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梦十二书：孟婆》万九梦

24、无妄海

　　不知怎的，顾丽丽最近时常嗜睡，睡得久，却睡不沉，总是会有奇奇怪怪的人和事物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拼凑出一个个并不完整的故事。

　　梦中那个白衣女子常常出现，总是背对着她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梦璃，你还恨吗？”那白衣女子缓缓开口，依旧背对着顾丽丽。

　　顾丽丽这次看清了周围是一处山涧，溪水潺潺，几株挂满桃花的桃树点缀在溪旁，白衣女子就在树下站着，像是一直瞭望着远方。

　　那背影身材清瘦，散落的长发上没有半点修饰，连同一身素衣被风随意吹起，竟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清冷感。

　　“梦璃？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顾丽丽一边回答，一边试探着向前探出几步，想要接近一些，看清对方的样子。可无论她向哪个方向迈进，也都只会看到对方的背影。

　　“梦璃，希望这一世他能化解你的怨气，带你再入正途。”白衣女子再次开口，那声音怪异空灵，并不像是她口中说出来的，反倒像是有人凑到顾丽丽耳边，以一种极低的声频传进她耳朵里的。

　　对方并没有回答顾丽丽的话，只是一味喊她梦璃，要是旁人或许她也不会太过生气，可眼前这人，白衣，长发，怪声，再加上一直用背对着她……

　　这不是典型的鬼片四件套吗，吓唬我是吧，顾丽丽心想。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你这样的吓到过，但我现在不是孩子了。”

　　顾丽丽明显还是紧张的，紧张到直接套用了自己常看的古装电视剧中的台词，一边说一边召唤本源想要大战一场：“清怜，清怜……”

　　“这里有我设置的禁制，你用不了法术的”

　　“你TM到底谁啊，有事儿说事儿啊，你也不说，天天在这装神弄鬼的，烦死了。”

　　那白衣女子时常在她梦里出现，可每次都是这几句台词，反复说来说去，赖在她的梦中不走，这一来二去惹得她心烦得很，这次依旧如此，气得顾丽丽怒斥几句，静下心神再次召唤本源，一次不行，又试一次。

　　突然，顾丽丽眉间闪现，眼看本源就要冲破禁制钻出，那白衣女子见这场景显然有些慌乱：“梦璃，你怎么还是这么急躁，我先走了我先走了……”

　　白衣女子匆忙消失后，山涧桃林也随之消失，周围逐渐被黑暗笼罩，梦里恢复一片寂然，顾丽丽终于可以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丽丽缓缓睁眼，她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

　　抬眼望去，389正穿着她那身最爱的清朝僵尸工作服趴在她的床头酣睡，不知道哪里飘来一阵花香，引得顾丽丽坐起身伸着鼻子在周围嗅了嗅。

　　原来是她床头柜上，不知被谁放上了一束永生花，地府是带不进人间的鲜花活物的，正常的鲜花一进地府就会干枯死掉，而这永生花人间用特殊方法做干燥处理，使它虽然死了，却仍保持生前的样子和保存一丝曾经的花香。

　　“孟婆大人，您终于醒了。”

　　顾丽丽坐起来的动静大了些弄醒了389，389见着她醒了，开心得马上坐了起来。

　　“我睡了很久吗？”

　　389探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顾丽丽：“您这次睡了三天呢。”

　　“啊，我睡了这么久？我只觉得这次睡得香甜，是自打我当上孟婆，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对了，观南大人也来了，施展法术也没能把您唤醒，倒是他的灵力被消耗掉不少，又回去修养了。说是等您醒了，让您去找他修补灵体。”

　　顾丽丽撇嘴：“切，行不行啊他。”她听说观南不但没唤醒她，自己还得回去修养一番，心里盘算着那家伙虽然能容颜不老，但那身子骨恐怕....

　　“大人，您看这花儿，美不美。”389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那捧永生花，自己嗅了嗅：“嗯，真香”又递到了顾丽丽面前。

　　“嗯，好看，你从哪弄的？”

　　“是芳芳姐，她见您昏迷也是着急，听说人间都是要送鲜花来祝愿病人痊愈安康，于是拖了关系找了无常大人，去阳间弄来的这个。”

　　在顾丽丽的印象中，只有奶奶会为了她讨些讲究，比如一些特别的日子要去寺院里祈福，并不是因为她有信仰，而是要求颗佛堂供奉的果子回来给顾丽丽吃，并且要尽量早一些到，才能求得那佛堂贡果的贡尖。

　　因为老一辈人说，贡尖更靠近神佛，吃了会比下面的果子更得神佛庇佑，为那一颗尖上的果子，那步履蹒跚的小老太太不惜半夜出发，拐楞拐楞地走上十几里路去寻回来。

　　顾丽丽接过仿真花，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又重新放到了床头柜上，并反复调整到一个最好看位置，才开口说道：“这些天黄泉怎样，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儿？我休息这么多天，该不会有亡魂大闹黄泉吧？”

　　“没有，自从芳芳姐杀鸡儆猴，整个黄泉的秩序都提升了几档，亡魂们整齐划一，都在乖乖的等您回去。”

　　“哦？？”

　　“我跟您说啊……”

　　389绘声绘色，将这些天发生的事讲给了顾丽丽，顾丽丽一会儿听的震惊，一会儿又笑得合不拢嘴，直到389递上她自己写的那本小册子，顾丽丽才停止憨笑，专心看了起来。

　　“嗯，确实啊，应该多弄几个孟婆……克隆一下？”顾丽丽若有所思，确实这个问题应该想办法解决，新时代地府嘛，还有：“你这个问题记录的非常好，虽然我不知道孟婆汤什么味儿，但亡魂的最后一口，为什么不能做成饮料？”

　　“是吧大人，最后一口喝点好的嘛，变成奶茶可乐柠檬茶，那喝起来多快乐啊。”389噘着嘴望着顾丽丽，颇为肯定的点了点头。

　　“还有亡魂排队这个事，多枯燥啊，之前那多少号来着？排了10年，站了10年，人家这10年去玩会儿不好吗，能刷刷某音打发打发时间也好啊，那还会因为排队有那么多怨气……”

　　“就是，就是……”389疯狂点头。

　　“咱们先去黄泉，你再记录一些，等我去观南那，跟他讨个说法。”

　　........

　　和389一起迈进黄泉，顾丽丽远远就看见奈何桥前，她的办公桌前方，飘着一块儿投屏，投屏上炮火连天，走近一看正是一部当年票房成绩优秀的抗战电影。

　　“您醒了，孟婆大人。”芳芳芳迎上来关切的问道。

　　“哟，孟婆大人，您怎么……您痊愈了吗，要不再休息几天，我们等会儿不碍事的，这电影……挺好的呢……”

　　没等顾丽丽回答，谄媚男便也迎上来问好，周围一些离得近的亡魂也纷纷附和。

　　“公务在身，也不能耽误太久，今天我就来熬汤，你们且喝了上路吧。”顾丽丽想起389跟她讲的调剂投胎差点吓死几百个生魂的事儿，憋着笑，故作镇定地讲了几句，就去进行熬汤程序了。

　　“好的孟婆大人，我们都听您安排。”

　　“是啊大人，听您的……”

　　亡魂们遥相呼应着，附和着。

　　顾丽丽转身走向汤锅，唤出本源滴入汤锅之中，不一会儿，那绿水沸腾，冒起了荧光。

　　这孟婆汤的做法其实非常简单，汤底是每次芳芳芳去忘川打回来的忘川水，滴入一滴本源便可有孟婆汤的功效，难就难在这个孟婆本源无法剥离。

　　“诶～芳芳姐……”

　　“孟婆大人，您又有什么幺蛾子了？”芳芳芳蹙眉，每次顾丽丽一句芳芳姐，后面跟的都不会是什么正常的事儿。

　　“这孟婆汤，能不能改良一下？”顾丽丽一把拉过389又问：“389，你说哪个小屁孩，想喝珍珠奶茶来着？”

　　“就那个……队伍里那穿着黄色背心那个。”

　　顺着389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瘦弱的小男孩穿着件黄色的篮球背心安静地站在队伍里，那件背心对他来说并不合身，不懂行的人会认为他穿的是一件连衣裙，但顾丽丽知道那是什么，因为篮球背心上那明晃晃的数字24，那数字对应着一位球星，一位代表着坚毅与力量的超级巨星，可惜几年前这位球星突然离世，也曾让顾丽丽难过了许久。

　　顾丽丽记得之前刚进入黄泉的时候，他们会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她当时闻到的就是水煮鱼的味道，喷香喷香的，那想必就是孟婆汤散发的味道了，但这机缘巧合之下，她当了孟婆就不再能闻到汤的味道了，更不知道这汤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389，你说我要不尝一口？我也纳闷儿这汤是什么味儿的？”顾丽丽低头看着汤锅，握着汤勺：“一小口我觉得应该没事。”

　　“要有事，世界就完蛋了，孟婆大人。”芳芳芳走到伸手接过汤勺，无奈的说道。

　　顾丽丽挑眉一笑：“芳芳姐，你在黄泉这么久，没听说这汤是什么味道的吗？”

　　“没听说。您来之前，黄泉肃穆庄严，哪有谁敢探究汤的味道。”

　　芳芳芳还是板着那副扑克脸，一言一行官腔又木讷，顾丽丽很难想象到自己床头柜上的仿真花会是她花心思弄来的，倒是宁愿相信芳芳芳是被哪个有情商的亡魂夺舍了。

　　“孟婆大人，要不下一位亡魂喝汤的时候，咱问问吧。”389非常合时宜的岔开了话题。

　　顾丽丽点点头，389便颠颠儿去奈何桥前的石墩儿上把健忘症老奶奶扶到了汤桌前，一顿比划带白话也总算给老奶奶讲明白了，要先尝一口然后汇报一下味道的事情。

　　在三人的注视下，老奶奶伸出右手颤颤巍巍端起汤碗：“妮儿啊，放心吧，婆婆这回记得了”说完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把左手也一并抬起，双手捧着汤碗以极快的速度....一饮而尽，然后和其他喝完汤的亡魂们一样，呆滞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招魂幡的指引。

　　“嘿嘿嘿...大人，老奶奶上一世有健忘症，咱问问下一个。”389挠了挠头，向着还在错愕中没回过神的顾丽丽说道。

　　后面再来的少年生魂看起来不过20多岁，389绕着对方上下打量，又反复叮嘱几遍要先尝尝味道的事儿，才放心的把汤碗递到了对方手中。

　　“咕嘟....”

　　“是什么味道？”389焦急地问道。

　　“没尝出来....”

　　“那你再尝尝.....”

　　“咕嘟嘟嘟嘟.....”

　　只见那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端起汤碗一饮而尽，随后眼神涣散，任凭几人如何询问，也不再回答。

　　顾丽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向现在这样无语过，管鬼好难。

　　“算了，我还是去问观南吧。老规矩，让那孩子和有心愿的靠边等等，愿意投生的先喝汤。”

　　自从清怜把法力还给顾丽丽，她除了听觉视觉以及一些小法术上精进很多，传送术也已经可以自由使用，向着389和芳芳芳交代完后，便开启传送前往了观南殿。

　　“孟婆大人，观南大人自前些天与您分别后一直都还没回来。”观南殿公关阿桃说道。

　　“那他是还在那个特殊亡魂管理处？”

　　阿桃慌忙回道：“那是禁地，属下不知。”

　　“知道了，你去忙吧。”

　　顾丽丽遣走阿桃，闭目掐诀：“清怜，你认识特殊亡魂管理处吗，把我传送过去吧。”

　　“啊？？？孟婆大人要去禁地？”

　　“怎么？我...去不了？”

　　清怜皱眉：“这地府自然是没您去不了的地方，只是禁地凶险，您这...那禁地凶险关押的都是不肯往生的怨魂和凶魂，而且禁制颇多，我看您这法力也没恢复呢.....”

　　“害，无所吊谓。走吧，我会小心的。”

　　............

　　随着萤绿色烟雾渐渐淡去，顾丽丽出现在无妄海边。

　　“孟婆大人，这里的上古封印对我这种灵体有压制，只能送您到这里，前面的建筑就是特殊亡魂管理处了。”说完清怜便隐藏气息重新回到了顾丽丽的灵识秘境中。

　　与忘川的幽静不同，顾丽丽眼前的这片墨色海域波涛汹涌，巨浪起伏如愤怒的野兽般，叠层咆哮着扑向岸边，直至拍打到一块儿写着无妄海的界碑结界，才溃散退回融入下一次的进击。

　　“来者何人？”界碑处显出一个人影，手握长剑向着顾丽丽走来。

　　顾丽丽有些局促，她是来找观南的，但直白的跟守卫说出来似乎又有些不合情理，于是索性迎了上去说道：“黄泉孟婆。”

　　人影一慌：“孟婆大人？”

　　先前黄泉两任孟婆的纠葛在地府传了个遍，闲言碎语自然是说什么的都有，更有甚者还给顾丽丽起了个大魔头的称谓，这人影常年驻守于无妄海，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人物，难免慌了神，先是一愣，又赶忙找补道:

　　“这无妄海是地府禁地，不知孟婆大人来此何事？”

　　“黄泉前段时间送来一位亡魂，号牌302，我有事问他。”

　　302号的事顾丽丽一直记得，只是碍于积分不够，她也实在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毕竟自己还欠着观南一千年的积分。正好今天找上观南可以商量一下这件事。

　　“这.....”

　　“怎么？这地方我进不得？”

　　“不不不不不不是....只是先前那位孟婆大人没有来过，小的也不知道该不该放行.....”

　　“她没来过，那是她不想来，哪里有规定我不能来这里？”

　　人影似乎有些为难，确实前任孟婆没有来过，不代表现任孟婆不可以来。无妄海虽然是地府禁地，但员工手册上确实没有规定孟婆不可以进来提审亡魂。

　　顾丽丽见对方畏畏缩缩犹豫不决，又找补道：“你放心，我只是问点事情，去去就回。”

　　“那孟婆大人且随我来吧”人影做出恭请手势引孟婆到石碑处，随即闭目掐诀，刚还嚣啸的无妄海骤然平静，海中央一道裂缝向两边卷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处陈旧的楼阁，看起来有些岁月了。

　　“通道已开，孟婆大人请吧。”

　　“多谢。”

　　顾丽丽掐诀，只一瞬就传送到了楼阁面前。楼阁门口和造梦局一样，摆放着人脸识别系统，她站到指定位置刷脸后，“哔”的一声，闸机便开启了。

　　楼阁内部有点像60-70年代的住院部，幽暗的通道异常安静，每隔几步就有一扇老旧斑驳的黄色木门，木门上方本是有一块正方形玻璃窗的，不知为何都被涂满了油漆，显得十分瘆人。

　　“呦，孟婆大人！”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公关突然出现在顾丽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在她身侧问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