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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炖小母鸡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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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秋被突如其来的竹叶吓得身子一缩,封隐岚却早看出柒月只是警示之意,并不是动真格的。他面不改色,纹丝未动,两片竹叶擦身而过,钉入身后亭柱,而后又软软飘落在地。
封隐岚立即抱拳行礼,语气恭敬温润:“师姐恕罪,在下绝无冒犯之意,更非信不过师姐修为。只是内子前几日重伤濒危,实在心有余悸,不敢有半分疏忽。”
“她又不是三岁稚童,”柒月斜睨二人,语气倨傲,“何需你们在此盯梢。若实在闲来无事,不如向师父领些正经差事做。”璟秋正要上前理论,被封隐岚轻轻拦住。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师姐了。”封隐岚抱拳施礼,又朝夫人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岳珑珈会意地微微颔首,目送二人离去。
空旷的前院顿时只剩下二人。柒月抱臂在岳珑珈面前踱步,审视的目光如利刃般要将她看穿。岳珑珈睁着澄澈的杏眼,视线随着师姐的身影移动。
柒月突然驻足:“听说你任督二脉通了?”
岳珑珈一怔,连忙解释:“是...师父说此次劫阴差阳错打通了经脉,可我自身并未察觉有何不同...”
“既然如此,”柒月打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想必根基尚可。”她袖袍微拂,带起一阵清风,“来,让我瞧瞧你的打坐调息功夫如何。”
岳珑珈抿了抿唇,怯生生问道:“敢问师姐…什么是打坐调息?”
柒月眉头骤然蹙紧:“连最基本的调息都不会?”她冷哼一声,“真不知师父为何允你入墨鸢尾。”说着利落地一撩衣摆,径自盘膝坐下。
只见她动作行云流水:墨色衣袂如蝶翼般散开,双□□叠成莲座,脊背挺直如松。双目轻阖间,双手已合十运转,掌心相对叠于丹田。随着一记深长呼吸,周身竟隐隐形成无形气旋,四周竹叶无风自动,以她为中心缓缓流转。
她双掌徐徐拉开,指尖捻作兰花状轻置于膝。最后一口气息吐纳间,环绕的竹叶倏地向四周迸散,如碧色涟漪般荡漾开去。
岳珑珈被这玄妙的一幕深深震撼,眼中满是惊叹的光芒。柒月甫一睁眼,便对上她这般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不由微微蹙眉,流露出一丝惯常的嫌弃。
然而岳珑珈全然未觉,反而像只欢快的小犬般凑近,连声央求:“师姐师姐!这个好厉害!快教教我嘛!”
柒月本能地抗拒这般娇憨作态,可望着那双流光溢彩的杏眼,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奇异的悸动。她急忙抬臂格在身前,借势拉开距离:“退后些,我自然会教。”
岳珑珈立刻乖巧后撤,依样画葫芦地盘膝坐下,裙摆如花瓣般散落在青石板上。
柒月轻咳一声掩去异样,指尖无意识捻过衣角,这才正色道:“凝神静气,我先教你吐纳之法。”日光穿过竹隙,在她微红的耳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封隐岚终究放心不下,正扒着墙头偷望院内情形。忽闻身后一声轻喝:“喂!鬼鬼祟祟做什么!”
原是梵月巡逻至此,手中绳镖寒光乍现,待看清来人衣着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表姐夫...您这是在?”
封隐岚被惊得身形微颤,跃下墙头整了整衣襟:“是梵月师弟啊...”他压低声音,“实在放心不下内子。方才见柒月师姐那般严厉,与你昨日所言相去甚远,可不似个好相与的。”
梵月灵活地转着绳镖:“不能吧?师姐平日待我再好不过了...”
封隐岚虽忧心,却也对夫人的人格魅力颇有信心,料想柒月深入了解后定会改观。于是话锋一转:“哎,师弟,近日可有关于紫瞳的消息?”
梵月眼皮都未抬,漫不经心道:“她啊,没有。这几日师兄们去附近县城办事,都特意留意了是否有个穿紫衣、生着一只紫眸的姑娘。”他手腕一抖,绳镖如灵蛇般收回袖中,“回来都说如今见着紫色物件都要多看两眼,什么茄子啊,葡萄啊,可就是没见着紫色的人影。”
他突然抬眼,绳镖的银芒在指尖一闪而过:“你说...她会不会换了衣裳,把那只招人的紫眼睛藏起来了?毕竟这般扎眼,行走江湖确实不便。”
封隐岚垂首沉吟:“可她身无分文,又带着伤...我实在想不出,她还能用什么法子把自己藏得这般彻底。”
梵月全然未察觉封隐岚的忧思,自顾自说得兴起:“表姐夫你有所不知,那般鲜亮的紫色衣料可不好寻。我原还想找她打听在哪儿采买的...”他整理着袖口,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下倒让我生出个新点子,我要做套紫衣判官的行头!往后执行任务时往那儿一站,活似阎罗殿前索命的判官,看哪个不怕...”
另一头小厨房里,璟秋正守着咕嘟冒泡的砂锅。她一会儿呼哧呼哧摇着蒲扇,一会儿往灶膛添柴,忙得鼻尖沁出细汗:“珣阳!再抱些柴禾来!”氤氲蒸汽中,枸杞与红枣在金黄汤水里起伏翻滚,恰似她此刻沸腾的心绪。党参黄芪的药香混着鸡汁的浓鲜,暖融融地弥漫在整个院落。
当热气腾腾的鸡汤与其他菜肴摆满餐桌,璟秋解下围裙招呼众人用膳。珣阳为花溪翁拉开太师椅,老者望着满桌佳肴眼中泛起愉悦的光彩。恰在此时,柒月环抱双臂神色凛然地步入厅内,身后跟着已然恢复活力、小鹿般雀跃的岳珑珈。
花师叔含笑问道:“柒月,珈儿学得如何?”
柒月抱拳回禀:“师父慧眼,岳师妹确实内力精进神速,基础心法皆能即刻领悟。”
岳珑珈嬉笑着挽住柒月胳膊:“都是师姐教得好!比我夫君强多啦!”说着朝封隐岚调皮地皱鼻撇嘴。封隐岚只得报以歉然微笑。
柒月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余光扫过岳珑珈亲昵的姿态,心中暗忖:“这般娇嗔作态。”但目光掠过对方灵动的眉眼时,终是任由那只手挽着未曾推开。
花溪翁轻抚银须,眼中含笑:"甚好。既然如此,午后便传她些上乘内功心法。根基稳固,日后修习体术方能事半功倍。"
柒月抱拳领命,神色依旧清冷。
“都快入座用膳吧。”花师叔嘴上招呼着,目光却早已黏在那盆金黄油亮的炖鸡上挪不开。
璟秋执勺为众人盛汤,最后将一碗浓香四溢的鸡汤轻放在岳珑珈面前。岳珑珈低头见碗中静静卧着只肥嫩的鸡腿,抬眼正对上璟秋俏皮的眨眼。她心领神会地抿嘴一笑,用气声道了句:“多谢。”
这细微的互动恰被柒月瞥见。她未置一词,只默然垂下眼帘,夹起一筷青菜就着米饭送入口中,咀嚼得格外用力。
午饭过后,师兄弟们各自散去执行任务。岳珑珈双颊绯红,不知是鸡汤太补还是心情畅快,竟已恢复往日活力,抢着要帮忙洗碗。璟秋拗不过她,只得笑着应允,在一旁擦着桌子。
封隐岚也挽起袖子加入:“我也来帮忙。”他私心想借着这闲暇多陪夫人片刻,毕竟午后她又要随柒月修习内功去了。
这半个月来,两人不是亡命天涯便是生死相隔,许久未曾享受这般平淡时光。此刻四手共浸在温热的洗碗水中,指尖偶尔在泡沫里相触,碗碟轻碰的脆响伴着潺潺水声,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令人心安。
岳珑珈一边麻利地洗着碗,一边笑道:“夫君你可知,我头回执行任务便是假扮杂役洗碗。那时我便觉着自己颇有洗碗的天赋呢。”
“是在菱洲府李通判府上么?”封隐岚手上动作不停,随口接道。
岳珑珈手腕猛的一颤,碗掉落到洗碗盆中,泡沫溅到鼻尖:“你怎会知道?”
“因为当时我也在啊。”封隐岚拿过擦手布轻轻擦掉夫人鼻尖上的泡沫,看着她愣怔的模样低笑,“那日我本也是领命去偷账本的,谁知竟被你这小同行抢了先。”
岳珑珈放下碗,随手在罗裙上擦了擦水渍,抓住夫君的胳膊轻晃:“那你当时怎不来与我相认呢!”
封隐岚低笑:“夫人有所不知,你那日一记飞镖破空而来,虽说准头偏了一个身位。”他反手握住她湿漉漉的指尖,“为夫的内功虽能隐于暗处,可你竟能瞬间识破气息。这般情形,我还以为夫人是哪个敌对帮派的绝顶高手,我怎敢贸然现身?”
岳珑珈凝神回想,确记起当日曾朝暗处掷过一镖,却只击碎了花盆。生怕动静引来家丁,便匆匆遁走。此刻方知,那夜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早有双含笑的眼注视着她仓促离去的身影。
封隐岚取过擦手布细细擦干水渍,随即轻轻将手搭在夫人肩头:“当日是为夫眼拙,如今才知,我的夫人原是百年难遇的刺客奇才。假以时日,定会比为夫还厉害,成为天下第一女刺客也说不定。”
岳珑珈眼波流转,俏皮一笑:“那待到那时,你可要给我当小弟咯?”
“好——”封隐岚笑着将人揽入怀中,低声道“给你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恰在此时,柒月的身影出现在廊下。相拥的两人慌忙分开,岳珑珈耳尖泛红。柒月却面不改色,直言道:“岳师妹,午后尚有多重功法待授。”她目光扫过二人,“莫要耽误我时间,让我等你搞这些儿女情长,即刻随我去前院罢。”
话音未落,柒月已转身离去。
岳珑珈无奈地撇撇嘴,对封隐岚悄声道:“这些碗筷就劳烦夫君啦。”
封隐岚轻松接过话头:“小事一桩,正好让为夫练练洗碗的手艺,日后任务中也好扮个洗碗杂役。”
岳珑珈被这话逗得噗嗤一笑。
“快去吧,”封隐岚温声催促,“再耽搁下去,柒月师姐该训人了。”
岳珑珈点点头,提起裙摆快步追了出去。封隐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头看着满盆碗碟,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