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画仙（四） 妙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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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芜与南不宴在院子里坐了一天，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柳逢笑那从不离身的布包如今放在了房中，原先再怎么不着调的冯原也不会在院子里逗一整天的蛐蛐儿，可如今他们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只想安逸玩乐。
合芜想到一点。
“南不宴，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力量在背后偷偷操控着这一切，我是鬼魂还好说，可能不太受这股力量的控制，但是你呢，你只是个凡人，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样丧失神智？”合芜看向南不宴，蹙眉问道。
月色笼罩着芙蓉镇，合芜耳边还能传来冯原和柳逢笑逗蛐蛐儿的声音。
那些丫鬟估计是认为经过一天的观察，他们都已经被控制了，现在都已经回房，任由他们四人自己待在院子里。
“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过，我们没做过的。”南不宴仔细想了想昨日进到芙蓉镇以来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们做了什么呢？”合芜将手支在石案上，轻叹一口气，托腮思考着。
她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将发生过的事情细细数来。
“我们一起乘舟进了芙蓉镇，之后就分开在街上逛着，然后……然后我遇到了那些道士，恰好被你扶住，那小男娃又给我了一块芙蓉糕，只是可惜没有吃到，之后我们又一起——”
“等等！”
“有哪里不对劲吗？”
“芙蓉糕。”南不宴与合芜对视一眼。
“芙蓉糕？”合芜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你确定吗？”
南不宴垂眸思虑道：“不能确定，但若是实在要找不同，我们二人都没有吃到芙蓉糕，而我亲眼见到冯原与柳娘子吃下了店家送的芙蓉糕。”
他记得他们在街上分散开之后，他跟在合芜身后，回头就见有店家亲手递给冯原他们一人一块芙蓉糕，他亲眼看见他们吃了芙蓉糕。
“一块糕点就能变人心智？”合芜不解，“可是听你这么说出来，倒还真有点不对劲，这到处送芙蓉糕，要说店家热情好客还好说，但是两个孩童，随身携带着一块芙蓉糕，好像是有点太巧了……”
合芜记得自己在街上走着的时候，也没见店家得着路人到处送糕点的。
南不宴眸色变暗，道：“不巧。”
合芜挑眉：“不巧？”
“如果是有人特意让他们给我们递糕点，便是有意而为之。”
合芜道：“那这人到底会是谁呢？他又是怎么精准知道我们是从外乡来的呢？”
南不宴用指节一敲合芜的脑袋。
“笨。”
安安静静思考着，突然挨了这么一下，虽不疼，但合芜立马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哀叫：“哎呦！”
她揉着额头，小脸鼓着，瞪着南不宴，不满道：“你敲我干嘛，你才笨。”
南不宴见她这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内心偷笑：“都说你笨了，还没反应过来？”
合芜撅嘴：“什么啊？你别打哑谜。”
她发现南不宴现在真是越来越会逗她了。
见她还是想不明白，南不宴道：“你想想，谁跟我们一起进的芙蓉镇？”
“芸娘啊。”合芜嗖的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是芸娘？”
“嗯。”
“怎么可能？芸娘人这么好，再者说，进了镇子后她一直跟着我们，哪里有机会找人对接？”
南不宴闻言不语。
“或许……有些别的办法……”
见他笃定的样子，合芜内心有些动摇，再加上今日午时在芸娘屋内发生的事情，她现在还没有从被吓到的余韵里完全脱身出来。
“南不宴，我方才不是跟你说我在芸娘屋子里看到了很多瓶瓶罐罐吗，其中有一个红色的琉璃瓶，它好像有一种力量，一直强烈地吸引着我想让我去触碰它。”合芜边想边说，“难道是某种巫术？”
两人又商讨许久，月已高悬，一切终究是没有定论，没有实际证据，一切都不好说。究竟是不是芙蓉糕的问题，还要等他们亲自到街上走一趟，才能知晓。
之后两日，他们一直找机会想出门，可芸娘还有府上的丫鬟总是会找各种理由将他们拖住。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能先装作不在意，继续留在府中。
*
“这已经是第四日了，我们还要被关多久啊？”合芜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一挑一挑着石案上从冯原那里抢来的蛐蛐儿。
冯原这几日一直没日没夜地逗蛐蛐儿，他自己不累蛐蛐儿都累了，合芜的耳朵也受不了，便直接把他的蛐蛐儿抢了过来，说什么也不还给他，冯原只好和柳逢笑一起逗狸奴，只是现下狸奴也累了，躺在草丛里睡着觉，谁也不理。
南不宴闻言道：“再等一日，若是明日还出不去，我们就夜里溜出去。”
虽知这不是最佳的办法，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芸娘从院子那头慢慢走了过来，脸上还笑盈盈的。
合芜赶紧一扫脸上的愁容，换上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芸姐姐你来了！”
芸娘亲热地拉住合芜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番，又随意看了眼她身后的南不宴，和蹲在草地上看猫的二人。
“阿芜，看你这样子，是想出去玩了吧，这几日憋在院子里倒真是委屈你了。”芸娘伸手摸摸合芜的脸。
合芜感受到她冰凉的手指，不知是被她的手冻到，还是被她的话吓到，后勃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她知道他们的心思了？
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芸姐姐，怎么会呢？我不想出去，这院子里待着就很舒服啊。”
南不宴注意到她的无措，往前走了半步至合芜身后，他能感到合芜稍微放松了些。
芸娘摇摇头：“哎呀，今日就出去，听姐姐的，今晚芙蓉镇有一年一度的妙乞节，去街上逛逛，去湖边放放湖灯，今日的湖灯都特别灵呢！”
合芜闻言愣住。
妙乞节？那是什么节日？
她回头看了眼南不宴，只见后者也是一无所知。
芸娘解释道：“妙乞节是芙蓉镇最大的节日，别的地儿都没有，这节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禁忌，就是镇民们向芙蓉花神许愿的日子，今日许的愿望十个能实现九个，怎么样，去玩玩？”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前几日还一直不让他们出门，今日突然就这般求着他们出门。
合芜犹豫，她看见还蹲在草地上看猫的柳逢笑和冯原道：“那他们呢？我带他们——”
芸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笑着道：“你们两个去，他们两个呀我带着一起去。”
合芜拗不过，虽放心不下他们二人，但也只好先和南不宴一起往街上走。终于盼来努力了好几日才等来的机会，先出去再说，还得见机行事。
……
合芜跟着南不宴走出云居，刚拐过街角，便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撞了个满怀。
今日的芙蓉镇，与之前他们来的那日见到的截然不同，要说那日是热闹，今日就是十倍百倍的热闹。
整条街道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商铺的门楣上，都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层层叠叠，连成一片。
灯笼上绣着精巧的芙蓉花纹，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曳，光影斑驳。
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往来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脸上都挂着笑意，有的并肩漫步，有的驻足在商铺前，还有孩童牵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攥着糖葫芦，笑声清脆。
合芜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不住地在街上流转。她最喜欢这样的氛围，就像地府的鬼节，但这芙蓉镇的妙乞节可比鬼节热闹。
她方才心惊胆战的心情渐渐被好奇所代替。
南不宴陪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说什么，却暗地里偶尔伸手挡住一旁挤向她的人流。
合芜眼睛里都闪着光，嘴角扬着笑：“没想到这妙乞节竟然这么热闹。”
话音刚落，一股清甜香气扑鼻而来，萦绕在鼻尖，勾得人食欲大振。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她下意识地转头，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街道一侧，整齐排列着一排小摊，每个小摊上都摆着满满当当的芙蓉糕，米白色的糕体上点缀着细碎的芙蓉花瓣，晶莹剔透，透着淡淡的粉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
小摊前人头攒动，摊主们麻利地打包着芙蓉糕，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出炉的芙蓉糕，香甜软糯，快来尝尝嘞！”
“节日必备芙蓉糕，吃了平安顺遂！”
那一排小摊一眼望不到头，香气便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
合芜与南不宴不约而同地站住，面面相觑，两人面容严肃，缓步走到摊前。
旁边有一位老阿婆路过，见他们两人愁容不展的，开口哄道：“姑娘小伙子，你们是外乡来的吧？今日是我们芙蓉镇的妙乞节，每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吃芙蓉糕，晚上还要去湖边放湖灯许愿，寓意着平安喜乐、心愿成真呢！”
“你如何得知我们是外乡人的？”合芜惊讶。
只见老阿婆笑道：“这还不简单，芙蓉镇没有人会在节日当天愁眉不展的，恕我老人家说话难听，你们俩那眉头，都能夹死苍蝇哩！两小口之间没有什么说不开的，一起逛逛街市，小伙子不是我说你，给人家姑娘买点什么呀！”
合芜有些尴尬：“我们不是——”
“好。”
合芜的话被南不宴打断，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阿婆笑得灿烂：“对哩！真般配！”
合芜忍不住用手肘，肘击几下南不宴：“你……”
“先应下，不然等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留破绽了。”南不宴压低声音。
合芜有理由怀疑他在故意占她便宜。
老阿婆笑着递给合芜一块刚出炉的芙蓉糕：“姑娘尝尝，我们芙蓉镇的芙蓉糕，用的是本地的芙蓉花和糯米做的，软糯香甜，是节日里必不可少的吃食。”
合芜接过芙蓉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呃……那多谢婆婆了。”
这糕点合芜自然是不敢吃的，她将芙蓉糕递给南不宴，南不宴将芙蓉糕包好，揣了起来。
两人继续顺着人流走着，街边除了卖芙蓉糕的小摊，还有卖灯笼、饰品、手工摆件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合芜偶尔驻足，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眼里满是欢喜，南不宴始终陪在她身边，耐心地等着。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顺着人流，慢慢走到了芙蓉湖边，湖边早已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盏湖灯。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岸边的灯笼波光粼粼，分外好看。
不时有人轻轻将手中的湖灯放入水中，湖灯载着人们的心愿，顺着水流缓缓漂动。
一盏、两盏、三盏……
越来越多的湖灯铺满湖面，灯光摇曳，映得湖水都染上了暖黄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一时间难以分清何处是水，何处是天。
合芜站在湖边，看着眼前的景象，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瞬间。
南不宴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喜欢？要不要我给你买一盏，也去许个愿？”
合芜闻言，脸颊微微一红，连忙转过头，嘴硬道：“谁、谁喜欢了，这么幼稚的东西，我才不要。”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却依旧忍不住瞟向那些漂在湖面上的湖灯。
南不宴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在喧闹的人群中，清晰地传入合芜耳中。
“嘴硬。”
许是一切都很柔和，南不宴也柔和了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合芜的头发，不等合芜反驳，便转身走向一旁卖湖灯的小摊，很快便拿着一盏精致的湖灯走了回来。
湖灯是莲花形状的，灯面上绣着细碎的芙蓉花纹，小巧玲珑，十分好看。
“拿着吧。”南不宴将湖灯递到合芜面前，“你来人界不是有任务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许个愿，说不定就实现了。”
合芜看着他手中的湖灯，又看了看他，嘴上依旧嘟囔着不要，手却诚实地伸了过去，接过了湖灯，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僵。
合芜拿着湖灯，走到湖边的石凳上坐下，从摊主那里接过一支细笔，低头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心愿。
南不宴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扰。
他不知道她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又或者是否与他有关。
写完心愿，合芜小心翼翼地将湖灯捧起来，轻轻放在湖面上，推了一下，湖灯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湖心，与其他湖灯汇聚在一起。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两个女子的低语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与八卦，隐约传入合芜耳中。
“你还记得前几日贺家与陆家的婚事吗？真是太可惜了。”
“怎么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贺家郎君还陪着陆家娘子在这里放湖灯呢，两人多般配啊，如今却物是人非，真是让人唏嘘。”
另一个女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是啊，他们成婚时的那副画像，当时人人称道郎才女貌呢，可如今呢……贺家郎君昏迷不醒，陆家娘子也失踪了，好好的一桩婚事，就这样毁了。”
画像？
合芜听到这几个字，下意识地转过身，走到那两个女子身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两位姐姐，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方才说的画像，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女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合芜一番，笑着说道：“姑娘肯定是外乡来的吧？在我们芙蓉镇，每一对成婚的新人，都会去找画仙画一幅画像，挂在婚房里，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寓意着新人能够和和美美、永远在一起。”
每对成亲之人都要画，合芜的心猛地一跳，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合芜追问道：“那你们说的画仙是谁？她在哪里？”
合芜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
那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笑着回答：“画仙就是住在云居里的芸娘啊，整个芙蓉镇，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她的画技出神入化，画出来的画像栩栩如生。”
“芸娘？”
合芜与南不宴对视一眼，难怪芸娘对贺陆两家的婚变之事如此了解，还有以往新人发生过的事情，她都了如指掌。
这个芸娘好似真的不简单。
那下一步，就得从芸娘身上入手了。
……
湖灯飘荡着，最终静静靠在了平静的岸边。
一只纤细皓白的手，轻轻一捞，从众多湖灯之中捞起一盏，放在岸上。
水珠打湿了那人的衣袖，她却毫不在乎，指尖拨开湖灯，拿出里头的纸条，
“让我来看看，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画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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