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怨憎会 今晚天气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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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里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整间屋子变得暖融融的，合芜和柳逢笑挨着坐在一块烤着火。
这些时日随南不宴和冯原出来查案，除了回地府的时候短暂遇到过小红，合芜已经好久没有和看起来同龄的姑娘说过话了，如今见到柳逢笑，实在是相见恨晚。
听合芜滔滔不绝、绘声绘色讲完他们的故事，柳逢笑在册子上记录的手根本就停不下来。
“这也太精彩了，我真是闻所未闻。”柳逢笑看着合芜，双手撑在身子两侧，又把自己往合芜那边挪了一些。
她又问道：“你们从京州来，我看你们衣着不凡，定是京州望族，京州的贵人为什么要风尘仆仆地往外乡走呢？”
合芜闻言，看了眼靠在门口，向外看着夜色沉默不语的南不宴，轻声道：“算是望族，因为我们有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前往外乡。”
合芜自然知道，寻找当年有关于崔姑娘的真相，对于南不宴来说有多么的重要，重要到他可以不顾身份、不顾危险只身前往边塞。
见她不愿意多说，柳逢笑也不多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柳娘子，这是在下刚才加热的一点吃食，这里还有在下带的一些糕点甜食，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赏脸品尝一下？”冯原手里捧着刚刚热好的吃食，细致地将食盒放在柳逢笑身边。
合芜什么没见过，冯原这一反常态的说话语气，文邹邹的，做事也是稳稳当当。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冯原，调侃道：“这么好的糕点怎么之前不拿出来啊？”
冯原说话都有点结巴上了，目光有些躲闪地看着柳逢笑：“这……这不是想着，晚上容易饿便留到晚上再取出来，你看这多巧，还遇到了柳娘子，正好给柳娘子也尝尝。”
冯原心里所想明明白白地全部显露在脸上，合芜本以为柳逢笑会像大多数姑娘一样，拘谨地接受糕点或是尴尬地拒绝，可柳逢笑意料之外地从容与冯原对视，微笑着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细细品尝起来，那举手投足之间，可见不是寻常人家。
“不错，只是这花糕有些甜了，少放些花蜜，再加点茶叶可令花糕味道更加沁人。”
“你还懂这些？”合芜道。
“之前做过些糕点，便知道一些其中的门道。”
冯原问道：“柳娘子可是江南人士？”
“是，你如何得知？”柳逢笑点头。
冯原忙道：“姑娘举止温婉，说话也似江南语调。”
啧啧啧，给冯原装起来了，合芜抿唇，控制着不去捅破冯原的马甲。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表现得这样明显，合芜注视着南不宴的背影，是她还表现得不够吗，为什么南不宴好像还是对自己没有感觉似的。
她轻叹一声，收回目光。
南不宴的背影在合芜移开目光之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笑笑你是江南来的？这么远的路，你为何一人孤身到此呀？”合芜问。
柳逢笑应道：“我乃姑苏柳氏，家中长辈在姑苏能说上一些话，两月前他们给我在京州定了门婚事，说是那公子温润如玉，与我家门当户对，可是我未曾见过那位公子，我不想嫁，便带够盘缠偷跑了出来。”
“我从小就喜闻异事奇人，便一路北上游历，顺便偷偷去京州会会他们口中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这几日路过这村子，就遇见了你们。”
又是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亲事，合芜心里苦闷不解，她之前接取的任务，不知道有多少是有关于此的。
“要我说……逃得好！”合芜锐评。
冯原连连点头附和。
“没错。”柳逢笑道，“我上月听说那京州与我家定亲的公子也不愿结亲，为此还与家里大闹了一番。”
冯原听到柳逢笑有婚事的时候眉头就没有解开过，直到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气。
“要我说柳娘子如此果敢，实在令在下钦佩，我爹娘也与我订过亲事，也是被我一口回绝，如此看来，我与柳娘子也算是同道中人。”
柳逢笑点头，看向合芜：“合芜，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合芜道。
“你们能不能带上我？”
“你不是要北上游历吗，跟着我们，不去京州了？”合芜问道。
一直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的南不宴缓缓回过身。
柳逢笑眼神坚定：“我本就是出门游历，去京州也就是顺路，但是你们不一样，我觉着你们的经历比那江湖术士的还要精彩上千倍万倍，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合芜看着柳逢笑乞求的眼神，这事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我觉得行！”冯原想都不想道。
“不行。”
南不宴冷静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他的声调里几乎不包含任何感情。
“不宴——”冯原还想说什么。
“太危险，冯原，不要忘了我们是要去做什么的。”
柳逢笑遗憾，攥着合芜袖子的手默默松开，但她还是礼貌笑着：“那好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合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屋子里一下子有些安静。
左手腕处隐隐约约传来一股微热的触感。合芜下意识用右手攥住，是栖桐留下的那串手串传来的热度。
难道是栖桐来找她了？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得找个借口出去。
合芜瞥见柳逢笑沾着泥土的鞋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鞋边，有些干枯成块的泥土沾在鞋边。
有了！
“哎呀哎呀，不想这个问题了，明日不是还要捉小鬼嘛，那今日还不快早些休息！”合芜装模作样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衣裙，随后伸手将柳逢笑也拉起来。
“笑笑你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这屋子里的房间都是独立的。”合芜边说边把柳逢笑拉到自己的房间里。
“你们……你们也早点休息。”
冯原回了屋子，合芜见南不宴还看着她，站在原地没动，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高兴，便直接到他身后将他往他自己的屋子里推。
“早点休息，不要生气啦！”合芜夹着嗓子安慰道。
南不宴一僵：“我没有——”
“晚安啦！”合芜直接将门“咣”得一声关了回来。
南不宴面对着眼前关上的门欲言又止。
合芜松了口气，跑回屋子，压低声音对柳逢笑道：“笑笑，我看你这鞋子沾上了这么些泥，我正好要去洗洗自己的鞋子要不我帮你一起？”
柳逢笑正想说不用，合芜却直接拿起了她的鞋子：“不用谢。”
下一秒，合芜已经蹑手蹑脚地跑出了木屋。
*
月光照在溪水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合芜蹲在小溪边上的石滩上，将手浸在冰凉的溪水里，身边是一双早已洁净干燥的布鞋。
清洗鞋子这种事情，只用念个咒就好，不过是她到溪边的借口罢了。
冰凉的溪水包裹着合芜的手，她的手已经被泡得发红，这种寒冷刺骨的感觉原来是可以感受到的。
她蹲在溪边玩着石子，等着栖桐。
合芜手腕上的手链逐渐冷下来，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沉稳。
合芜回头，见栖桐提着一盏灯走来，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温和，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栖桐。
“你来了，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合芜站起身。
栖桐将灯放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他靠近合芜，伸手下意识地想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可看到她身上那件与从前风格完全不同的衣裳时，微微颤抖的手在最后一秒硬生生收回，他的声音低沉。
“这么晚了，风大，怎么不在屋边等？”顿了顿，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
合芜垂眸，指尖攥紧了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与无力：“这里比较安全，他们不会发现你。”
“至于任务，还没有，我试过很多办法，想让南不宴喜欢上我，再……可他从始至终都很理智，几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合芜抬头看向栖桐：“栖桐，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感到痛苦，才能让他为我流下眼泪？”
栖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发闷。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轻缓沉重：“让人感到痛苦，无非就是人生八苦罢了。”
“人生八苦？”
合芜蹙眉。
栖桐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念给她听。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还有……五阴炽盛。”
合芜呢喃：“生、老、病、死，我是鬼差，我无权干涉……那……”
“我可以帮你。”
栖桐开口。
在合芜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充斥着无奈与哀愁。
“不管是哪一种苦，我都能帮你做到。”栖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痛苦和难以察觉的愤闷。
合芜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用了栖桐，谢谢你。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阎王说了，只有任务对象为我心甘情愿流出来的眼泪才作数。”
栖桐眼神黯淡了些，轻声道：“希望在你心里，他真的只是你的任务对象……”
岸边浓密的树林间飞起几只黑鸟，发出扇动翅膀扑棱棱的声响。
“什么？”合芜没有听清栖桐刚才的话。
“没什么。”栖桐脸上的温柔褪去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阿芜，我知道你想自己解决，可你要清楚，你的时间不多了。如今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不想你把时间浪费到无关紧要之人身上。”
无关紧要之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合芜听到这话有些不舒服。
但栖桐说的好像也没错。
“爱别离……那还是爱别离好了……”她道。
如今她做的这一切不就是想让南不宴感受到爱别离的痛苦吗。
栖桐听到这话，看着合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被他掩藏过去。
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还是做了一样的选择。
“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再不回去恐有人生疑，我先走了。”合芜一鼓作气，朝栖桐道别。
栖桐注视着合芜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直到月光下找不到她的影子，风里也没有了她的气息，他才缓缓拿起青石上的提灯，用手握得紧紧的。
他看着缓缓流逝的溪水，不由自嘲一笑。
爱别离，又是爱别离，那他呢？他在她身边这么久的守护又算得了什么……
他已经夺取并融合了神骨，为什么一切都像是没有变……
“阿芜……我不会放弃你的……”
栖桐最后望了一眼合芜消失的方向，化作一缕白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先前那几只飞走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许是没有找到可以休息的树杈，又飞了回来。
浓密的枝叶间，南不宴默默斜靠在枝干上，目睹了一切。
但由于距离有些远，他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第二次了，之前在林间休憩的那一晚也是他，这个男人是谁，与合芜又是什么关系……让她要骗过所有人与其偷偷会面。
这本与他无关，南不宴在合芜将他们匆忙赶回房间的时候就感到了不对劲，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鬼使神差地还是跟了出来。
“真闷……”南不宴有些烦躁地捶了一拳树干，惊得刚站稳的鸟儿又是几声惊叫。
今晚天气真是闷的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怨憎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