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阿琳的储钱罐

12、第四卷：暗香浮动-第十二章

　　三十岁生日这天，俞瑾站在滨海雅苑新家的落地窗前，看着工人们布置花园。初夏的阳光将草坪照得鲜亮，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水晶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主任说六点准时开始。"小林拿着清单走过来，"厨师已经到了，鲜花还在路上。"

　　俞瑾点点头，目光扫过宾客名单——四十三人，涵盖服装、餐饮、出版、科技等多个行业。表面上是朋友聚会，实则是她商业网络的首次非正式集结。

　　"周媛到了吗？"

　　"刚到酒店。"小林翻看记录，"张建国下午的飞机从广州回来。对了，您妹妹说要带个朋友..."

　　俞瑾眉头微皱。自从皮埃尔事件后，俞玲换了几任男友都不太靠谱。她正要细问，门铃响了。

　　顾修远拎着公文包风尘仆仆地进门，领带松开挂在脖子上。这一个月他频繁往返北京，参与某个重要经济政策的制定。

　　"赶上了。"他吻了吻俞瑾的额头，"部长临时加了个会。"

　　俞瑾帮他脱下西装外套，闻到淡淡的烟草和咖啡混合的气息——熬夜工作的证据。"来得及休息会儿吗？"

　　"先给你看个东西。"顾修远从公文包取出份文件，"下周公布的《促进民营经济发展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

　　俞瑾快速浏览，在第十八条停下："'鼓励民营企业参与国有企业改制'...这不就是你报告中..."

　　"我们的观点。"顾修远眼睛发亮，"部长亲自改的稿。"

　　文件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味和红色批注意见。俞瑾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句，前世她六十岁才得以参与的政策讨论，现在通过顾修远的笔，提前三十年变成了现实。

　　"对了，"顾修远突然问，"今晚到底来了哪些人？名单比我预想的长。"

　　俞瑾神秘一笑："我的朋友。"

　　六点整，宾客陆续抵达。花园里很快充满欢声笑语。顾修远作为男主人周旋其间，渐渐发现这些"朋友"的特殊之处——

　　周媛，丽华服饰设计总监，正与省美术学院院长讨论人才培养计划；张建国，连锁服装品牌创始人，和外贸局官员相谈甚欢；角落里，一位不起眼的中年女性被几个餐饮老板围着请教，后来才知道她是俞瑾投资的辣酱厂创始人...

　　"发现了吗？"俞玲不知何时站到顾修远身边，手里香槟杯闪着金光，"这些人都是我姐一手带起来的。"

　　顾修远挑眉："我以为她只是投资..."

　　"远不止。"俞玲压低声音，"周媛当年差点辍学，是我姐资助的；张建国摆地摊起家，我姐给的本钱；就连李厂长的辣酱配方，都是我姐帮忙改良的..."

　　顾修远环视花园，突然理解了这场聚会的真正意义——俞瑾的商业网络远比他知道的庞大，而她选择在三十岁这天，向他展示这幅完整图景。

　　"顾主任！"张建国端着酒杯过来，"敬您一杯！要不是您帮忙加急办执照，广州分店哪能那么快开张..."

　　顾修远一愣："我？"

　　"俞总没告诉您？"张建国也愣了，"就是五年前..."

　　话没说完，俞瑾的铃声响起，巧妙地打断了对话。她向顾修远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宣布切蛋糕。

　　三层奶油蛋糕上插着数字"30"的蜡烛。众人欢呼中，俞瑾许愿、吹蜡烛，动作优雅从容。前世此时，她正在为上市公司的并购案焦头烂额，哪有闲情过生日。

　　"说两句吧！"有人起哄。

　　俞瑾举起香槟杯："感谢各位朋友。这些年我最大的成就不在事业，而在认识了你们。"她看向顾修远，"以及学会了平衡的艺术。"

　　掌声响起，顾修远却注意到她措辞的微妙——没说"放弃事业"，而是"平衡"。这个看似闲适的俞瑾，背后究竟构建了怎样的商业版图？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周媛临走前塞给俞瑾一个文件夹："下季新品，您抽空看看。"张建国则留下份财务报表："按您要求，华南区扩张计划..."

　　最后离开的是俞玲和她带来的"朋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学者，看起来比前几任靠谱得多。

　　"我男朋友，陈默。"俞玲红着脸介绍，"大学讲师，教经济的。"

　　陈默腼腆地握手，却在看到顾修远时眼睛一亮："您...您是顾副主任？我拜读过您所有论文！"

　　顾修远礼貌寒暄，送走这对小情侣后，转身发现俞瑾已经蜷在沙发上看周媛的设计图了。

　　"解释一下？"他指着满屋子的礼物和文件。

　　俞瑾放下图纸，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重生后我做了个决定——不再单打独斗。"她轻声说，"这些年来，我投资人才多于投资项目，培养关系网多于建立帝国。"

　　顾修远环顾四周："所以瑾禾基金..."

　　"是个枢纽。"俞瑾微笑，"连接有才华但缺资源的人，和有资源但缺方向的项目。"

　　"规模有多大？"

　　"直接控股企业四十三家，间接关联两百多家，年营收..."她说了个数字，看到顾修远瞪大眼睛，"不大，但很健康。"

　　确实不大——不到她前世上市公司市值的十分之一。但这一世的商业网络更加稳固、多元，且全部通过代理人运作，她只需把握关键决策。

　　"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因为..."俞瑾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需要你先理解现在的我。"

　　她站起身，从书房保险箱取出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上烫金的"闲人日记"已经褪色。这是她重生以来最深的秘密。

　　"我六十岁死于心梗。"俞瑾翻开第一页，"在办公室，独自一人。"

　　顾修远的手微微发抖，但没有打断。

　　"重生回十五岁那天，我决定不再重复前世错误——把全部生命献给事业，最后孤独离世。"她继续翻页，"但我无法完全放弃商业本能，所以创造了这种...闲适有为的模式。"

　　月光下，她向顾修远展示了十五年来的心路历程：如何利用前世经验帮助家人朋友，如何构建隐形商业网络，甚至...如何爱上他。

　　"陈立峰？"顾修远突然指着某一页。

　　"前世害我破产的对手。"俞瑾点头，"这一世他提前出现了，还复制了我前世的发展路径，包括那些不道德手段。"

　　"所以他不是重生者？"

　　"不。"俞瑾摇头，"只是商业嗅觉敏锐。真正的重生者不会那么拙劣地模仿。"

　　顾修远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沙发扶手。俞瑾给他倒了杯水，耐心等待。这是她第一次完整透露重生经历，需要给他消化时间。

　　"所以..."顾修远终于开口，"你前世结过婚吗？"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俞瑾笑出声："没有。六十岁独身。"

　　"有...爱人吗？"

　　"偶尔的伴侣，没有长久的。"俞瑾坦诚道，"前世我认为感情是事业的绊脚石。"

　　顾修远放下水杯，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绒盒："那这一世，愿意让我成为第一个吗？"

　　盒子里是一枚素圈金戒，内壁刻着日期：1985.4.12——他们"初见"的日子。

　　俞瑾眼眶发热。前世她收到过无数珠宝，但都比不上这枚简单金戒的分量。"你知道我不能戴婚戒出席商务场合..."

　　"不是婚戒。"顾修远温柔地纠正，"是承诺戒。你可以穿项链戴在衣服里，只有我们知道。"

　　这个体贴的细节击溃了俞瑾最后的防线。她伸出手指，任由他戴上戒指，然后扑进他怀里。

　　"我以为你会更惊讶重生的事..."

　　"其实我早有猜测。"顾修远轻抚她的后背，"从你十五岁谈货币超发问题开始...只是没想到这么完整的故事。"

　　他们相拥在月光下，戒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俞瑾贴着他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前世错过的温暖，这一世正以最美好的方式补偿她。

　　"关于陈立峰..."顾修远突然说。

　　"嗯？"

　　"我查到些东西。"他走向公文包，取出一份加密文件，"他背后不只有法国资金。"

　　文件显示，陈立峰与某位政府官员关系密切，而这位官员正负责审查瑾禾基金的一个重大项目。

　　"这是..."

　　"利益输送。"顾修远点头，"他想复制你前世的路，但走的是歪门邪道。"

　　俞瑾冷笑。前世她虽然强势，但从不越法律红线。而陈立峰连这点底线都没有。

　　"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顾修远挑眉。

　　"你刚才求婚了，记得吗？"俞瑾晃晃手指上的戒指，"现在是一伙的了。"

　　顾修远大笑，笑声在深夜的客厅里回荡。他们头碰着头制定计划，像两个共谋的孩子。俞瑾负责商业反击，顾修远则从政策层面施压。这不是前世那种你死我活的商战，而是有策略的防御与反击。

　　"对了，"顾修远突然想起什么，"你妹妹的新男友..."

　　"陈默？怎么了？"

　　"他是我导师的侄子。"顾修远表情复杂，"经济学天才，但性格古怪。去年发表过一篇关于'时间错位经济现象'的论文..."

　　俞瑾心头一紧："什么内容？"

　　"假设有人带着未来记忆重生，会对经济产生什么影响。"顾修远观察她的反应，"纯理论探讨，但思路很...特别。"

　　这个巧合太过蹊跷。俞瑾将陈默的名字记在"待观察"名单上。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秘密可能面临暴露的风险。

　　晨光微露时，他们终于讨论完所有对策。顾修远拉开窗帘，海湾上空泛起鱼肚白。

　　"看，"他指向远处，"新的一天。"

　　俞瑾靠在他肩上，戒指贴着皮肤微微发烫。三十岁的第一天，她不再是孤独的商业女王，而是有人并肩作战的俞瑾。这一世，她不必在事业与爱情间抉择，而是找到了平衡点。

　　茶几上摆着昨天的报纸，财经版有条不起眼的新闻：《新兴服装企业竞争白热化》。文中提到陈立峰的公司近期动作频频，但只字未提丽华服饰或瑾禾基金。

　　俞瑾将报纸折好，放进她的剪报集。前世的此时，她正深陷商战泥潭；而现在，她可以气定神闲地准备反击，身边有爱人支持，背后有隐形网络。

　　电话突然响起，张建国急切的声音传来："俞总！陈立峰今早突然降价30%，明显是针对我们！"

　　"按计划执行。"俞瑾平静地说，"启动B方案。"

　　挂断电话，她与顾修远相视一笑。三十岁的人生，正迎来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