。

　　一股梅花的冷香袭来。

　　冷香传到头发上，唐沐璟失落地说：“没有钗环，如此绝世的容颜，真是可惜。”

　　陆青意动作一愣，嗅闻到唐沐璟手上除了梅花味还有一股什么味道，立刻拉开了唐沐璟的手。

　　联想到唐沐璟后脑勺两根鸡毛，陆青意忽然想到：“你是不是掉鸡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