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一片晴空》清锳

5、她收藏了一柜子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

　　第五章她收藏了一柜子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

　　WH的肺炎原来不是谣传，很快整个地区都沦陷了，留学生基本都在关注这件事，各地区新增的病例每天在群小组里播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电话给母亲，这还是几个月来的第一次联系

　　母亲接的很快，在电话里说挺好的，周围没有什么异常，便不再说什么，听筒里陷入黑暗的沉默。

　　我望出窗外，还是只看到那堵墙。

　　某天阿丹跟我说：“我同学在路上和一个欧洲男人吵架了，他走在路上好好的，一个男人大叫中国人滚回去，说我们什么都吃还吃蝙蝠，搞得病毒都出来危害人类。我同学气不过就在街上和他吵起来了。”

　　我半张着嘴，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在我的朋友们从不要求我参与辩论发表，只要在台下做个观众就好，必要时再滥竽充数划分阵营。

　　那时欧洲已经有零星几个传染源，而国内乱成一团。人们刚得知925口罩和酒精能防止传染，大小商店的口罩就被洗劫而空，这种浩大的场面小时候似乎有点印象，那时候是买什么来着？

　　印象里外公外婆就会囤积，吃的喝的大小礼品盒都藏在柜子床底下，摞成小山一样，仔细扒拉还会发现，一大半都过期，有的过期都好几年了。

　　我也会囤积，无论用不用得到的本子都不舍得扔掉，搬家的时候一箱箱的搬，有几本随着我的行李箱已经往返好几次大洋。

　　梁热热也会囤积什么吗？她的衣服不多，但都适合她，有时候戴一副小小的银色耳坠，衬的她脸很精致，始终背着同一个黑色背包，里面不是书就是电脑，实在想不出她会囤积什么，她永远那么沉着，自在。

　　开学的课程听一半睡一半，手在记笔记，大脑已经飘空，我带了录音笔，心里稍微宽慰一些。从上学起，我就习惯尽力去拿高一些的分数，成为一个“好”的学生，即使是装模作样。

　　梁热热借给我看她的笔记，那些复杂的地方她都记下了，还标注了自己的理解，成段的意大利语，书写流畅。有的地方她没写，中文记了一笔“不重要，废话而已”。我被逗笑，她好像戳破了什么，却显得很无所谓。

　　“有些形式不必要去做”，她这么说。

　　后来她有说过以前上学觉得英语老师讲的太烂，就没交作业，被罚站的时候在课上写数学作业，同学说她好酷。

　　真的好酷，我永远也干不出这事。

　　上一个周，我们还在担心国内的情况，现在就有点难以自保，我和印跃去银行办理缴费，被拦在了外面，理由是有一个意大利老太太看见我们是中国人，向银行人员投诉我们可能携带病毒，不可思议的是银行工作人员接受了她的投诉，隔着玻璃门用静默劝退了我们。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大街上走动的人渐渐少了，无聊的风只能原地吹些树叶子玩儿，连天空都没以前那么瓦蓝，变得雾蒙蒙。

　　和国内严格控制的隔离不同，华人在意大利的隔离都只是自愿不走出去，买酒精消杀也是靠自觉，相反的，随着传染人数增多，欧洲人像是考试时间到了只能交白卷一样，无所谓了。一个同学的邻居晚上叫了十几个人开轰趴，热热闹闹到第二天，全体中招发烧。

　　在外的华人更加瑟瑟发抖了。

　　水泄不通的国内如今变成了铁桶，反令人感到了另一种安全，许多人开始想要回国，印跃也是。

　　“你回去就很难过来了，你不念书了吗？”我担忧的看着她。

　　“这帮人怎么这样！”印跃暴躁的摔开手机，我捡起来看，她发了个怎样回国流程求助贴，有人建议她不要回国，有人在骂她是在回去投毒，一眼扫下去几十条评论都不太好看。

　　“我当时还捐了好几百欧的口罩回去，我又不是不接受隔离……”

　　她手肘撑着自己，干瘦的脊背凸起一节节骨头，像一张皱巴巴的纸，只是这纸是金属做的，没有让人觉得脆弱。

　　我说：“我们把保护措施做好，不出去不会有事的，你在路上万一被感染怎么办？”

　　印跃仿佛很坚持，“我劝你也回去，照欧洲人这种态度，很快就会全军覆没的，你知道今天一天新增多少个吗？”

　　我在学生群里问了一遍，发现除了佟欣蕾和杨帆，都要回去了，杨帆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反约我去西西里岛，她说：“现在人少，超适合旅游哒，你真的不来吗？”

　　“你不担心被传染吗？印跃她们要回国了，她行李都打包好了。”

　　“什么？你出来看看，外面没有什么人呀，人都聚在机场，她们是不是傻？毕业总要回去的，趁现在把周围都玩儿一遍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荒野密林肆意的风声，很勾人。

　　世界如一个饱满的水珠，无数事件膨胀着表面的张力，到了某一时刻，突然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让人措手不及，我好像被抛下了，虚空之中，朋友们都坚定确定的远走，而我连一个留下或者离开的理由都找不到。

　　周末我去还梁热热的笔记，路过花店带了一只开得最热烈的向日葵。

　　她的男友也在，和上次匆匆一见有些不一样，剪了短发，尽管发量不多，倒都干净，宽大的卫衣也遮住了身材，整个人清爽了很多。

　　“他叫解君宝，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这是吴悠，我的同学。”梁热热随意介绍了一下就拉着我进了房间。

　　“他住在隔壁，我们原来是室友，不过马上他要去华人镇打工了，我也想换个地方住，另外两个室友有些讨厌。”

　　“哦哦，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接过向日葵，拳头轻轻锤了我一下。

　　地上铺着瑜伽垫，叠着两本大字典。
　　“这不会是瑜伽砖吧？”我拎起上面那层字典，外皮已经有些脱胶。

　　她笑了一下，将向日葵插进一个橘黄蓝色纹的陶罐里，调整了花盘的角度，让它在房间写字台的角度看上去顺眼一些。

　　解君宝拿了橙汁过来，梁热热推拒他：“哎呀我们自己待着。”
　　“好吧好吧，就是给你们拿点喝的。”

　　她咚一声给他关在了外面。

　　“这是什么？”我指着一个彩色花纹的蛋问她。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是我本科的同学给我带的礼物，好像是葫芦。”
　　“那这个呢？”我举着一个长满枝桠的方块问她
　　“谢君宝送我的，你变角度，能看到字。”
　　我扭了一会，果然看到一个英文字母love，小心的给它放到葫芦的后面，生怕碰掉了哪个枝叉子。
　　“这个呢？”
　　“佟欣蕾自己做的粘土，是游戏里的一个角色。”

　　原来她也会囤东西，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装饰了一整面置物柜，正对着窗户，太阳光一照，五颜六色各显神通。

　　我们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她的床，摆弄着她的小玩偶，一只有手有脚的黄色的球，还穿着袜子。我问她：

　　“你觉得一见钟情靠谱吗？”
　　“不靠谱。”
　　她这样肯定的样子我还挺意外，就问为什么。
　　“我高中时候对一个很帅的男生一见钟情，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冷静以后再看他觉得真是垃圾，就是素质低到随手丢垃圾的垃圾，为此我还伤了一个当时喜欢我的小男生的心，在那个小男生的眼里我也很坏，不靠谱。”

　　“为什么小男生觉的你坏？”

　　“因为他喜欢我，而我心里有别人却没拒绝他，他对我的好，我都接受了”

　　“那你也没问过他嘛？说不定他自愿的，不觉得你不靠谱。”

　　“我以为他对我好我也会喜欢他。”
　　“哦……”
　　“可是后来我跟他说，我还是喜欢别人。他特别伤心。”

　　“谁让你给他发送了脑电波他没破译出来呢。”
　　她扑哧笑了出来，严肃的表情瞬间绽成一朵花，“不是啦，你讨厌，我当时确实做的不对，那你觉得靠谱吗？”
　　“唔……还在研究中，我想证明是靠谱的。”
　　“……我也想证明。”梁热热眼神热切的看着我：“悠悠，你和我们一起留在这儿吧，这儿更自由。”
　　“好啊。”我轻快的说。