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文/上林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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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上林楠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竞技体育
--01
二零一九年初春，大雪覆盖北杭，年味悄然接近。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格外清脆。
场边的林永锋教练大喊：“迟劲冬！稳住！”
男人的冰鞋重新接触冰面，几乎没有溅起一丝冰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引来一阵高呼。
迟劲冬滑到场边，摘下冰刀护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峻。
“回国的感觉怎么样？没搭档训练有没有点不习惯？”林永锋合上笔记本问道。
“还不错。”他用毛巾擦干颈间的热汗。
他25岁的面容比实际年龄更显成熟。
七年国际赛场的打磨，让他变成了如今花滑界闻名的双人滑最佳搭档。
“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林永锋挥挥手。
办公室暖气很足，窗外的寒梅被冬雪压着挺不起枝桠。
林教练倒了杯热水推给他：“世锦赛刚结束，队里正在重组双人滑阵容。有个提议想听听你的想法。”
他单手捧起茶杯，表情平淡：“您说。”
“纵春晓，你应该听过吧？”林永锋拿出一纸资料。
迟劲冬手里的水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眼神停留在资料信息照片栏。
“前女单天才选手，队内唯一一位南方出身选手，上届四大洲锦标赛银牌获得主，听过她髋关节受伤，要转双人滑。”
林教练观察迟劲冬的反应，继续说道：“队里考虑你们搭档，她底子好，艺术表演力强，只需要适应一下双人滑，你刚回国，托举在花滑界也是出了名的稳....”
话还没说，迟劲冬插上一句：“她同意吗？”
“结果今天确定，纵春晓还在恢复训练。”林教练笑了笑，“怎么，认识？”
“小时候跟她在北宜和雁南省队训练过。”他脑海中翻出相关的记忆。
林永锋翻开纵春晓的个人经历栏查看，哼哧笑出了声：“地点一样时间一样，你们还真认识。”
他又犹豫一会，把话说出口：“那你们俩这个关系，就是网络上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梅什么马来着的？”
“青梅竹马。”迟劲冬望向林教练。
“对对对，还有一个我想起来了！两小无猜！”
与此同时，三号训练场内，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冰上独自旋转。
黑色训练服衬得纵春晓肤如白雪，她起跳，在空中完成两周半转体，落地时，下意识扶住髋部。
训练结束，她慢悠悠地滑向场边。
队医有些着急：“又疼了？”递出一条热毛巾。
“比上周好多了。”她喝了口水，面色还是难看。
纵春晓将毛巾敷在右髋处，热气透过训练服渗入皮肤，暂时缓解疼痛。她望着冰面上其他双人滑选手默契的配合，眼神黯淡了一瞬。
七岁上冰，十二岁夺得全国少年组冠军，十四岁进国家队，十六岁站上世青赛领奖台。
纵春晓的花滑之路曾经顺风顺水，直到去年的四大洲锦标赛。自由滑中的一次摔倒，不仅让她与金牌失之交臂，更造成了严重的关节撕裂。
手术后医生直言：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单人花滑日益增加的技术难度。
宋雅莲教练试探性的问过纵春晓一句：“你想不想继续滑下去？”
病床上的少女抹去眼泪：“想。”
“双人滑是你唯一的选择，想要什么样的搭档？”宋雅莲抛出最后一句。
“能托住我的人。”
宋雅莲推开训练馆门，一眼瞧见纵春晓：“春晓，跟我走，见你的新搭档。”
走廊的灯光格外刺眼，纵春晓乖巧的跟在宋雅莲身后，眯眯眼的向宋雅莲打听。
“莲姐，能先告诉我是谁吗？”
“进去就知道了。”她示意纵春晓自己开门。
会议室里，迟劲冬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冬日的阳光耀眼。身上的队服将少年衬得清秀，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纵春晓站在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结成了冰。
七年过去，那个记忆中的少年肩膀更宽了，轮廓更深了，唯一没变的是那双明亮的眼睛。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教练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急忙打破："明天上午九点，一号馆。”
--02
冰刀狠狠划过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纵春晓猛地刹住，双手下意识张开保持平衡。迟劲冬的手刚要扶上她的腰，就被她一个侧身避开。
"别碰我。"她压低声音，眼神无望冰冷。
劲冬收回手，表情未变：“双人滑不接触不可能完成动作。”
“我知道，但至少提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一号训练馆的灯光将冰面照得雪亮。场边围了几名其他双人滑选手和教练，都在观察这对新搭档的首次合练。
纵春晓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她的后背上。
林永锋和宋雅莲两位教练站在挡板外，林永锋发出指令：“从基础同步滑行开始。迟劲冬注意配合纵春晓的节奏。”
迟劲冬点点头，滑到纵春晓身侧。两人之间保持着半臂距离滑行。
场馆内音乐响起，是著名曲目《梁祝》。
第一个转体步动作，纵春晓的起速比迟劲冬快半拍。身体倾斜出优美的弧度，迟劲冬察觉出节拍问题，为了配合她，临时调整步伐，导致两人完全错开了节奏。
“停！”宋雅莲喊道，“春晓，双人滑不是单人独舞，你得感受搭档的存在。重来！”
周围的队员们窃窃私语。
“我还从来没见过林教练和宋教练一起指导过呢。”
“我要是把这张照片拍下来，绝对轰动花滑界。”
“大姐姐们，为什么呀？”一位小女孩趴在围栏上观看。
队里很少见到这个年级段的孩子，都问她：“你是谁呀？”
“我叫姜至，来国家队集训，今天听说纵春晓姐姐在，我来看看。”
一位男运动员眼前一亮：“你就是宋教练说的小姜至啊，幸会哦。”
“就是继春晓姐后，又一个以南方省队身份入选国家队的？”
姜至拉着他们的手继续问着刚才没有答案的问题。
大家经不起她撒娇，和她讲起了故事。
“宋教练和林教练曾经是双人滑搭档，为我们国家获得过奥运会金牌呢！退役后两人就结婚啦，现在两个人联手培养你春晓姐姐和那个大哥哥，这样的场景不值得拍张照纪念嘛？你说呢，小姜至？”
姜至心情骤然低落，小脸蛋继续贴在栏杆上，嘟囔：“什么嘛，春晓姐姐单人滑也很厉害的。”
纵春晓胸口起伏，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七年单人滑的习惯像刻在骨子里，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起跳，她的身体都自动遵循着独舞的韵律。
“再来一次。”迟劲冬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跟着我的呼吸。”
他滑近一步，这次没有触碰她，只是将手掌平举在她腰后一寸的位置。
“吸气。”
纵春晓不自觉地跟随他的指示深吸一口气。
“呼气时起速。”
冰刀再次划过冰面，奇妙的是，当她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时，两人的步伐开始奇迹般地同步。
林教练鼓掌，“现在试试基础托举。”
托举意味着完全将自己交给对方，对现在的纵春晓而言，这比完成三周跳还要困难。
迟劲冬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先从握腰托举开始。”
他滑到她面前，双手张开，等待她的回应。纵春晓盯着那双手。
“相信我。”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纵春晓咬咬牙，将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迟劲冬的手稳稳扣住她的腰。
宋教练喊道：“起！”
迟劲冬的双臂像钢铁般有力，轻松将她托举到肩部高度。纵春晓本能地绷紧核心，却因为过度紧张导致重心偏移。
“放松。”迟劲冬皱眉。
“我知道。”纵春晓给自己辩解。
动作的美观度没有达到两位教练想要的效果，宋雅莲无奈的叫了暂停。
“停！你们两个过来。”
迟劲冬平稳的将纵春晓抱下冰面，同步滑行退场。
宋雅莲气不打一处：“配合，我要你们配合！双人滑不是单人炫技。”
她先一步离场，林永锋满脸惆怅：“你们只有两周时间，两周之后正式官宣国家队双人滑阵容，这关乎我们国家明年世锦赛甚至是奥运会在国际赛场的优劣势问题。”
“嗯。”两人同时回答。
训练结束，纵春晓没说话，滑到场边摘下冰刀护套。她能感觉到迟劲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但她拒绝抬头与他对视。
走出训练馆，冷风迎面扑来。北杭的春天从不温柔，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颊。纵春晓把脸埋进围巾，一瘸一拐地向宿舍走去。右髋的疼痛比刚才更明显，但她拒绝放慢脚步。
回到房间，她一头栽倒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七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那个冬天迟劲冬不告而别带来的痛楚。
但今天冰场上他的双手扣住她腰的那一刻，所有被时间冲淡的情绪又汹涌地回来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十六岁的迟劲冬，会为她系冰鞋带，会在她完成高难度跳跃后第一个鼓掌......
纵春晓猛然起身，提起训练包再次冲向训练馆。
正午，冰场只剩纵春晓一人。
她在冰面起舞，今天宋雅莲放的《梁祝》勾起她的回忆，16岁世青赛夺冠的曲目是《梁祝》，和迟劲冬相识那天，北宜省队场馆内放的也是《梁祝》。
一段女声打断纵春晓的回忆。
女人一身呢子大衣，将笔记本摊在手中。
“你好，纵春晓女士，我是《体育周刊》的记者温雅，能聊聊吗？”
纵春晓抹了把脸，滑向她，近距离观察，是三十出头的女性，短发利落，手里拿着录音笔。
“训练局大爷怎么把你放进来了？”纵春晓打趣着这位老朋友。
每次赛后的采访都能看见她努力的争抢机位，等待运动员的到来。
“短道速滑队今天安排了采访，想到你应该在，我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抱歉，今天不方便接受采访。”纵春晓坐在椅子上，脱下冰鞋。
温雅脸上些许失落，纵春晓退出一步：“想要独家专访的话，等奥运会结束，我第一个采访就找你。”
温雅坐到她旁边：“就五分钟。关于你和迟劲冬搭档的事。”
“没什么可说的，队里安排的临时组合。”
“临时？”温雅挑眉，“迟劲冬特意从国外回来就为了和你搭档。”
纵春晓收拾的动作戛然而止：“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温雅露出惊讶的表情，“迟劲冬在国外有固定搭档，世界排名前五的组合，他放弃了下赛季的世锦赛资格回来的。”
“不过也是，你年年在女单，也不会太关注双人。”她收起笔记本。
纵春晓感到一阵眩晕：“记者小姐，如果你想要让我上热搜的新闻，恐怕找错人了。我和迟劲冬只是普通队友关系。”
温雅意味深长地笑了：“七年前他离开北宜，你在冰场等了他一整夜。”
记忆如闪电般劈开她的脑海，大雪纷飞的夜晚，十五岁的她在空无一人的冰场等到凌晨，后才知道迟劲冬已经办了退队手续，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发颤。
“如果你想知道当年迟劲冬为什么离开，随时联系我。”
纵春晓没有接，温雅将名片放在椅子上，转身离开。
伤病带来的疼痛此刻变得微不足道，胸口那股闷痛才真正令她窒息。
迟劲冬放弃国际排名回来和她搭档？为什么？愧疚？同情？还是另有所图？
纵春晓将手放在冰面，第一次感受冰的温度，
窗外，天色渐暗。纵春晓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她摸出手机，发现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队医发来的，问她伤势如何。
回复完消息，纵春晓决定返回训练馆。现在也只有冰面能让她停止胡思乱想。
夜晚的训练馆空无一人，纵春晓打开一半的灯光，独自滑上冰面。没有音乐，没有教练的指令，没有搭档的牵绊，只有她和冰。
她开始滑行，从最基础的压步开始，逐渐加速。冰刀切割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场馆内格外清晰。一个两周跳，落冰完美。
晚上九点半，她躺在冰面，寒气刺骨，闭上眼睛，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冰面对她说：“迟劲冬托举的是你纵春晓，更是你的春天。”
纵春晓惊醒，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迟劲冬...”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你到底要干什么？”
--03
接连三天，纵春晓和迟劲冬的托举还是原地踏步，林永锋心急如焚。
“如果明天还不能完成基础托举，我会上报领导考虑重新组队。”
两人站在队伍中挨训，纵春晓抬不起头，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的肉里。
“明白。”迟劲冬的声音低沉平稳，站姿纹丝不动。
纵春晓猛地抬头：“林教练，再给我们三天时间。”
“没有三天了。”林永锋敲了敲手里的赛程表，“一周宣布最新阵容，奥运会预选赛六周后开始，你们连最基本的配合都没有。”
"明天我们会完成托举。"迟劲冬突然说。
纵春晓转头看他，迟劲冬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冷硬，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睫毛微微颤动，但没有回望。
“希望如此，解散！”
纵春晓加快脚步想甩开迟劲冬，但他的长腿轻易就跟上了她的步伐。
“为什么向教练保证？”她压低声音质问，“你知道我做不到。”
迟劲冬的脚步没有停，抓住她的衣袖：“你十二岁时就能完成三周跳，一个基础托举难不倒你。”
“那是很多年前！”纵春晓挣脱他，“现在我已经25了，我不行。”
“现在的你依然是最好的。”纵春晓终于停下，迟劲冬转身面对她。
“只是你不相信我。”
纵春晓眉头一跳：“相信一个不告而别的人？”
迟劲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表情依然平静：“今天下午一点，冰场见。只有我们两个。”
纵春晓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
手机震动起来，是队医陈玉娴的消息。
【听说林教练下最后通牒了？别太勉强自己。】
纵春晓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训练基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迟劲冬，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
省队选拔赛，她因为紧张在第一个跳跃就摔倒了，是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迟劲冬在场边大声为她加油。
“为什么回来...”她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
午时十二点半，纵春晓提前半小时到达冰场，却发现迟劲冬已经在那里了。他独自在冰面上滑行，黑色训练服显得肩线格外宽阔。
纵春晓站在门口，一时忘了换鞋。
“来了？”迟劲冬发现了她，滑到场边。
纵春晓点点头，默默换上冰鞋。当她系鞋带时，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打颤。
一双大手突然伸过来，接过她手中的鞋带。
“我来。”迟劲冬单膝跪在她面前，熟练地调整着鞋带松紧度。
“谢谢。”纵春晓屏住呼吸，她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
迟劲冬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先热身。”
此刻，没有音乐，没有教练的指令，只有两副冰刀切割冰面的声音。
“试试托举？”热身结束后，迟劲冬提议。
纵春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迟劲冬滑到她面前，双手张开：“我喊三二一，让你有心理准备。”
“三、二、一——”
迟劲冬的手稳稳扣住她的腰，轻松将她托举起来。
纵春晓强迫自己放松核心，但身体依然本能地僵硬。
他低声鼓励，“试着把重心往前。”
她照做，这次没有失控。迟劲冬稳稳地托着她滑行了半圈，然后轻轻将她放回冰面。
“三周抛跳，你能行。”迟劲冬说。
纵春晓犹豫不定，她有些不敢：“手术后我还没试过三周。”
迟劲冬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试试，我会接住你。”
他环扣住纵春晓的腰，她把困惑吐出：“为什么回来。”
迟劲冬与她滑行半圈，他没躲避这个问题：“因为你的春天，从来不该孤零零地摔在冰上。”
纵春晓逐渐放下七年前不告而别的事，她开始配合迟劲冬。
隔天，林永锋和宋雅莲检查成果，队内所有队员都来围观，场馆内鸦雀无声。
宋雅莲向林永锋提议：“让他们试试短节目，用《梁祝》。”
两人滑至中央，熟悉的《梁祝》再次响起，没有事先编排，没有复杂的动作。他们在冰面划出优美的对称弧线。
小姜至站在两位教练之间，捂住嘴吧：“老天，他们真的才搭档两周？”
宋雅莲抚摸姜至的脑袋，嘱咐：“小姜至，我们国家的女单靠你啦。”
“好呀！我要成为春晓姐姐！”
林永锋露出一丝微笑：“成为你自己就好啦。”
一舞毕，场馆内的掌声轰鸣。
林永锋脸上写满了满意：“明天开始编排节目，就用《梁祝》！”
宋雅莲解散观看席的队员，纵春晓和迟劲冬还在磨合托举。
临近傍晚，两人结束训练。迟劲冬拉开挡板时，瞧见姜至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迟劲冬蹲下身，看见姜至手里的签名笔和纵春晓的照片。
“粉丝都追到这里了。”迟劲冬看着照片傻笑。
“春晓，你过来一下。”迟劲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不经意间喊了如此情切的名字。
纵春晓拎起训练包，朝他走来：“你不走吗？”
或许是被这个睡觉的孩子吓到了，她“啊”的一声，姜至从睡梦中醒来。
“这谁家孩子？”纵春晓放下训练包，将她扶正。
迟劲冬手指照片：“你的。”
纵春晓眼神凶他：“别乱说啊，我没绯闻。”
“我说，你的小粉丝。”迟劲冬捏了捏姜至的脸蛋。
姜至揉搓眼睛，一睁眼瞧见自己喜欢的纵春晓姐姐就在眼前。
“春晓姐姐！春晓姐姐！帮我签个名好吗！我超级喜欢你！”她欢呼跳跃，递出签名笔和照片。
纵春晓止住她的激动的情绪：“好了宝贝，春晓姐姐给你签，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是谁？”
纵春晓对着照片犹豫了一下，是16岁世青赛颁奖的照片，她含笑大方的签了名。
“我叫姜至，今天我和宋教练一起来的，就想等春晓姐姐，一直没等到，我就睡着啦。”
“你就是宋教练最喜欢的小姜至，没想到还是一个瞌睡虫。”迟劲冬在一旁打趣。
姜至将目光转向他，发问：“哥哥，你是春晓姐姐的搭档吗？”
“对啊。”
“那你以后好好对我春晓姐姐哦。”她将纵春晓的签名塞进帆布包里。
纵春晓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姜至挠挠头，讲道：“因为其他哥哥姐姐说，宋教练和林教练以前也是搭档，两个人退役后就结了婚，那春晓姐姐和大哥哥现在是搭档，退役之后也会结婚呀。”
孩子的一段话，两个成年人听的面红耳赤，两人也没有向她解释。
也许，这就是老一辈所说的“童言无忌。”
--04
《梁祝》，中国花滑酷爱的一首编舞音乐，迟劲冬和纵春晓的配合逐渐走上正轨，冬奥预选赛总排名第一，在冬奥前两周完成了最终的改编工作。
比赛的考斯藤是宋雅莲亲自监制的，蓝绿相间，祖国大好河山的相见融合。
今年的冬奥会定在北边之北，洛赛陆，初春和寒冬的洛赛陆气温还是有些差距的。
为了尽快适应，队里要求提早三天出发。
北杭国际机场人群沸腾，都在为这对新诞生的花滑组合送行。
候机时，纵春晓站在迟劲冬身后，手机里不断刷新微博。
上次国家队官宣双人滑最新阵容和预选赛时，两人三小时登顶热搜第一。
“女单天才转战双人”“青梅竹马搭档”“久别重逢再见青梅”“花滑颜值巅峰”等等，乱七八糟的词条同一时间涌现。
微信传来宋雅莲两条信息。
【小姜至让我给你俩看的。】
接着，甩出一张表情包，纵春晓的手照片中清晰地放在迟劲冬的后背。
配的文字是“我就搭一会！”
这个动作没多久，就十分钟之前，是纵春晓自己的手出汗太多，随意搭在迟劲冬的后背吸汗而已。
此时，迟劲冬转身给她看自己手机，还是这个表情包，队员们门纷纷转发给迟劲冬。
他低声说道：“搭多久都行。”
洛赛陆的雪比北杭的还猛烈，机场外银装素裹，纵春晓哈出一口白气，瑟瑟发抖。
她靠着宋雅莲的肩膀道：“上次见到这样的大雪，还是在北宜。”
“再撑会儿，大巴车有暖气。”宋雅莲抚摸她的长发。
下飞机后，那个“我就搭一会！”的表情包在网上传开，两人的距离仿佛由什么东西改变了。
两人已经搭档大半年，从初春到冬末，说话和默契方面完全同步进行。
来接机的大巴车上暖气开得很足。纵春晓靠窗坐着，玻璃映出迟劲冬的侧影。
“看够了吗？”迟劲冬突然转头，声音压得极低。
纵春晓耳根一热，假装整理耳机线：“谁看你了？我在看雪。”
车窗外掠过洛赛陆的特色建筑，首都体育馆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北欧灰蓝色的天空。
冰场比预计的还要冷。纵春晓裹着队服外套做热身，等待宋教练和工作人员调试音响系统。
当《梁祝》小提琴前奏响起时，她差点踩空台阶。
这不是他们编排用的版本，是七年前省队汇演时用的录音，琴弦震颤间甚至能听到当年观众席的咳嗽声。
迟劲冬将围巾裹在纵春晓脖间，她的半张脸都被迟劲冬用围巾覆盖的严严实实。
“选手合乐时间到了！”场馆工作人员在门口喊道。
全套合乐比想象中顺利。最后一个托举结束，小提琴余韵还在馆内回荡，迟劲冬的手还环在纵春晓的腰上。
“完美！”宋雅莲激动地挥手。
酒店房间暖气太足，纵春晓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起，是宋雅莲发来的消息。
【表情包2.0来了！】
配图是今天合乐前时迟劲冬给她戴围巾的照片，P上了“不许化掉”的文字。
纵春晓回复道：【他皱眉的样子好像小老头。】
间隔十分钟，纵春晓洗完澡，手机消息震动不断，宋雅莲放出热搜新闻，这次不知道是谁，找出两人七年前一起训练的老片，两人又成功登顶第一。
她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赫然是：【我以为只是缘分让两个人名字般配，没想到你们七年前就认识！】
枕头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迟劲冬发来一张截图，是七年前省队论坛的帖子：《那个总给纵春晓系鞋带的小子是谁》
下面有条被点赞最多的回复：【据说是她未来搭档】
纵春晓瞳孔睁大，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她摸索手机，切换到微博小号，推送的第一条微博是迟劲冬，纵春晓看都没看配文，就点了一个赞。
滑动屏幕时，她折返回去仔细阅读。
原来，这条微博是迟劲冬黑粉发出的。
她沮丧成灰，迟劲冬又发来一张截图。
【嗯？你小号点赞我黑粉？】
此时此刻，她真的想在洛赛陆的雪地里挖出一个雪洞住进去。
纵春晓厚着脸皮回道：“我没。”
【纵春晓，开门。】
纵春晓从床上蹦下来，着急忙慌的整理发型，她慢吞吞的开门，迟劲冬抵住房门，身子很快将纵春晓压在墙边。
“什么意思啊？不满意你搭档？”迟劲冬开始发问。
纵春晓拼命摇头，她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不敢和他对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很喜欢你做我搭档。”她现在也只有这句话能说出口。
“很喜欢我做搭档？”迟劲冬蓄意靠近，重复她的话，声音压得极低，“所以用小号点赞我的黑粉？”
纵春晓的指尖抠着墙纸接缝处，眼睛盯着他毛衣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真的是手滑....”
迟劲冬突然笑了：“你知道你小号点赞的时候，会自动推送到你大号动态吗？”
“什么？！”纵春晓猛地抬头，额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她手忙脚乱去摸手机，却被迟劲冬抢先一步抽走。
屏幕亮着，微博通知栏赫然显示：【您的好友@纵春晓Spring 赞过的微博：迟劲冬黑历史合集】
“完了...”纵春晓捂住脸，“现在删还来得及吗？”
迟劲冬把手机塞回她睡衣口袋，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纵春晓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迟劲冬将纵春晓扔回床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相册里翻找出一张照片。
画面里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正对着镜头做鬼脸，头发蓬乱，镜头最后定格在十二岁的纵春晓气鼓鼓的脸上。
纵春晓瞬间红了脸：“你...你哪里来的？”
“当年用我家相机拍的，忘了？”迟劲冬单膝跪在床沿，手指划到下一张照片。
十二岁的纵春晓满目流泪，嘴巴还留下一些辣椒酱。
纵春晓扑过去抢手机：“迟劲冬！不准看！”
迟劲冬轻松躲开，顺势将她圈在怀里。忽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她几乎整个人趴在迟劲冬胸口，能清晰听见他加速的心跳。
迟劲冬关掉手机，手指轻轻拨开她散落的刘海：“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黑粉了？”
纵春晓开口道：“迟劲冬，你心跳好快。”
“因为和爱的人说话时，心跳会变快。”他双手紧紧抱住纵春晓。
这算是表白？少女心中波涛汹涌，少年眼中爱迎万难。
迟劲冬慢慢道出：“我爱你，纵春晓。”
窗外突然炸开一簇亮光，两人同时转头。洛赛陆的夜空中，绿紫色光带在云层间流淌。纵春晓忘记回复他的话，怔怔望着这意外的馈赠。
“纵春晓，我怕你没听见。”
纵春晓回过神：“嗯？你刚才说什么？”
迟劲冬刚要重复，纵春晓抢先：“我也爱你，迟劲冬。”
他轻笑：“这话我能信吗？”
纵春晓把他往外推：“信…信宋教练马上骂我。”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是宋雅莲发来的消息：【热搜爆了！你俩在洛赛陆机场的牵手照被做成情侣头像了！】
谁也没去看手机。
“迟劲冬…”名字被被吞进缠绵的吻里。迟劲冬的手掌托住她后脑，指缝间漏出几缕发丝。
他吻得温柔，像是要把七年错过的所有春天都补回来。
洛赛陆冬奥会正式拉开帷幕，迟劲冬和纵春晓一路闯进决赛，他们和金牌又一次拉近距离。
决赛上场前，纵春晓盯着主席台的金牌看了很久，她还拉着迟劲冬一起看。
迟劲冬倒是会说话：“金牌会是你的。”
林永锋把毕生之研不断输入给两人，最后连梁山伯和祝英台都搬了出来。
“上了场，别管那些罗密欧朱丽叶，你就是梁山伯，你就是祝英台！我要看化蝶！更要看夺冠！”
聚光灯暗下，广播里响起他们的名字和国籍。纵春晓深吸一口气，与迟劲冬并肩滑向冰场中央。
聚光灯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我爱你，纵春晓。”
迟劲冬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场上欢呼声淹没，但纵春晓听得一清二楚。
没等她回应，《梁祝》的小提琴前奏已然响起。纵春晓瞬间进入状态，迟劲冬与她四目相对，两人同时起速，如双蝶翩跹。
纵春晓想到林教练说的那句：“我要看化蝶。”心里的胜负欲不断涌出，从女单转战双人，从独舞到配合，从天才女单到双人新秀。
“纵春晓，我要看你的蜕变。”
而现在，她在奥运会的聚光灯下，被最爱的人稳稳托举。
音乐戛然而止，迟劲冬单膝跪地，纵春晓依偎在他怀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消散。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纵春晓握住迟劲冬的手，回复他：“迟劲冬，我也爱你。”
退场时，林永锋拍打两人的肩膀 眼眶湿润起来。
“你们林教练有点触景生情了。”宋雅莲吐槽道。
两人第一次见林教练哭的这么凶，他靠在宋雅莲肩膀上等待成绩，嘴里还含含糊糊的说出一些陈年旧事。
“媳妇儿，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决赛那会儿…”
宋雅莲把他的脑袋推出自己的肩膀道：“直播等分，你在干什么，恨不得全世界知道你和我是夫妻？”
“那二十年前全世界就知道了嘞，我当着全世界给你求婚，多壮观呐！”
迟劲冬满脸笑容：“原来宋教练被林教练当场求过婚呐。”
纵春晓也不忘凑凑热闹：“这微博要是放二十年前，现在热搜第一的应该是你们两个吧。”
聊天间，大屏跳出总分数“216.77”
迟劲冬突然转身，将纵春晓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心跳如擂鼓，透过比赛服清晰地传来，纵春晓埋首在他肩头。
"我爱你。"她终于回应了开场前那句告白，“从十六岁起就一直爱你。”
迟劲冬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捧起纵春晓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知道，所以我必须回来。”
颁奖典礼，导播高声喊出冠军姓名，迟劲冬先将纵春晓抱上领奖台，她拉住迟劲冬的手，二人登顶。
颁奖嘉宾为二人颁完金牌，正在为二三名分发吉祥物，迟劲冬单膝跪下。
只此一刻，全场沸腾。
留学姑娘高呼：“这…这是要求婚吗！！！！！导播你快切近景啊！！”
东北大爷呵道：“纵春晓嫁给他，我们东北男人都疼媳妇儿！”
坐在高处的外国人听着本国的解说，解说员一度激动，只听到了直播室打翻咖啡的声音。
林永锋满脸惊讶：“你小子敢抄袭我？”
左右两侧的亚季军送出祝福。
纵春晓眼泪忍在眼眶，脚步连连往后退，迟劲冬起身，手里什么也没有。
“我整理裤脚，你哭什么？”迟劲冬把她拉到身边。
“刚才有个大爷以为你要求婚，喊着让我嫁给你。”
他目光扫视一圈：“所以你准备哭？”
“不哭怎么对得起你的求婚。”纵春晓开始和他赌气。
迟劲冬搂住她的腰，悄咪咪说道：“要哭等到退役那天。”
届时，二人看着国旗在最高处冉冉升起，国歌响彻整个体育馆。迟劲冬站在她身边，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脸庞。
准备采访时，林永锋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走我的老路。”
“您瞧好了，一会我给大伙铺一条新路。”
宋雅莲大叫道：“要讨论回酒店讨论，记者会迟到，温雅有的是刁钻的问题问你。”
她将迟劲冬赶去采访，林永锋挽着宋雅莲的手腕，一副老牛装嫩的模样。
“媳妇，我觉得那场求婚至今无人超越。”
宋雅莲毫不给面子：“我觉得今天会有人超越。”
新闻发布厅的灯光比冰场还要刺眼。纵春晓眯了眯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奥运金牌。
金属表面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却依然沉甸甸的，这一切不是梦境。
温雅率先提问：“我想请问一下纵春晓选手，从女单转战双人，有什么感受？”
纵春晓刚要回答，就感觉到身旁的迟劲冬动了动。从入座开始，他就显得异常安静。
“非常好，教练组给我一个很好的搭档。”
迟劲冬突然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纵春晓疑惑地低头，看到他打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拿出耀眼的钻戒，在桌低下拉起纵春晓的手，顺势带上。
“什么情况？”
纵春晓用眼神询问，迟劲冬却只是抿了抿嘴角。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下一位外国记者提问：“迟劲冬，你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和我搭档回国，然后结婚。”
他举起和纵春晓十指紧扣的手，钻石耀眼的反光，各家报社记者争先拍摄。
纵春晓将一枚男戒顺势为迟劲冬带上，全场又是一阵惊呼。
迟劲冬显然没料到这个回应，他瞪大眼睛看着纵春晓为自己带的男戒，突然笑出了声。
那个笑容让他瞬间回到了十六岁的模样，阳光而鲜活。
“所以这是...互为求婚？”一位记者忍不住插话。
温雅怕错过独家新闻封面照，自个儿扛着相机朝两人喊道：“老弟，带你搭档看我这儿！”
纵春晓摇晃牵起的手，发问：“你认识温雅？”
“我表姐。”他得意地笑。
纵春晓把温雅之前找她说的话回想一遍，全部有迹可循。
她挑眉质问：“那会是你派表姐来我这勘察敌情？”
迟劲冬安抚：“媳妇儿，那是为了早日和你破镜重圆。”
“等等！”一位眼尖的记者突然喊道，“迟劲冬刚才是不是在桌底下给纵春晓带的戒指？”
全场哗然，纵春晓和迟劲冬相视一笑，默契地举起十指相扣的手。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从春晓到劲冬，我们滑过了整个四季。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