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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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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甲卫进入清明湖,再到退出清明湖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却叫里头的大人们一个又一个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似的,再也说不出半句人话来。
宰相大人被陛下收押了!
宰相大人王洛衡被抓起来了!
这...
这这这...再过两日的祭祀大典谁来主持?
后日朝堂里头跟谁呢?
王洛衡前脚被带走,梁帝后脚就离开了清明湖,留下一帮手足无措的贵臣。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脚步无措地人群角落里头,户部侍郎厉行喝了杯子底仅剩的一口冷酒,又被礼部侍郎祝升笑眯眯地灌了一大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好的酒。
户部侍郎厉行感慨一句:“还是你有准备。”
刑部的沈溪也来凑了个热闹,冷面冷心,一贯地张嘴嘲讽:“没了头,大家都成了土中曲蟮,一肚子泥心思没地使吧。”
工部的沈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仅存的中书大人陆弘文,发现陆大人正忙着往自家食盒里偷偷打包宫里的糕点后,默默收回了期待的眼神。
沈恪紧绷着脸,飞扬冲天的眉毛与浓密的胡子呼应,不假思索地问:“王家就这么倒了?”
礼部侍郎祝升依旧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两位沈大人一同尝尝,今年新开的梅窖,难得的好东西。这火一淬,才能激得身体热烘烘呢。”
陆青意刚从阁楼回来,椅子还没坐热,就看到王洛衡被下了内狱,顿时嘴里的糕点也不香了。
来之前,自己已经和许沉裕通了气。
许沉裕将王殳旸通敌的证据一并给了三皇子成潇,虽然他多年藏在宫里头奶孩子,可出手干脆利落,猜对了梁帝的心思,最大化了这张好牌。
没过多久,唐沐璟也从阁楼里走出来,不过他并没有到清明湖中的亭子中去,而是从外廊离开了,没有回来。
红胭悄声凑近陆青意,回答:“刚刚大夫人打发人来问,过年要回家吗?”
陆青意点头,带着红胭颇为恭顺地从自己的亭子走到了大夫人所在的亭子中。
大夫人脸上很有光照,招呼着陆青意喊了一帮“夫人”“伯母”“婶母”的。
见着月亮隐在云后头,陆弘文也收拾收拾,带着大夫人和陆青意一同离席而去。
路上颠簸,马车里大夫人贤惠地递上了温好的醒酒汤。
索性出门得早,回去的时候二房的柳氏和三房的周氏已经带着孩子在门口盼着了。
陆弘文一下来,她们即刻领着孩子拜了福,又恭恭敬敬地服侍大夫人下来以后,才克制地关切陆弘文。
柳氏看了眼大夫人的脸色,才小声地询问:“大人身上这么浓的酒气,肯定是累了吧?”
周氏更是呆在后面,只敢抱着怀里的孩子,不敢向前。
陆弘文拍了拍身上的女人,心情好地说:“走吧,去吃我们的年夜饭。”
柳氏连忙说:“妾身都准备好了,就在外头屋子里面了。”
陆弘文坐在主位,左边是大夫人,右边是柳氏,再右边就是小周氏。
大夫人的左边依次是陆青意、柳市所出的二妹妹陆文意,三弟弟陆轩意,柳氏的外侄女,十五岁的柳栖白,以及周氏周玉华的两个孩子,刚满两岁的庭意弟弟,还有腹中的微微隆起的老五。
大夫人起身,举起酒杯说:“大人,椒盘映喜,春酒盈卮,今年真是不易。此酒为赞,愿大人前程若晨曦,功业似松茂。”
陆弘文也喝得高了,就着大夫人的杯子喝光了,叫一众娃娃纷纷起哄喊了起来。
大夫人嗔了一声,将手里的帕子扫过陆弘文的脸,娇羞地说了句:“没正形”
陆青意一笑,却看到帕子边角上一道特殊的花纹。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大夫人敬完酒,二夫人、三夫人的酒紧跟其后。
文意举着街上采买来的糖水,同弟弟轩意一起闹腾着陆弘文,颇有美满家庭的意思。
陆青意终于明白什么叫“小孩那桌”
她看着身边比自己小很多的娃娃,只顾着将桌上的美味一扫而空,奶妈们伺候利落。
庭意此刻闹觉,正在周氏的手里翻腾,被母亲用糖糕糊弄着。没一会儿又吵着走两步,硬是走到陆青意身边,抱着她大腿,顺便又沾了陆青意一袖子的口水。
“姐姐...姐姐...”
牙牙学语的声音让人听了都心软两分,更何况容意也在旁边蹦蹦跳跳:“姐姐,姐姐,容意很想你啊!”
周玉华感觉低头柔声说:“大姑娘人缘真好,庭意除了对主上这样,第二个就是您了。”
陆青意笑了笑,默默抽回了湿漉漉的袖子:“三夫人不会这点都介意了?”
周玉华连忙摇头,眼眶又是一红:“不是的,大姑娘,玉华说错了,大姑娘不要怪罪。”
看到庭意淋淋不断地口水,周玉华连忙抱起孩子,连声道歉。
“坐吧,三夫人抱着孩子,应该也很累。”陆青意将周玉华往座位方面一推,另一只手却被周玉华紧紧拿住。
一块又硬又凉的东西被塞进自己的手里。
陆青意想松手,将东西还回去,被周玉华仅仅握住,不能动弹分毫。
周玉华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回到了座位。
陆青意将东西藏在袖子里,
柳栖白又白又瘦,活脱脱地好似南方的茭白,柔嫩脆弱。
她好像比来的时候,又受了一圈,就连袖口也大了些,腰带都多缠了一圈,空空荡荡。
柳栖白似乎感受到什么,冲自己看了一眼,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凑近还能看清上面的血管和骨头。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头夹杂着复杂的情愫。
陆青意随口从盘子中夹了个黄瓜放在碗里,没有吃。一股浓重的玉兰花味瞬间扑面而来。
“姐姐,你也在帮父亲做事吗?”
陆青意的手一顿,这股味道闻起来和陆弘文给自己的胭脂味道一模一样。
柳栖白身上的味道更浓郁,让人闻到就心里头发痒。
“你父亲...他让你做什么?”陆青意揣摩着措辞。
柳栖白魅惑一笑,瘦骨嶙峋的皮肤就像是即将干枯的白色玫瑰,深陷的瞳孔又大又亮,似乎在耗尽最后一点生机。
“这酥饼好吃,比在梧州吃到的美味许多。”柳栖白似有所指,扬了扬手里要了半口的玫瑰酥,“果然还得是上京的福地儿。”
论说十五岁的姑娘,应该是将熟未熟的阶段,她们对世界的认识仅仅来自于家族的描绘。就像含苞待放的花儿,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
陆青意今年也才十六,可毕竟她是从另一个时代的工作牛马过来的,自然成熟点也在逻辑内。
柳栖白的十五岁是成熟的过分,至少陆青意这么觉得,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东西。
比如,欲望,又比如,贪婪。
“妹妹可不要吃撑了。晚上脾胃涨起来,难受的可是自己。”陆青意轻笑,她这一趟回来,有更重要的事情。
陆容意已经十二岁了,小字阿圆,大家都圆圆姐、圆圆姐的喊。
圆圆拉着文意、庭意和轩意在院子里头跑来跑去,孩子的笑声清脆,让人很快就放下心中的负担。
“下雪了!下雪了!”
庭意翻动着比门槛略高一些的小腿,裹着厚厚的袄子,活像一只活泼的白皙松狮。
“爹爹!母亲!下雪了!过年了!庭意好高兴!”
看到陆青意这边的热闹,陆圆圆也跟了过来,手里提着冰糖葫芦,眨巴眨巴眼睛地问:“陆姐姐,你好久不回家了。圆圆都要忘记你了。”
柳氏盈盈起身,也是柔声说:“大姑娘进了宫,别是看上了哪位,忘记家里头了吧?不过人嘛,看见好的,丢下旧的,是常事,就是别忘了生养你的父母才好啊。”
屋子里头热闹的气氛逐渐安静下来,陆弘文和大夫人放下手里头的酒杯,似乎在等陆青意的回复。
陆青意翘起二郎腿,单手支着桌子,不屑地看向二房:“二夫人,生养我的父母还没着急,您急什么?”
柳栖白“啊”一声叫出来,左手手臂隔着被划出来好长一条印子。
陆圆圆从柳栖白身后害怕得跑出来,一路奔向母亲柳氏的怀里。
周围围了一圈的仆妇,慌张地将柳栖白围成一个圈。陆弘文和大夫人也盯着柳栖白的伤势。
“红露,看看去。”大夫人二话没说,将身边的丫头派了过去。
红露放下手里的香炉,将柳小姐带到了偏殿。
大夫人目光锐利,温柔的目光波澜不惊:“吃完饭,我们就各自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去院子里头守岁吧。”
她目光扫过柳氏,似乎在警告。柳氏立刻矮了半个头,将柳栖白和圆圆一众孩子带了回去。
陆青意因柳氏开了个宅斗的头,嘴皮子还没磨开就结束战斗,不免有些没劲。
桌上陆弘文和大夫人一道出门,停在了门口,似乎在等唯一一个坐在桌上的陆青意。
她看向两人,缓过神来跟在大夫人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